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烟欲流

3、姐弟

　　一条裂缝出现，撕碎了乳白色的世界。刺眼的亮光照射过来，我赶紧用手遮住眼睛，待慢慢适应光线后，才把手放下，映入眼帘的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象：木质地板，白色墙壁，蓝色沙发与窗帘，还有那墙上的挂钟，好一派冷暖色调搭配的自然之美。
　　“这是目标家的客厅吗？”小黑猫的声音响起。
　　“嗯，不过目标在哪里?”我问道。
　　“找找吧。”我正想同意，一个小身影不知从房间的哪个角落冒出来，一头撞向我。我冷不防被对方撞到腿，跌倒在地。
　　我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却被小家伙死死地抱住，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小家伙一边压着，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叫喊着：“抓坏人，有坏人啊！抓坏人！”
　　“我们不是坏人。”小黑猫上前帮忙，他弯下身，双手伸进小家伙的腋下，将他整个举了起来。被举起来的小家伙仍不罢休地叫喊着，悬在半空的小腿卖力地向小黑猫蹬去。
　　“目标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呢！”小黑猫打趣地说道。
　　我起了身，打量着小家伙：“确实是小男孩，可爱倒是没发现。”
　　“这个家就他一个人吗？”小黑猫问道。我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小家伙的模样顶多才四五岁，他这么小，没人照顾怎么活得下来。
　　正在我俩准备进其他房间时，一个人走进了客厅。小家伙突然大喊一声“姐姐”，然后一口咬住小黑猫的手，趁着他分心，挣开束缚，飞奔着扑向那人的怀中。
　　我定神望向那人，是个高高瘦瘦的少女，想必她就是小家伙口中的姐姐了。
　　“你们是谁？”少女厉声问道。
　　所以这个地点的目标有两个？我醒悟过来，定位仪显示的是目标位置，而不是人数。
　　少女惊慌了几秒后，似乎冷静了下来，因她礼貌地叫我们坐在沙发上，接着说去给我们倒水喝，带着小家伙进了厨房。
　　我和小黑猫在沙发上坐下，在家里突然出现陌生人的情况下，她还能这么快镇定下来，真是异于常人。
　　这时，小黑猫在我耳边悄声说：“按计划行事。”我交叉着双手，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早在出发前，我和小黑猫就做好了计划，核心成员在执行任务时，不可使带回的活体实验对象受损，带回如人类这种实验对象时，更不能使其精神失常或记忆混乱，目的是不影响实验结果。所以，我们决定采用温和的办法，告诉目标人类因不明原因近乎灭绝，一部分存活的人类建立了根据地，试图找到其他幸存的人类，恢复往昔，我和小黑猫便是被派来带他们去根据地的。虽然这种话目标可能不会相信，但是小黑猫坚持认为要试一试。
　　“喝吧。”少女将两个杯子递到我们面前，说道。
　　“谢谢。”我朝对方微笑着，一只手拿起杯子，另一只手碰了碰小黑猫。
　　“哦，对，谢谢。”小黑猫接收到了我的提醒，跟着道谢，也拿起了杯子。我俩却没有喝水。
　　见我们没有下一步动作，少女自顾自地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小家伙则乖乖坐在她身旁，充满敌意地盯着我俩。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少女问道。
　　“你弟弟开的门。”小黑猫抢先回答，神色不变，说的跟真的一样。
　　小家伙却大声反驳他：“我没开门!他撒谎！”小黑猫确实在撒谎，但少女似乎不在意我们是怎么私闯民宅的。
　　“抱歉啊，我弟弟有些吵。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安儒，十六岁，这是我的弟弟安易，七岁了。”
　　“我叫莫恬，今年十三岁。”我说道。
　　“我叫，呃……莫，莫明，也十三岁。”小黑猫跟着说。“莫明”自然不是小黑猫的名字，作为由自然物质所生的嗜，本身没有父母，更不会有亲人为自己取名，“小黑猫”则是我给他取的昵称。在根据地，每位成员倒是有用来区分的编号，我是H305,小黑猫是H124，“H”指的是核心成员，后面的三个数字是随机分配，本身只是为了区分，所以没有等级区分或能力强弱排行的意义。。
　　“你们到我家来做什么？”安儒问。听到这个问题，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终于到关键了，现在就是要说出那番谎言的时候了。就这样，我和小黑猫你一言我一语，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假缘由全盘托出。不过，说出这一切并不容易，因为安易在一旁喊叫，安儒也时不时打断我们：“能大声一点吗”“可以再说一遍吗”最后，她抱歉地对我们说她的右耳失聪。
　　“你们说的事真玄幻啊。”安儒笑着说，那口气就像在评判两个小朋友的幼稚故事。
　　我紧张地看着她，用力握着杯子。还是小黑猫说话了：“你不相信？”
　　“没法相信。”安儒淡淡地说。
　　见她如此，我赶紧反问道：“你就没想过你的父母去哪了吗，为什么你们周围的人都消失了？”
　　“或许是像你们说的死了，但是建立根据地的话我不信，还有，既然是真的，为什么要派你们两个小孩来？”
　　我一时接不上话，安儒的话没错，派小孩执行任务的事本身就不合理，哪怕作为嗜没有年龄。实验室派我和小黑猫执行任务，很大程度是因为我不懂嗜的试验，小黑猫也并不精通，所以我们只能做这种任务。
　　“根据地的大人都忙着拯救人类，这种小事让小孩子做就行了。”小黑猫回答道，让人听着完成任务真的是小菜一碟的事。
　　安儒摆出一脸不可置信，随后恢复平静：“请问你们说的根据地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怎么拯救人类？”
　　她层出不穷的问题精确地点出要点，正是我们计划时遗漏的细节。我瞟了一眼小黑猫，担忧地咽了一口口水。小黑猫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从背包里翻找出一个银色屏幕，我知道那是定位仪，他点开划了几下，找到根据地的定位图，递给安儒。安儒接过去，端详着，安易在一旁嚷嚷要看。
　　“我们的根据地由五大建筑组成，占地三十多公顷。”小黑猫提高音量介绍着，盖过了安易的嚷嚷声：“每个成员各司其职，就是为了拯救人类。”
　　安儒将定位仪还给了小黑猫，又问：“占地面积这么大，应该需要很多时间吧，我想知道你们花了多少时间建造。”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暗暗赞叹眼前少女思维敏锐，根据地当然不是一年两年建成的。嗜十年前就开始了灭人类，图生存的计划，那时的精灵其实已经掌握了侵占人体的能力，于是其中的一部分占据人类，凭借该人类的权利和金钱，建立起一座座根据地。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总之，存在即合理，跟我们去根据地吧！”我劝说道。
　　可是，安儒仍不依不饶，问了很多关于根据地的细节，恨不得把我们的老底都给弄清楚，我和小黑猫半真半假地向她解释着，直到安易一句“姐姐我饿了”，她才停止了追问。
　　“真难缠。”趁安儒去弄食物的工夫，小黑猫在我耳边低声说，我何尝不是这么觉得呢。
　　“对了，她怎么会有食物？”我问。
　　“超市之类的地方都弄得到吧。”小黑猫回答道。我赞同地点了点头，现在的食品保质期有两三年，对这对姐弟来说完全可以生存，所以安儒不会一下子答应我们去根据地，还对我们的话抱有怀疑。说到底，根本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渴死饿死，他们还活着。
　　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少女消瘦的背影，我叹了口气，任务果然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