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残鸦老道

19、遥远的爱人 秋猎上所用

　　秋猎上所用的所有猎物，都是人工养育的，整个猎场里又大量动物，平时没有大规模活动的时候，也会有皇子或者获得来此，算是休闲娱乐活动。
　　所以，可以保证，整个猎场里都是安全的，就算是大型动物，性情也会比较温顺，不会特别凶猛。
　　当然，自己带来的大型动物除外。
　　所有人都坐下来之后，突然一声猛兽的低沉的呜咽声传来，战战兢兢的往声音的源头一看，就见那位单于坐在皇帝的下首，身边蹲着一只漆黑的豹子。
　　刚才那声就是这只豹子发出来的。
　　大部分人闻之变色。
　　这么大只豹子！要是发起狂来，还不是一咬一个准！
　　皇帝身边又侍卫，现在已经戒备的站在了皇帝前面。
　　“没事。”皇帝笑着说道，说完朝那只豹子招了招手，“来，荼兰，过来。”
　　陛下和那只豹子好像挺熟的样子！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只豹子已经爬起来，慢悠悠的朝皇帝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皇帝身边，皇帝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这纸包子自发的朝皇帝手下蹭过去，在他的手上蹭了几下后，喉咙口发出了撒娇的呜呜声。
　　看着倒不像只凶猛的豹子，反而像只大号的猫，会撒娇的那种。
　　至少爱猫人士江余看着手痒痒的。
　　闻青流一转头就看见江余躲在他身旁，隔着他眼巴巴的看着那只豹子，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渴望。
　　闻青流被他这副不稳重的样子逗得不清。平时江余在外面总是一副板着小脸，很严肃的样子。这只豹子没出来之前，秉着不给他丢脸的原则，江余一直坐的比谁都正，努力地让自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连刚才他和闻青流出来的时候，对上二皇子见鬼的眼神，他都眼睛都不斜一下。
　　在场所有人，除却作为臣子代表来的江家人外，只有二皇子认识江余，江余还是他亲自送到闻青流那里的呢。
　　闻青流会来这里，已经够让二皇子惊讶的了，这下连江余都出现在这里，让二皇子有种仿佛一口气堵在喉咙处咽不下又吸不上来的感觉，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坐在臣子位的江老爷和他的家眷更是脸色各异，看着坐在闻青流身边，也就是坐在仅次于皇帝和单于的位子的江余，脸色差的就像是生吞了一千只苍蝇，那些苍蝇还在胃里扑腾来扑腾去的那种。
　　他们是怎么也想不到，闻青流最近竟然隐隐又要翻身的样子，江余，这个任他们辱骂的野种，竟然坐的比他们高。
　　再加上，从另一种角度看。
　　这些家眷到这里来，又不是为了打猎，无非是为了结识世家的公子小姐，求一个姻缘。
　　万一，万一，江余记着先前的仇，仗着太子的权势，抹黑他们江家的名声，或者打压他们，那他们这一辈的孩子们可就成不了一门好亲事了。
　　现在每个江家人的心中大概率都是悔恨。
　　“小鱼要是想去摸摸的话，待会儿开始了我带你去看看安置豹子，问问能不能摸，好不好？”
　　闻青流低声对江余说。
　　江余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怎么就被闻青流给知道了，想去摸单于养的豹子这事，江余怎么都觉得是不应该。
　　看出了江余的震惊，和一脸的“他怎么会知道我想摸”的不接，闻青流勾起一边的嘴角，笑了。
　　这小家伙，心里想什么，全部写在脸上，想不知道都难。
　　“怎么样？”
　　“好吧。”
　　江余讷讷的点头。
　　皇帝陛下讲了几句话之后，带着使臣代表单于起身，离开了席位，去皇帝陛下专属的马厩挑选好马去了。
　　其他人也相继离开座位，有的人会自己带自己习惯的马来，有的人会特意来享受皇家的好马，运气好的话，有的重臣还会享受到漠北天马。
　　总之，整个秋猎的氛围一向是比较轻松随意的。
　　剩下的家丁，小厮什么的，自然是去往每个人分配好的驻地，去搭帐篷什么的，秋猎三天，按道理来说是不能回府的。
　　闻青流带着江余去选马，那边有人在给王伯拿闻青流专属的太子爷的骑马用具，有的东西甚至还是镶金嵌银的，江余真是大开眼界。
　　而且闻青流对那些人和对他们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身量高，又还年少，面对那些恭恭敬敬叫他太子殿下的人，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傲慢。
　　和那个平时待在皇陵里，懒洋洋的晒太阳，摸着虎符的闻青流大相径庭。
　　江余甚至有点恍惚。马厩里，有个人在前面带着他们看那一匹匹别人千金难求的天马。
　　有一匹全身是白色的天马，在闻青流和江余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蹬了蹬蹄子，打了个响鼻，他们两人自然而然就停下了。
　　“殿下，这可是匹好马，全身都是白色的，没有一根杂毛。”
　　闻青流看着这匹白马，没说话。
　　那人看见太子爷好像有点意向，显然是更加殷勤了，但又不敢怎么样，就只试探性地问：“殿下？”
　　闻青流没说话，他转头朝江余看过去，无声的询问他的意见。
　　江余最喜欢白色，现在看着这匹好看的纯白的马，已经眼睛都挪不开了，他平时和闻青流相处的就比较随便，现在更是习惯性的伸手去拽他：“就它吧，就它吧！”
　　那人震惊的看向江余，被显然是太子的小厮的江余的随便和对太子的态度震惊到了。
　　要知道，太子爷的名声可是不太好听，脾气也是一点都不算好。
　　闻青流对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兴趣，见江余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就朝那人点了点头：“就它吧。”
　　那人松了口气，刚才他们已经看了几匹，太子爷都不是很满意，现在终于是定下来了，算是送走了一尊大佛。
　　“奴才这就去叫负责这匹马的人来！”
　　叫来的负责人叫马三，专门负责这匹白色的马的日常工作。
　　说真的，皇家的生活就是不一样，连一匹马都有专门负责的人。江余一下子觉得王伯之前说的皇宫里奴仆无数也不算什么了。
　　马三吧白马牵出来，准备牵到外面去。
　　江余跟在后面，看着白马的尾巴毛发飘逸，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手又痒痒的。
　　闻青流看着江余盯着白马的尾巴，跟着它一晃一晃的，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了。
　　“怎么像只小猫儿似的。“
　　“什么？“江余还在看它的尾巴，没听见闻青流在说什么。
　　“没什么。”
　　闻青流一笑了之。
　　毕竟家里那只小猫儿，就是看见什么在它眼前动的东西，就想去扑，之前已经因为不停的去扑蝴蝶和小鸟，还有他们晃动的衣摆，被江余握着爪子教育过了，还停了一顿的小零食。
　　当时虎符叫着可委屈了，他还在江余走了之后，偷偷给小猫儿多喂了半只小鱼。
　　果然猫猫的习性都是相通的，闻青流暗自点头，深以为然。
　　那边，皇帝陛下无精打采，赖在营帐里不肯出去。荼兰在营帐里转来转去，想出去跑跑。
　　“你出去吧，你在不出去，你的人就要来找我了，要怀疑我对你图谋不轨了。”
　　“怎么会呢。明明是我对陛下图谋不轨才是。我一年才来这里一次，陛下不想和我多待会儿吗？”
　　陛下的桃花眼眯了眯：“说的也是，你不想出去最好。过来吧，正好来帮我捏捏。”
　　单于像只大型犬，招呼了一下就过去了。
　　“陛下，我怎么听说……听说你的太子和他身边的那个孩子关系不浅啊？”
　　“都说到你那里去了？一群不知轻重的家伙！”
　　皇帝明显不太开心。
　　他眼睛转了转，突然欺身向前，凑到单于耳边：“那不就和你我一样吗？”
　　单于伸手搂住了他的陛下。
　　记忆幽回百转，一瞬间仿佛梦回当年。
　　他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被掌权者送到这里为质。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随便一个人路过都能踢他两脚，他顶着异族的名头艰难求生，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上一顿饭。
　　直到有一天，他跑到一座不知名的宫殿，像只小兽一样想找个安全温暖的地方睡一觉。他刚缩起来，就看见一双华贵的靴子出现在他眼前。
　　身份低微的他不配见到太子，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他扬着脸，高傲的不可一世，但又和那些欺负她的人不一样。
　　他像只骄傲的豹子一样，把他带回自己的东宫。
　　他在他那群兄弟面前骄傲的宣布，从此以后，他，由他，太子，罩了。
　　他的父皇，就是先帝，极端宠爱这个儿子，立刻让他和太子住到了一起。
　　但是，有所不同的是，他们都以为太子只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漂亮的玩物，一个听话的跟班，一个无用的废物。
　　那时候的太子，虽然是身居高位，却是孤独寂寞。
　　他的出现，于他而言，是黑暗中的一缕光，从此照亮了他的路。
　　对皇帝而言，也是一眼就可望到头的无趣人生中，那不可多得的色彩。
　　他们年幼相识，年少相爱，只是碍于彼此的身份，被迫远离彼此。
　　他们一年一次的相聚，是他杀光巫族，报仇雪恨，以雷霆手段平定漠北，换来的。
　　他们每一次的相聚，都是跨越千里距离，顶着腥风血雨，换来的。
　　他叫狼燕，在中原的话里，燕子代表着归来。燕子也是候鸟，一年之内往返两地。
　　他就象只候鸟，一年回一次家。
　　那片广袤的草原，早就已经不是他的家，他的灵魂，他的心，在就已经留在了这个地方，留在了他的爱人身边。
　　他以前听过一首诗。
　　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处即是家。
　　他与他的爱人，不念荣华富贵，唯念此生白头偕老，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