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残鸦老道

13、第六盏灯火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闻青流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王伯站在他身后，帮他理理衣服后摆。
　　“殿下，今日您就打算进宫了吗？”
　　王伯有些疑惑的问道。
　　闻青流转过身，问他：“可以了吗，王伯？”
　　他那个父皇，对好看的衣服有执念，他穿的好看一点去，皇帝能开心点，他想让他干的事情也能多一点成功的概率。
　　“少爷今天就要去宫里了吗？”
　　江余站在门口，还有一点不清醒，揉着眼睛问他。
　　“是的，我父皇要我去我也没办法。”
　　闻青流才不会告诉江余他要去干什么呢，在他看来，像江余这种小孩子，就应该好好呆在家里，读读书，写写字，最好里那些肮脏无聊的事情远一点儿。
　　“走了。”
　　他说完就带着王伯向外走去。
　　大概是太久没回去过了，今天王伯也穿的十分隆重，应该是以前在宫里穿的太监服。
　　皇陵的大门又打开了。
　　其实平时六子和王伯也会出门去，去采买点东西，但只会从皇陵后面的小门走，据说那道小门还是当初修建皇陵的时候，给修墓人用的。
　　历代的守墓人都是呆在皇陵里，一生都不会再踏出去一步，上次皇陵的大门大开是为了迎接江余，上上次皇陵开门是为了迎接闻青流。
　　而现在，皇陵的大门再一次打开，门外已经停好了马车，马车上绣着皇家的标记。
　　“殿下，请。”
　　为首的大太监掀开帘子，恭敬地请他上车。闻青流踏上去，江余就见他的身影在马车的帘子后面消失不见了。
　　皇陵离皇宫有将近半个时辰的车程，闻青流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想着事情，时间倒也过的挺快。
　　“殿下，到了，请下车。”
　　外面的小厮掀开帘子，闻青流走了出来。
　　眼前的皇宫还是和以前一样，也和两百年前一样，华丽，厚重。
　　宫门口跪了几排的宫女和太监，低着头，闻青流许久没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有点恍如隔世之感，片刻后又觉得无趣。
　　着宫里这么多人，无数的人，就为了争那个位子，就为了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争得头破血流，六亲不认，不择手段。
　　思虑之中，他已走到大殿门口。
　　他熟练的跪下：父皇，儿臣闻青流求见。”
　　大殿内静默无言，闻青流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片刻后，全万福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进–––！”
　　大门缓缓打开，闻青流迈步而入。
　　这皇帝上位之后，是享前几代皇帝的福泽，国家无事，天下太平，成天不过是混混日子，无所事事。
　　但是排场挺大，讲究不少，最喜华服美衣。
　　他收的一个妃子，三皇子的母亲秀妃，以前就是个绣娘，手艺绝顶，被他给看上了，还颇为得宠。
　　闻青流走入大殿中，果然他那父皇又是歪在榻上，手中转着他那串宝贝珠子，等着他上前来。
　　“太子啊，你知道朕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慢幽幽的问。
　　“不知，求父皇赐问。”
　　“朕听端王说，你前几日收到了你外祖父给你的信。”
　　闻青流心中觉得好笑，原来二皇子就是这么说的？
　　“不敢，那封信并不是给我的。
　　“哦？“
　　皇帝挑了挑眉。
　　“不知父皇是否知道不久前二哥给我送来了一个伴读，那封信是给他的。
　　“那你倒是说说一个小小的伴读，是怎么会认识萧翰林的呢？
　　“父皇是否是把外祖父送去了南方的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去养老？江余来自那里，我听闻外祖父闲来无事，在那里教教孩子，给一些孩子启蒙。对江余来说，外祖父是他的恩师。”
　　闻青流解释完毕。
　　皇帝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旁边的太监赶紧递上一杯茶水。
　　‘‘赐座，全万福，给太子上点茶水。
　　闻青流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外祖父本身就是翰林，饱读诗书，即使是已经致仕了，依然难以放下那些圣贤书。山村里先生少，外祖父挑起重任，义务为那些孩童讲学。
　　皇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错，萧翰林果然是人才。那些孩童能遇上萧翰林这样的先生，实乃是他们的福气，有萧翰林这样的官员，也是我焕朝的福气。
　　听闻皇帝如此说道，闻青流倒是松了一口气。
　　“那江余怎会从南方来？我怎记得老二当初和我说他是现在江家的子孙。我看江家也是个书香之家，想来他们的子孙也是个读书的，这次让老二带了那个孩子去你那儿。
　　“回禀父皇，江余爹娘确是江家人无疑，但是他三岁就被带到了那里，今年不过一十二岁，从未到过京都。我也并不知晓二哥如何会让他来当我的伴读。
　　闻青流顿了顿，见皇帝一副还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样子，再次开口：“不过江余确实是个读书的，据他跟我说，当初他之所以会来京都，江家的人和他说的是，来京都读书。
　　不出闻青流所料，皇帝果然皱起了眉头：“老二没喝那个孩子说实话？”
　　“是这样没错，外祖父来的信我也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在问江余在国子监待的怎么样，书读的怎样。现在就要还在思考如何回信呢。”
　　皇帝不悦。
　　没说清楚就把一个小孩儿送去皇陵那种地方，他作为太子的父皇，当初把他送进去的时候也是思虑良久，不知他的爹娘知道了还会有多心疼呢！再说了，他才十二岁？
　　“那他的爹娘知道此事吗？”
　　闻青流敛去了眼中的神色：“回父皇，江余的爹娘在他三岁那年就去世了。”
　　“什么！”
　　皇帝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震动了一下，全万福赶紧上前，小声劝导皇帝：“陛下，龙体要紧啊！”
　　皇帝眉头紧锁，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么可怜，想来老二也是哄骗他。错事啊。这样，青流你先下去吧。”
　　“是。”
　　闻青流转身就走了。
　　虽然他今日来的真正目的没有达到，但他相信也快了。
　　听说，翌日，二皇子就被皇帝叫了过去，狠狠的骂了一顿，皇帝还大发雷霆，连端王府今年春节的赏钱都给废了。
　　刀疤特意溜出去了一趟，在宫门口等着，就为了看一眼二皇子的脸色。
　　并且果然让他们很满意，那二皇子脸色阴沉的都快滴出水了，一副想发火又不敢发火的憋屈样。
　　话说这二皇子回到端王府之后，正好段小榴出去了，他拿着鞭子，揪住一个小厮就是一鞭上去，接连抽了好几遍才勉强发泄完了怒气。
　　扔下鞭子，他坐在椅子上怒斥那个给他信的小厮：“吃里爬外的东西！你知不知道那封信是个那个江余的！你为什么没有事先看一眼！”
　　说完他直接拿起一边的镇纸，就往那个小厮头上去，那个小厮凄厉的嚎叫了一声，捂着头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了生息。
　　“给我拖下去，没用的东西，真是晦气！”
　　手下人赶紧把死去的人给拖下去，旁边的婢女竟然也是见怪不怪，麻利的擦干净了地上的血，又有人点燃了味道甜腻的香，争取在王妃回来之前能够消去味道。
　　皇宫里。
　　“你说那个孩子怎么办？”
　　皇帝问全万福。
　　“陛下您怎么想？”
　　“朕觉得老二做的实在是不体面，这传出去皇家的脸面都没了。”
　　万全福会意：“奴才这就去让人闭嘴。”
　　“至于那孩子的事”，皇帝顿了顿，“青流也大了，先送个先生去，就国子监里选个吧。不过确实，朕也要考虑让他出来的事儿了。”
　　说完皇帝怜惜的摸了摸手中的珠子，轻声的，好似是跟那串珠子说话似的：“青流也长大了，长得很不错，跟你和我都挺像的。”
　　全万福站在旁边，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没有用朕的自称。
　　外面的风波总是和皇陵的寂静无关。
　　王伯和六子，刀疤他们，打心眼里儿希望闻青流能够回到东宫，做他的太子享受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待遇。
　　尤其是跟着闻青流去了一趟的王伯，再一次见识到了宫里的生活，他更是愤愤不平。
　　不过倒不是自己想回宫里，而是他看着闻青流这个太子爷，如今只能待在这种地方，不免有些不岔，又担心闻青流今后只能待在这个地方，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江余对闻青流和王伯去宫里的事很是好奇，但又害怕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一直憋着没敢问他。
　　直到再过了几日，马上要到寒露之时，气温骤降。
　　按照习俗，皇宫会在寒露前后三天，举行秋猎。
　　昔日□□是马上得天下，又是仰仗那位段将军，最终夺取天下，因此，朝中上下对秋猎都是十分看重。
　　除却那三天在猎场之外，皇宫还会就行盛大的仪式和盛宴，四方来客也会在这一天来到京都。
　　因此在焕朝，寒露时节是除了春节之外最重要的一个日子。
　　段家的人也会在这一天离开漠北，来到京城朝见。
　　江余对这件事情一直感到很疑惑，俗话都说，功高盖主，天高皇帝远，这段家人在漠北边关一待就是两百年，历代的皇帝都没怀疑过段家的人会造反吗？
　　皇帝有意让闻青流也出来参加秋猎的消息传到皇陵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一起吃午膳。
　　江余还在费劲的吃一块咬不动的牛肉，闻青流还在等着王伯把鱼上的骨头给剔掉，六子还在把那一盘鱼里的葱花什么的给捡掉，刀疤他们那么多人缩在角落里啃难得吃一次的羊排。
　　送信来的小太监一进来看见这场面，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太子爷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至于宫里有闻青流的探子，每隔几天就来报告时事热点这件事，江余也是看多了就不以为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