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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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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一次我们共同逛公园后，周子谦仿佛就爱上了傍晚跟我一起去逛公园。只要只要逮住机会，就会和我一起去逛公园。
高一下半期就不温不火地过完了。七月份要补一个月的课，所以我们一直到八月才放假。
周子谦说，高三上学期才会去参加一个物理竞赛。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可能就会直接被保送。
“为了保证我被保送，我妈妈想我这个暑假去参加集训。”暑假刚刚开始的一天下午，我们在市中心广场里蹭空调，周子谦这样说“但是最近的集训营在外省，我不想去。”
“你不去的话，万一错过这次保送机会了怎么办？”其实我打心底不愿意他去集训。但同样的，我比谁都希望他能够顺利地保送进自己喜欢的大学。
“错过了这次等下次呗。”他漫不经心地说，“大不了就参加高考。而且如果我报送了，可能高三下学期我都不会来学校了。”
我就见不到你了。
“这个暑假还可以好好珍惜一下。”他说。
八月十几日天气依旧炎热，周子谦约我去傍晚公园散步。
我的天老爷啊，这还没出伏呢。
“带你去看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他说。
“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有什么好看的。”我说，“难不成你也想去试试？”
“也不是不行。”他嬉笑着说。
广场上果然有老头老太太跳交谊舞，但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只有那么四五对，放着七八十年代最流行的音乐，笑呵呵的，牵手转圈。
“要不我们也来试试？”周子谦说。
“混在老头老太太中间吗？”我有些无语，“也就只有你做得出这档子事来了。”
“如果你愿意。”他已经对着我伸出了一只手。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要不我们到那天的亭子里去？”他建议，“那地方没什么人，也比较清净。”
“为什么你要那么执着于跳交谊舞？”
“因为我想体验一下嘛。”他推着我走了，“提前步入老年生活试一试。”
我们走到了亭子。“你想怎么个跳法？”我问他。
“等下，我找首歌。”他埋着头戳手机，“嗯，就这首吧！华尔兹舞曲，听起来好高级的样子。”
说完，他就半蹲着，对我伸出了一只手：“愿意和我步入舞池吗？尊敬的程先生？”
我忍着笑，把手交给了他：“当然，我亲爱的，周子谦先生。”
他一手与我十指相扣，另一手扶着我的腰。“你的那只手应该搭在我的肩上。”
我照做了。“真是这样的吗？”我问他，“你不觉得有一点傻吗？”
“应该是的吧。”他带着我，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感觉如何？”
“还行。”
事实证明，周子谦只会“摇摆”这一个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经从我的腰上移到了我的屁股上。
“先生，请你管好你的手。”我说。
他不做声，只是把手猛地往里面一缩。我跟他从近距离接触变成了零距离接触。
我呼出的气喷在他的喉结上。“我们这不是在跳舞吗？”
“不跳了，跳个屁。”他说。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却被他捏着下巴强行抬起来。然后我就收获了一个温热的吻。
吻过了他我移开视线，看到亭子的前面好像站了一个女人。
“周子谦，那是不是有一个人？”
他抱着我没有松开，只是把头偏过去寻找。
“无所谓，”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反正她又不认识咱们。”
那人确实不认识我，但认识周子谦。
那人不仅认识周子谦。
她是他的母亲。
晚上回家，周子谦只给我发了一条“我到家了”便再无回音。我打了个电话过去他也把它给挂了。
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晚上我一直没有睡好觉，第二天六点钟就醒了。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没回我。可能还在睡觉。我想着。
八点多我又给他发消息，他还是没回我。我有点生气了。
九十点钟我又发了很多很多消息，打了两个电话。他消息不回，电话也给掐了。
我找到胖子，问他有没有和周子谦联系过。他说早上的时候给他发过信息，可是没回。
一天都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下午一点，微信提示音响起。我拿起手机一看，是周子谦发的消息。
他约我两点钟到一家咖啡厅坐坐。
当时我来不及去疑惑为什么要大下午约我去咖啡厅只是飞快地收拾好自己，去了那家咖啡厅。
等我的却不是周子谦，而是一个和我妈差不多大年纪的女人。
她的妆容很精致，这么热的天还披了一件小西装。她抬手取下太阳镜，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我：“你是程林对吧？”
我点头，“我是程林。您是？”
她笑笑，抿了一口咖啡：“我是周子谦的妈妈。”
我心一沉：“您找我有事吗？”
“当然。”她摸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照片上我和周子谦正在拥吻。一盆冷水当头给我浇了下来，此时虽然正是盛夏，我却浑身发冷。
“你在跟我儿子干什么？”她轻声问。
我不敢看她。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就知道。
“我们……”我嗫嚅着，“我们……”
“不用跟我解释了。周子谦可是什么都跟我说了。”她面无表情地说，“我来就是告诉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做些这么恶心的事，也不知道害臊。微信啊什么联系方式全部给我删掉，这件事我会找你妈聊聊。如果你一定要继续纠缠我儿子，我会让学校把你开除。”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去戒同所好好关关。”
此时一个人如疾风般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盯着那个女人：“妈！你在干什么？！”
是周子谦。
他正看着我，但是我低下了头。
“我在干什么？”她轻哼一声，紧接着便甩了周子谦一个耳光！
啪！
咖啡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边。周子谦捂着脸，冷笑一声：“怎么，在家里骂我不过瘾，还要来找找程林？我跟你说，我是不会跟他分开的。”
“行啊。”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那你也别当我儿子了！我怎么可能承认一个同性恋是我的儿子！”
咖啡厅里一片哗然。我垂着头，一言不发，也不敢上前去拉住周子谦。我们就像吸血鬼，不能见光。而周子谦的母亲却亲手把我们拉在光下展览，任由我们的皮肤被强烈的日光灼伤。
周子谦低着头，也没再说话。
“可耻吗？可耻吗？！”她冲我们咆哮完最后一句，夺门而出，留下议论纷纷的人们和我们。
我抬起头，试图给他一个微笑，却发现他面色苍白，满眼猩红。
“走，我们走。”我轻声说。上前拉住他的手，走出咖啡厅。
“她骂你了？”周子谦颤抖着说。
“还好。”我竭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的。我安慰他，一切都会过去的。”
“程林，可能都过不去了。”他看着我，眼睛里像是带着笑，又像是充满了悲伤。“我妈妈她……是绝不会允许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啊。”我知道如果我们要继续走下去可能真的会很难，但我依然遏制不住自己要往亮处看。
“她……”他埋下头，好似终于忍不住了。再抬眼看我时，眼里的红色更加明显。
他带着哭腔说：“程林，我不想跟你分开。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眨眨眼，把鼻间那股酸涩强行压下去。可它还是翻涌了上来，我感觉我再眨一次眼就会有泪落下：“我们怎么会分开呢？”
他抱着头，在原地蹲下。“你走吧。你回家去。”
“我不走。”
“你真得走了。”
“我走了，你就不见了。”
“我不想我妈待会儿再返回来，大家都弄的那么难看。”
“那你向我保证，我们不会分开。”
他抬头看着我：“我向你保证，我长这么大只喜欢过一个人。”
“我真的很爱你。”
“那我走了？”
“走吧。”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不要和我分开。”
“好。”
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曾经那么开朗活泼，会时不时逗我玩的男孩子，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后来干脆跑起来了。
这样路人或许看不到我的眼泪。
我一口气跑回家。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令我意外的是，妈妈居然回来了。
“小林？”她很温柔地唤着我，满是关切，“你到哪里去了？”
“妈你让我一个人呆着。”
“周子谦的妈妈都跟我说了。”她说。
“她骂你了？”
“倒没有。只是她的情绪确实比较激动。”
“妈，你也想骂我吧？”我笑了。
她惊讶地看着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跟男孩子谈恋爱啊。”我坦然地说。
“那由得了我吗？”她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太希望你早恋而已。”
“您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我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是怪物。”她轻柔地摸着我的头，“小谦和你都是好孩子。只是你们也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我们不必因为自己的特殊而感到抱歉。把它当成上帝给你们的考验吧，考验你们能否坚守初心。勇敢地接纳自己，而不要想着去隐藏，这可能会伤害到别人。”
“妈，谢谢你。”我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