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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苏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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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羽篇。
你知道吞噬光明的黑暗吗。
你知道没有光的黑夜吗。
你知道看着爱的东西在自己面前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失重感吗。
我知道。
当我看见那只雪白的小野猫带着浑身的鲜血,眼神混沌的看着我时我就知道了。
但我无能为力。
我和他们比起来,又瘦又小,根本打不过他们。
更不用说救下小七了。
那时候我也并不知道,那是我和小七对视的最后一眼。
我是苏落羽。
听住在隔壁小区的小姨说,爸爸和妈妈是相亲认识的,在一起之后彼此很恩爱,有了我之后就把所有的爱给了我。
但是我知道,爸爸妈妈并不恩爱,也并不爱我。
爸爸经常和一个漂亮的阿姨出差,妈妈也会时不时和一个很有钱的大胡子叔叔出去住,把我关在家里。
他们还经常喝醉,经常打我。
妈妈和我说,“不要把这种事和别人说,不然发现一起打我一次。”
长大一点了,我也知道了一点原因。
比如说,我从小智力有点缺陷,从小心理就和别的小朋友有一些不一样。
或许是我的智力缺陷和心理问题,或许是爸爸妈妈根本不相爱,所以他们也并不喜欢我。
所以我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就带着这些毛病一点点长大。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爱对方,不爱我,却始终都没有离婚。
可能是因为一些我这个小孩儿不知道的原因吧。
我最初见到小七的时候,它浑身都是脏兮兮的,像是从泥沟里爬上来。
我不敢动,因为我害怕它抓我;它也不敢动,因为它害怕我打它。
我们互相对视了十多分钟,它才小心翼翼的“喵”了一声。
冷冷的,却又软软的。
我最终还是放下了心里的恐惧,把他抱起来找到一个公共卫生间。
它很乖,丝毫没有怕水的表现,只是静静地用那双猫眼看着我,任凭洗手液的泡沫吹跑了它身上的的泥泞。
它是一只雪白雪白的有着蓝色眼睛的野猫。
它在洗手台甩身上的水渍时,我才发现它跛了一条腿——谁会养一只跛了腿的土猫。
后来,我在小区的那个不令人起眼的小花从里看见过它好几次。
有一天,我忐忑不安的拿了一根火腿肠,掰成小块给它。
它安静的吃完了,蹭了蹭我的腿“喵”了一声,就跑进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十天都是这样。
我给它起名叫小七,每次“小七小七”叫时,它也会“喵喵”回复我。
几十天里,我们相处的很融洽。
那天下午,我照常去小花丛喂它,却看见小区里面那群坏孩子拿着树枝和玩具枪打它。
他们有三四个人,还有一个已经八岁了,而我只有一个人。
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们打小七,用捡来的针管接自来水,混着蓝色红色的墨水给小七“打针”,嘴里叫着“病人失血过多,赶紧输血”。
我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我害怕他们也会过来打我。
大概是半个小时,或者是更长的时间,他们离开了。
我正要过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带着黑帽子的叔叔,把小七装在一个黑色的布袋子里带走了。
我回家哭了好久。
妈妈说,“不就是一只猫吗,哭什么哭,你是一个男孩子。我早就和你说过离那些野猫都远一点,身上细菌多的是。”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小七了。
我每天去找小七的时候安慰自己,说不定小七是迷路了,某一天就回来了呢,说不定那个叔叔是带小七去医院了呢。
有一句话叫,功夫不负有心人。
又有一句话叫,想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小七回来了,但是只是静静地躺在草丛旁边的水泥地上,那双淡蓝色的闪着星光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小七死了。
浑身上下全是血和脚印。
在它没有跛的那条腿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是用刀子刮出来的。
可能是我看着小七愣了好久,妈妈找过来了。
她嫌弃的踢了一脚小七,说:“你是不是心理有毛病,对着这种死猫看这么久,是不是生怕别是不知道我有一个智力缺陷的儿子。”
她说完,就拉着我离开了。
那年我才七岁。
那是我第一次有那种深深地无力感。
我的智力从小比和别的人差一点,但长大以后反而没那么明显了。
初中的时候,我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叫李靖轩。
他长得有些女气,学习却很好。
我们一起报了青宁一中,分到了同一个班。
高一开学没多久,他和我说有一个自称“城南老大”的人要和他交往。
他和我一样,胆子都不大。
被在学校门口堵了几次,就妥协了。
我们彼此都保守这这个秘密,但是有一天,他被人拍到和那个城南老大抱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一下子就在班里传开了。
以前和他关系好的,问他题的全都在排挤他,说他是“同性恋变态”,骂他恶心。
甚至在有意无意排挤我。
我怕被孤立,也在疏远他。
但就在这时候,他和我说,要不要和他一起进这个圈子,我拒绝了。
转天,那个城南老大找上我,威胁我。
我体会到了他的感受。
所以我也妥协了。
我进了这个圈子之后,和他可谓报团取暖。
但是在不经意间我却渐渐爱上了这种仗着城南老大喜欢李靖轩而被很多人畏惧,被很多人小心翼翼对待着的感觉。
以至于在后来李靖轩被城南老大抛弃退出这个圈子时,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退出时,我拒绝了。
他退出之后,我发现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一个样。
我越来越没有话语权了,越来越被人看不起。
直到我见到了传说中的“小优”。
他叫郭优优,长得比李靖轩还要漂亮。
他人很高冷,但是对我很温柔,我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上了他。
但是他是城南老大的人。
我退出圈子的原因,就是因为小优。
那天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惹怒了城南老大,被他的小弟们围着打。
我远远看见他瘦削的脸颊被一个很黑很壮的人打破了嘴角,想起了小时候的场景。
我的手脚不受控制的动起来,冲上去。
可是想象中的“英雄救美”并没有出现。
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们比太瘦弱了,也太懦弱了。
我被一起揍了一顿,赶出了这个圈子。
后来我听说,小优自闭症休学了。
这是我第二次感受到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
离开这个圈子后,我并没有完全的断开联系,只是用别的方法得到城南老大的行踪,企图再去看小优一眼。
他退学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我却早已经习惯看他们勒索和打架,一次也没有缺席过。
一天,我又看到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和小优小七的风格很像。
虽然高冷,但是深入了解可以发现他不露于山水的温柔。
虽然好看,但没有一点点女气。
我开始打听他的行踪,他的背景。
他叫江凌,令我惊喜的是,他和我都在青宁一中,和我一个年级。
他就是传说中的年级第一兼学生会主席,一中校草榜No.1。
但是,他也是称霸一方的城北老大。
城北那边的人太团结了,要求太高了,我竟然一点也找不出可以入圈的途径,只能跟着城南老大王强,期盼着能碰巧见他一次,拍几张他的照片。
好像只有看一眼他的照片我晚上才能入睡。
我觉得老天可能觉得让我刚刚出生就心理智力都有缺陷,所以补偿了我。
军训那天,我被三个不知名的人给勒索了。
那是个有虫声和点点萤火虫的夜晚,我打听到了江凌的宿舍,准备跨越一个训练场去他门口拍几张照片,但是却被一个彩色鸡窝头和两个人拦住了。
他们管我要钱,可我的钱昨天刚刚买了相机胶卷。
他们要揍我,我慌张的哭了,一转头看见江凌刚好路过。
我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我喊:“张哥,救我!”
他来救我了,我也没有浪费机会,拍了好几张他的照片。
他把那三个人都揍趴下后,问我要不要去医务室,给我指了医务室的方向就走了。
虽然遗憾,但他走时的背影给了我很多安慰。
接下来,我就顺着“他救我”这个理由拍了他好多照片。
晚上和王强针锋相对的,食堂和转学生对峙的,写作业的,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在我被堵在厕所时来救我的,陪我去包扎的,我甚至摸到了他家的住址。
我真正体会到了自己心理的问题。
想独吞他,想占/有他,想时时刻刻都把他的行踪记录下来。
但是昨天,王强碰到了我,在我的手机锁屏里看到了江凌。
他强迫我打开手机,在我的目光之下翻出了我的相册,饶有兴趣的一张一张翻着。
我被他的两个人按着,反抗不了,看着他把江凌几张打架的照片和让他的人临时写的请愿书用我的账号发在校贴吧里,无能为力。
那是我第三次感到剧痛一般的无力感。
他们走了之后,我浑浑噩噩地看着那条帖子,不知道该不该撤回。
帖子已经发出去了,可能很多人都看到并且转发了。如果我删除了,我喜欢过江凌的证据也没有了。
但是潜意识告诉我,删除才是正确的选择。
到我真正删除它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校贴吧里传的沸沸扬扬。
我知道,我晚了。
昨天晚上,我的思维就好像打开了堤坝的洪水一般,汹涌而来。
我知道这种肮脏的感情配不上他,我知道我没有脸面再出现在他面前,我知道如果王强在我身边,我的这种无力会伴随我一生。
我知道这只是自己心理智力缺陷的问题,却忍不住把这盆脏水泼在王强身上。
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了。
今天,我和妈妈坦白了我喜欢男人的事实。
她非常生气,打了我一顿,问我那个男生是谁。
我说我还没有喜欢的人,只是发现自己原来生来就喜欢男人。
妈妈更生气了,觉得我一定有一个喜欢的人在学校里,马不停蹄的给我办理了转学,去和她分居了、离我们这里很远的爸爸那里。
所以今天下午,我去学校办理转学。
我没有直接去政教处,转了个弯去了广播室。
我打开话筒时,忐忑又难过。
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大家好。”随着电磁音慢慢消退,我的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我是高二五班的苏落羽。”
“今天在此,我只想说一句话。”
我第一次有这么多的勇气。
“高二七班的江凌同学,我喜欢你。”
“对不起。”
“还有。”
“谢谢你。”
我真的要离开了。
我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江凌。
对不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