《拂晓》烟欲流

7、相处

　　彻夜难眠，我不知在小黑猫怀里哭了多久，满脑子全是安儒的记忆碎片，挥之不去。倒不是说我对她有多么感同身受，觉得她的过往有多么可怜，而是作为嗜，无法抗拒他人给自己带来的情感与情绪影响，深陷其中。并且，由于嗜本身的情感情绪匮乏，一旦陷入，便会加倍放大。
　　小黑猫也是抱着我，在我耳边说了一大番话，可基本只字未进我耳中，唯有一句话听了进去：“这一次，过头了。”什么过头了？我本想问，却因哭泣，抽噎得说不上话......
　　“咦，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安儒问我，她的精气神倒是好，两眼炯炯有神的，整个人透着活力。
　　我昨晚哭了一夜，眼睛自然是又红又肿。“没事，昨天......摔了一跤，磕到了。”话音刚落，小黑猫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安易也抬着头，向我瞪大眼睛。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谎话编得有多拙劣，不过安儒没什么大反应，大概又没听清我在说什么，只是径直到阳台去了，安易也跟着她离开。
　　看来她对我眼睛红不红已经失去了兴趣，或者就连刚才的问话都只是客套。
　　“对了，我前天植入意识的那个目标，今天就会到。”小黑猫道，随后又加了一句调皮的话：“小兔子！”
　　“谁是小兔子？兔子是瞳孔红，我的瞳孔又不红。”
　　“哈哈，知道知道。”
　　我颇为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继而问：“那个目标，是男是女，叫什么？”
　　“男的，叫林佑，和你一样岁数。”听到回答，我又问他是否和我一样看了目标的记忆。
　　小黑猫连连摇头，一副极力否认的模样。
　　“你撒谎，”我靠近他，盯着那双漆黑的眸，不出所料，他躲闪了。“你说你没看过目标的记忆，那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和年龄？”
　　“反正就是没看过。”小黑猫像是耍无赖般极力否认。
　　“你......”我欲追问，安易这时飞一般跑了过来，将一块湿哒哒，冰冰凉凉的东西扔在我手上。我一哆嗦，那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我姐姐给你的。”稚嫩的声音中明显带着自豪，好像在暗示我：你看，我姐姐多好。我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发现是冰毛巾。
　　安儒此时也走了过来，头一回对我露出微笑：“看你眼睛肿得，用这个敷一下，应该能消肿。”
　　我受宠若惊地说了声谢谢，拿起毛巾，悄悄闻了一下，确认无怪味后，才放心地敷在眼睛上。毛巾的冰凉刺激着眼睛，谈不上舒服，但缓解了眼睛周围的酸痛，而且我的心里确实是舒服的。
　　怕不是因为我植入的意识带来了影响，安儒今天对待我们比起昨天来说热情了许多，不仅是行动上的照顾，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只字未问关于根据地的事，反而对我们的过去十分关心，例如“你们的父母也不在了吗？”“你们周围的同学邻居是不是也一个个消失了？”这样的问题。我抿紧嘴唇沉默不语，小黑猫却回答自如，而且不仅是作出肯定的答复，还说了诸多细节，可他明知道这些是我心中最触及不得的。
　　“愉快”谈话结束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12，我们便吃了些令人作呕的面包。其实在根据地，大家是每日进食两次，食物都是调好所需营养物质的糊状物，没有味道，有味道的面包反而难以下咽。
　　“今天不玩捉迷藏了？”吃完，小黑猫蹲下身问安易。奇怪，这家伙什么时候对这种幼稚的游戏感兴趣了。
　　安易出人意料地说了声“不玩”。安儒立刻解释：“小易今天要学习。”边说着，她走进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几本书，外加几支铅笔和一个削笔器。
　　“怎么不学声韵母？”安易问，他好像很喜欢学习。
　　“那不是学完了吗，今天要学新东西了。”安儒说着，将手里拿着的放在茶几上。我瞄了一眼叠着的一本书，原来是“小学一年级语文”，小黑猫拎起那本书，随意翻看着，接着开始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竟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又把书递给安儒：“学这个干嘛？”
　　安儒接过语文书，翻开：“总要让他懂一点知识吧。”她招呼安易坐在她身边，手把手教了起来。
　　我自是不再注意姐弟俩，开始留心目标何时到来，朝小黑猫的方向看去，他正专注地用削笔器削笔，铅笔被削得极尖，他的嘴角流露出笑意，似乎在其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我看着他，这时，他抬起头，正好碰上我的目光。
　　“目标怎么还没到？”我无声地用口型问。
　　他收起笑容，耸了耸肩，别过身去，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紧蹙眉头，小黑猫着实反常，换做平日，他定然会说“你猜”然后露出他的招牌笑容。今天是怎么了？我没有细想，继续等待目标到来。
　　“小易，你跟着我一起读。”
　　咚咚咚，咚咚咚
　　“哎呀，不对，这个字读……”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分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