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残鸦老道

1、小村庄 这是一个很

　　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山环水绕，山也不高，水也不深，但树木葱茏，碧绿透顶，一条大河环绕着村庄，将这个世界分割为村子和村子以外的世界。
　　江余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他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只从他来到这个村子开始，从前随父母住在京都的记忆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点残影了。
　　这个村子没有名字，就跟住在这个村子里的很多人一样，都没有名字。
　　江余的父母早早去世，他被这个村子拉扯大。村子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隔壁家的爷爷每天都教他念书，什么之乎者也，君子之道，陌生的是他不知道爷爷从哪来，也不知道他姓什么，也不知道他满脑子的书都从哪儿来。
　　村子里这样的人很多。他们通常苍老而学识渊博，沉默而寡言，看着村口的大河一坐就是一天，对于他们的来历，所有人都闭口不谈。
　　但是江余是不是就会想起隔壁的爷爷来的那天的场景。那条终年缓缓流淌的大河在那一天掀起了波澜，几艘巨大的船，涂着鲜艳的红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载着一位老人和几名家仆缓缓驶来，村里人见怪不怪，忙着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打扫隔壁的房间，欢迎他们的入住。
　　江余躲在后面看他们忙碌，看下来的那位爷爷满脸的沧桑和平和，看见偌大的船只，从上面搬下来的行李却只有几个沉重的书箱。
　　他听见跟随而来的几位官兵对那位老先生拜了拜，说两句先生再会，可年幼的江余莫名觉得，从此估计是再没有再会了。
　　江余也记得，来到村里的一位老人的葬礼，沉重的棺椁也是大红涂漆的，据村里人说，那位老人来了之后，就此聊此残生。
　　不过对于村子来说，这些老人的到来，终于解决了村子因为僻远而缺少先生的问题，虽然那些老先生不知从何而来，但一个个都才高八斗，说出来的话也是村子里大部分连大字都不是识一个的山野村夫们听不懂的。
　　江余从懂事开始，就跟着村里的老先生们读书。
　　“小鱼，小鱼，江余！”江余听见一个活泼的声音在坚持不懈的叫他，江余迟了片刻没回答他，他反而喊得更加声嘶力竭了，江余甚至觉得马上全村的人都会听见了。
　　“来了，来了。”江余无奈的也大声回他，一边向家中跑去。江余知道为什么他的小伙伴王小麟要喊他，这不，又到了上课的时间了。
　　等江余赶回家，隔壁的爷爷家已经坐满了小萝卜头，都统一扎着抓髻或者少部分垂着发，一个个不管年纪几何，都在大声读着书，一个个摇头晃脑，脸上的神情认真而严肃。
　　看见他来了，王小麟拍了拍他旁边的座位，小声地喊着“坐过来坐过来”，他露出了笑容，刚要跑过去，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江余，怎么才来？”
　　老先生将他带去了隔壁的小房间。
　　两人坐下。江余知道自己迟到了，低着头捧着杯茶不敢抬头看一眼老先生。
　　“江余啊，你是我见过的这么多小孩中最聪明的一个，”老先生停顿了一下，江余抬起头看他，不知为何从老先生的眼中看出了几分异样。
　　江余跟着先生已经学了有几年了，在他的印象中，老先生一向是个沉稳严谨的学者的形象，大多数时候，他给他们这群小孩讲解晦涩难懂的古诗词，他不事农桑，但有时会下地看着村里人劳作，他穿着和村里人一样的粗布麻衣，但就是和这个村子和村子里的人格格不入。
　　他有时会坐在村头看那条从外面的世界流淌进村里的大河，大河蜿蜒而来，他静静的盯着水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抬头望天的时候，眼里全是江余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有千言万语沉淀在心头。
　　江余确实是最聪明的那个，无论是多难学的东西，在他大脑里流转回旋后似乎都变得简单起来，老先生经常摸着胡须笑眯眯的看他，村里人也都对他给予了厚望。
　　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人走出去了，只有人不断进来，却没有人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余啊，你知不知道你是和你的爹娘从京都来？”老先生问他，将他从思索着拉回现实世界。
　　“知道的，先生。”江余毕恭毕敬的回答他。
　　“你还记得什么吗？”老先生接着问。
　　这么一说，好现有久远的，模糊的记忆复活了。那好像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是爹抱着他，身边跟着他娘，他透过爹的肩膀看出去，看见大街上五颜六色的灯火，锣鼓喧天，很多人，在他面前经过，他听见娘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宝别怕，爹娘在啊“，他听见哭声，应该是他自己稚嫩的哭声，回荡在记忆的漩涡里。
　　整个世界都是影影绰绰的，光影模糊成一团。
　　他老实的回答“不记得什么了，先生。“
　　先生叹了口气，好像坠入了回忆之中，“京都啊，是个很繁华的地方。京都啊特别大，中间是皇城，有横着和竖着的四条很长的大道，有很多人，甚至还有很多外国人。圣上住在皇宫里，太子住在东宫里，很多的妃嫔。那些妃嫔们一辈子都要住在皇宫里，但他们的家人大部分就住在宫墙之外，因为大部分的官员就住在皇城之外，他们的住所众星拱月着皇宫，……“江余没忍住，一下子打断了老先生的话头，”怎么会有很多外国人呢？外国人都长什么样？“
　　老先生笑了“小鱼，别急，我跟你慢慢讲。有很多外国人，那是因为我朝国力日益强盛，万朝来宗，他们带着本国的贡品和国君的诚意千里迢迢来到京都，就为了见圣上一面。“说到这，他停了停。
　　江余此时正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见他突然停下不再说话，只觉得心痒难耐。
　　见他像只小猫似的凑过来，老先生又叹了口气，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江余啊，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讲过我的事？
　　江余立刻有了更大的兴趣。
　　“我姓萧，叫萧疏，原是京城里的名门望族，原是当朝太傅，我的女儿嫁入皇宫，是为当朝皇后。但一朝失去恩宠，我族因触怒龙威而被贬，我的外孙原为当朝太子爷，被贬入皇陵守孝，我因众臣力谏且在位多年多有功劳才逃过一劫，被发配来此处，对外宣称我是自请退休。”
　　江余今年不过十余二岁，从小生活环境又单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不免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萧疏从横遭此祸到现在，接受过很多人的眼神，或同情，或怜悯，或鄙夷，甚至是得意，但他不得不承认，只有这个眼神，让他稍微收到了一点安慰。就可惜，哎。
　　萧疏摸了摸胡子，问“小鱼知道为什么今日我要把你叫到跟前来吗？”江余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昨日你远在京都的亲人写了一封信来，想把你接回去，不过都是远亲了，我想着你也这么大了，就算有我在这，也没办法与京都的环境相比，所以我想着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同意的话，就可以去外面的世界，去京都看看了，你这么聪明，说不定能考上一个状元呢!”
　　萧疏缓缓地说道。
　　江余从小就没了爹娘，就算被村里人好好的养大，也总是希望见到自己的亲人的，但他从小生活在这个方寸大小的小村庄里，对外面的世界有向往又害怕，不禁有一丝犹豫。他不确定起来。
　　“那先生觉着呢？“他问。
　　看着还是个孩子的江余，萧疏叹了今天的不知道多少口气。
　　“你是有天赋的孩子，无论怎样，我希望你去看看，我相信，总有一天，小鱼你会出人头地的.”

作者有话说

　　保护正版，人人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