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谈裎 谈裎要坦诚 ...
-
又是一年开春时。
一株叫不上名的老树,枝桠仿佛突然挣脱了冬的束缚,在春光里疯长,有限的目光里,它无限蔓延。
麻雀轻盈地跳,是世间的精灵,穿梭在春的料峭中,掠过田埂,那便是自由的灵魂在跳舞。
春风得意马蹄疾。
这是最好的时候,一切都是。
街上三两行人,走在路上,周围是飞扬的黄土,弥漫着的,是淡淡的羊粪味,顺着大路望去,隐约还能看见小小的放羊娃身后的千军万马,像是游离的云,跌落下来,变成了羊毛,变成了这望不见尽头的雪白。
这空气中掺着的羊粪味是不臭的,它是故乡的明信片。
十多年,很多回忆都在变淡,她忘记了太多事情。
二月杏花三月桃,牡丹过后芍药娇。
慢慢留下来的,倒也不去猜测几分真假。
谈裎背着手,静静地走着,看路边,花一簇又一簇。
她已经十余年没回来了。
不同与城市的车水马龙,故乡慢节奏是主调,年过花甲的老人总爱在一天结束后,退去忙碌与紧张的铠甲,坐在门前,就拿一个大蒲扇,静静地坐着,偶尔扇动,打量着周围,每每路过,总是会被叫住,眉角展开笑,淳朴热情在这时如烟花绽开。
烟花易逝,那灰烬却堆积着,风过随风动,雨到听雨落。
谈裎长得很甜美,圆圆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性格乖张,在外人看来,她是听话的乖乖。
她是街坊的小甜心,人见人夸,每每经过时,都会被拉过去,夸上两句。
谈裎手里总有吃不完的东西:春有桑葚,夏有西瓜,秋有苹果,冬有橙子……
可这都不是她的耶路撒冷,有趣的东西无数,谈裎却只在他身上找到了归属。
是陈故行。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他总是喜欢这么说。
谈裎呢,就喜欢摇头晃脑地嘟囔着这句话,自己什么也不明白,却还是爱学他。
陈故行一回头,她就闭上嘴,瞪大眼睛,乖乖地看他。
陈故行笑了笑,谈裎张开手晃了晃,他就蹲下,抱起她,虽然有点吃力,但在谈裎要下来前,他从没主动把她放下来过。
谈裎比他小5岁,小时候就喜欢跟在这个“无所不知”的哥哥身后。
陈故行很友善,却异常冷静。
夏初,天气还不算很热。
他会摸着谈裎的小脑袋,让她乖乖等着他去拿桑葚酒。
他很会酿桑葚酒,度数不高而且甜甜的,谈裎很喜欢。
谈裎不知道,陈故行是特意为了她而酿的。
谈裎乖巧的点着头,像个小精灵。
后来,陈故行成了一个酿酒厂的老板,腰缠万贯。
他有一个最喜欢的系列,是他费时八年才研出的酒酿。
是桑葚酒。
其实那年头,在红酒,啤酒,白酒盛行的时代,已经很少有人再去喝传统的桑葚酒了。
他为它取名:坦诚。
和他一起创业的兄弟再一次酒局,笑着替他向别人解释:
“坦诚坦诚,是说我们大家以后做生意还是要坦诚相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一行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陈故行。
他举起酒杯,什么都没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滑动,一杯酒下肚,他心滚烫。
那酒杯里盛的,就是名为“坦诚”的桑葚酒。
酒局将末,在无人的黑暗角落,陈故行倚着墙,竟滑落了两行清泪。
“谈裎。”
他低喃着。
离他近的一个老板听见了,笑着说:
“陈老板有多喜欢坦诚啊,喝醉了都不忘说上两句。”
“对啊,我好喜欢谈裎。”
他别过脸,流着泪,昏睡过去。
梦里,是儿时谈裎说要嫁给他,两个人真的结婚了。
宴请八方,两席红装。
婚后,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叫陈桑,陈桑很喜欢谈桑。
三人一狗,一起走下去。
可是梦醒了,他才记起来,谈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陈故行起身,他个头很高,身材很好。
夜晚。
蝉鸣不止,夏风不停,在燥热中,盛夏逼近。
一棵大桑树,树下两人两影一狗。
陈故行家的狗和他的主人一样,友善又安静。
小狗叫谈桑。
那时候,谈家天天争吵,左邻右舍都躲在门后,一边凑热闹,一边怕谈妈妈会打谈裎。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八岁的小谈裎看动画片,突发奇想想养一只小猫,后来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娇生惯养的小谈裎就天天和妈妈周旋。
妈妈的立场很明确:绝对不买。
小谈裎不知道,她自己对猫毛过敏,只是知道每次看到猫猫,身体都会变红,还有点痒痒,小谈裎观察过,身边的人都没有这种反应,她自豪地觉得,自己是被猫猫选中的人。
谈妈妈:……
谈裎:我连名字都想好了!
谈妈妈:叫什么啊?
谈裎:谈桑!
谈妈妈:……
陈故行路过时,无意听了一点。
从此,陈家就有了一直叫谈桑的小狗。
屋顶上。
“陈哥哥,你为什么不养一只小猫啊?”
谈裎枕着陈故行的胳膊,怀里搂着谈桑,她正在把谈桑的耳朵翻过来又翻过去。
陈故行身子向她那边靠了靠,替她挡着光。
“你不喜欢小狗谈桑吗?”
“喜欢啊!”
“如果你抛弃了谈桑,他会难过一辈子的。”
“那我现在喜欢谈桑,以后再喜欢小猫吧!”
谈裎笑着,她显然对这个想法很赞同。
太阳越来越热,两个人就都下来了。
陈故行拉着她,谈裎蹦蹦跳跳的,像个小鹿,那种生活在大自然,无忧无虑的小鹿。
“陈故行!”
“嗯?”陈故行没有看她,现在车比较多,他得看好车。
但他语气带着笑。
从谈裎的角度望去,少年已经长开了,眉眼褪去稚嫩,变得锋利了不少,下颌线也很清晰。
总之和原先很不一样了。
“我以后要嫁给陈故行!”
谈裎突然大声说了一句,可说完,语气马上就软了下去。
陈故行一愣,不自觉握紧了她的小手。
他没有说话。
谈裎以为他不同意,不一会又抬起头,骄傲地说:
“名字我都想好了!”
“……”
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句:“嗯?叫什么啊?”
“陈桑!”
“……”
她是不是起的所有名字都有“桑”字?
陈故行暗想。
他突然松开了小谈裎的手,温热的触感消失,谈裎紧张地抬头望陈故行。
陈故行两只手搂住脖子,嘴角勾笑,语气认真地说:
“好啊,那陈故行就站在这里等你来嫁,好吗?”
“好啊好啊!”
小谈裎开心了,笑的眼睛都没了,眉眼弯弯,可爱得要命。
陈故行脸红了,他别过来脸。
谈裎张开手,晃了晃,她要陈故行抱抱。
她还要赶着回家看电视呢!
那时候,陈故行踩着盛夏的影子,替她先走一步,她后来,走着他剩下的路,一路尽是他的影子。
后来才知道,那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