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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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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烈火映红原本平静的眸子,灼热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恍惚之中仿佛置身火海。
簇簇火苗之中,十字架歪斜,当中绑着双腿已经被大火烤熟的小女孩。女孩脖子被绳索勒着,头歪在一旁,苍白的脸色火光映都映不红。
在她旁边有个中年女人匍匐在火圈外,凄厉叫喊:“救救我的孩子!她没有罪!你们冤枉好人!救救她!求求你们了,救救她!”
云文卿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似真似幻。可那女人哭的太惨烈了,他于心不忍想要帮忙,可身子根本不听他使唤,一动不动的,他也只能干着急。
倏然,周围的火熄灭了,就在云文卿以为小女孩获救之时,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那眼神凶得吓人。云文卿想要后退,可他根本动不了。女人倏地扑了上来,云文卿被她压在地上,后背撞击地面的疼痛清清楚楚,让他感觉不是梦。
那女人面目狰狞,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瞪他,叫道:“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窒息感涌了上来,女人的质问像恶魔低语一般环绕在耳畔,云文卿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阿念。”
一声声呼唤将他从梦魇之中唤回,眼前之景渐渐明晰。一只手在他眼前上下摇晃,墨夕痕问道:“你怎么了?”
云文卿定了定神,道:“没事。”
墨别涯就在他左手边,也道:“方才见你愣在这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周围的人快要走光了,我们也走吧。”
抬眼瞥到了角落里那条藤蔓,云文卿迈步向里走,道:“你们先走吧,我再去看看。”
墨别涯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于是跟了上去,问道:“你方才究竟看到了什么啊?”
墨夕痕自是要和云文卿一起的,他几步跟上,挤进两个人中间,把墨别涯从云文卿身边挤开。
墨别涯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排挤了,一脸无语:“四哥你幼稚不幼稚?”
墨夕痕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怂了。他哥还得是他哥,一个眼神就给他吓住了:“算了算了,我走这边就是了。”
那条藤蔓见有人走近,开始向里退,像是在给他们带路。
墨夕痕诧异道:“它不是已经枯萎了吗?现下怎么还是绿的?”
云文卿道:“不知道,但是我感觉这里并不简单。这条藤蔓上也有怨灵,也不能说是怨灵,只是有一点魂魄附着在这上面。”
墨夕痕低头看了一眼,又道:“它是不是吸收了你的灵力才化成怨灵的?”
云文卿道:“也不能这么说,我能感觉到它的怨念并不重,但是它也不愿意离开,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让它留恋。”
墨别涯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注意力放到了周围。
周围都是石壁,路很快到头,尽头看样子像是树干。应该是他们进来之前爬过的那棵树埋在土里的主干。一条条粗壮的树根攀附在石壁,往外面延伸。
藤蔓便是缠绕在树干上,此刻退了回去,缠在一条树根上。
三人走近,才发现树前面有个坑,下面黑漆漆的,有几条树根伸了进去。
墨夕痕道:“我们要下去吗?”
墨别涯道:“别了吧。这坑还不知道有多深,下面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还是不要贸然尝试吧。”
云文卿却道:“我们都到这里了,不下去就只能回去了。走吧。”
云文卿率先下去,攀着垂下去的树根慢慢往下爬。余下的两个人也跟上。越往下越黑,于是点了火折子照明。
阴气越来越重,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
墨别涯叫道:“咦,这是什么味道?”
云文卿听到墨夕痕叫了他一声,可后面的话他就听不清楚了。越往下一种哀伤的情感就越强烈,他不知为何心好痛,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无力洗刷冤屈,只能内心痛苦。
好在很快就落地了。
下面的空间不小,也并不黑,石顶中嵌着彩石,照亮了周围。这不看还好,周围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没有腐烂,各个还是如同活人一般,只是尸体周围全都是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他们个个面露痛苦,嘴巴大张,自嘴中探进一条树根,众多树根向后方的大树汇聚。
墨别涯不敢置信:“这……这树是用人来生存的?”
三人往里走,就见不远处地面凸起来一块,自成石阶,在这一片脏乱之地供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走近了才发现石阶上摆放着许多东西,都是些小孩子用的玩意,还有几小块银子和一枝发簪。
就在云文卿想拿起发簪细细察看的时候,倏地传来一声尖叫,有个红色的东西以奇快的速度向三人冲来。
分跳两边躲开,云文卿看过去,是个红衣女鬼。怨气极重,她飞过来的时候连石顶的彩石都暗淡了几分。
玉碎召出,云文卿快速击出,飞身与她周旋。
这女鬼修为很高,快成魅了,而玉碎有限,竟让她占了上风。就在云文卿节节后退,正想着抽身换个方式进攻之时,无湮击退了女鬼。墨夕痕飞身刺去,给了云文卿喘息的时间。
两人你退我进,你砍我刺,配合的相当默契,墨别涯根本找不到机会帮忙。
那边缠斗的紧,这边倒落得清闲。墨别涯在最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打开乾坤袋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的乾坤袋里什么都有,吃食占了一大半,找了半天也没寻得有用的东西。
总不能他吃着看他们打吧。虽是觉得不妥,但是他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了,不自觉地嗑起了瓜子。往石头上一靠,袋子里翻出来的糕点掉在了地上。
那边已经开始结阵,金光几欲压倒红光。
墨别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脚边,低头一看,吓得跳了起来。
一只小小的怨灵趴在他的脚边,像兽类那般伏着身子在那块掉在地上的糕点上嗅了嗅,而后拿起来张嘴就咬。
可她是怨灵,又怎能吃下阳间的东西,一咬咬空了。她放弃了吃那块糕点,抬头看上身边的人。
墨别涯一动都不敢动,就看着那只怨灵倏地向他腰间伸出手来。墨别涯叫了一声,往边上躲。那怨灵只是看中了他腰间乾坤袋内的吃食,这一下堪堪勾住袋沿,掉下了几块花生糖果。
她又尝试进食,以失败告终。
而那边云文卿和墨夕痕已经困住了女鬼。女鬼在阵中四处乱撞,发出凄厉的尖叫。
云文卿捂着受伤的左臂,鲜血顺着指缝留出,又一次染脏了他的衣服。白衣都快变成红衣了,难怪没有人觉察。
墨夕痕扶着他,满眼心疼。
云文卿道:“这地方还有这种东西?”
墨夕痕道:“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今日都受多少次伤了,我们还是走吧。”
“不,我能感觉到一种凄苦,有东西在向我呼救。”
“你不会感觉错了吧。你是说……这女鬼在向你呼救?”
云文卿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但是就是有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阵中的女鬼倏然发出尖叫,大阵开始消融。女鬼扑了上来,抓住云文卿的脚就阵里缩。发生的太快了,云文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连带着墨夕痕一起吸进阵中。
那边墨别涯正在溜“鬼”。把糕点掷出去,那只怨灵就会四肢并用追过去,得到糕点后发现吃不了,便跑了回来。这时候墨别涯再把糖块掷出去,怨灵就会又追出去。以此重复。
可就在他正玩得高兴之时,一声尖叫响起。那只怨灵听到后猛地站了起来,跑过来拉着墨别涯就像大阵跑去,墨别涯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吸进大阵中了。
在一阵虚空中站定,云文卿环顾四周,墨夕痕就在身边,他放下心来。
墨夕痕感觉到袖子下的手被人握住了。这是云文卿第一次主动牵他,抓得紧紧的,好像生怕他不见了一样。
他靠近了他一点,把两人相握的手藏在衣袍下。
面前倏地出现场景——简陋的茅屋里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小女孩,而她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是明媚早晨母亲给女儿梳妆。但显然这并不是富裕人家,小女孩也只是挽起长发而已,可她的母亲梳地很仔细,挽好后又给她插上乌木簪子。
“我家沅沅可真好看,以后会有许多男人喜欢的。”
沅沅在铜镜中看她的母亲,亮着眸子问道:“真的吗?”
“肯定的。以后会有好男子娶我家沅沅的。”
母亲说着倏然又叹气,道:“就是跟着娘亲受苦了,以后嫁到好人家,莫要再过这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沅沅道:“不会啊,沅沅跟着娘亲很幸福啊。”
一道骂声打破了这片温馨:“死婆子怎么还不出来做饭?是想恶饿死我们吗?!”
母亲匆忙出去了。
沅沅看上去只有九岁,已经很懂事了,自己默默拿起一旁的小竹篮,低着头出去。
来到小山上,漫山遍野皆是鲜花,芳香芬芳馥郁沁人心脾。沅沅采了几朵品相极好的花,一会追追蝴蝶,一会捉捉蚂蚁,玩的不亦乐乎,没过多久就收获满满。而后心满意足地提着小竹篮下山去了。
集市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沅沅抱着小竹篮在路边等待买主。鲜花似乎很畅销,来客从未间断,很快就卖完了。
仔细看来,那些人像是有意照顾她的,因为每个人都是径直来到沅沅面前,还要和她说一会话才走。
沅沅揣着几个铜板往回走,看上去很开心,走路还一蹦一蹦的。刚来到家门口,就看见有一个比她大了好几岁的女孩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
沅沅一下子蔫了,脚步由轻快变为缓慢,慢慢悠悠挪到门口。
她的母亲因为某种原因在女孩家当佣人赚钱养她,而这个女孩经常仗着身份欺负她。
这不,沅沅一靠近女孩就翻她的口袋,把那几个铜板抢走了。
沅沅小声哀求她:“阿哓,我和娘亲还要攒钱呢,你能不能把钱还给我。”
阿哓不满:“你和那死婆子有什么可攒的?还不如给我呢。还有,你要叫我小姐,没大没小的。”
沅沅不敢再说什么了。
阿哓数了数铜板,倏然喜笑颜开,道:“走,去买糖。”
可沅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知道买了糖也是阿哓自己吃,不会分给她一点的。可阿哓非得拉着她一起去。果不其然,阿哓又是自己吃不给她。
沅沅真的是馋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吃好饭了,都是米少得可怜的汤和几片菜叶子,也吃过几次糖,但也是极少数。
她怯生生地问道:“可以……可以给我吃一个吗?”
阿哓不屑:“就你,别想了。”
在她看来,能让沅沅看着她吃就是对沅沅最大的恩惠。阿哓破天荒把嘴里的糖块吐了出来,笑道:“想吃?自己去捡啊。”
沅沅立马蹲了下去,在地上捡起了沾满尘土的糖块,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
阿哓骂了句:“真贱呐。跟你那个娘一样下贱。”
沅沅不懂她的话,但她能听出来不是好话。
她只是穷山僻野的小丫头,周围都是些大字不识的乡人,没有人教过她嗟来之食不能食,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尊严。她只知道糖块甜,愿意弯下腰去捡别人吃过的东西。
阿哓是读过书的,所以她看不起在自家赚钱的佣人,更看不起佣人的孩子。
几块糖很快就被吃完,阿哓却不满足,趁着摊主老板忙活之际悄悄顺了几块,却被当场抓获。
摊主是个胖女人 ,她经常见这两个女孩到她这里买糖。其中一个偷拿她的糖,一次两次便算了,可次次都拿就是她再大度也忍不了了。
阿哓自是拿沅沅挡灾。
可胖女人是明事理的,她抓着阿哓不放,道:“唉你这娃娃是谁家的,怎么还学会偷东西呢?”
阿哓叫道:“分明是她!是她偷了!管
关我什么事?!”
沅沅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哓挣脱束缚,狠狠抓住沅沅的肩膀,抓得沅沅生疼,她低声道:“快点!快点说是你偷的!不然我让我爹把你娘辞了,到时候你们只能饿死!”
沅沅被吓住了,她不想给娘亲添麻烦,只好承认道:“是……是、是我……”
阿哓这才放开她,一脸得意地对着胖女人道:“听见了没有?就是她干的。”
胖女人有些不解,但是沅沅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找你家大人来。”
阿哓此刻倒是殷勤的很,飞快地跑出去,边跑边道:“我去叫。”
沅沅当下有点害怕,她不知道母亲来了之后会怎么想,现在周围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的母亲来得很快,拨开人群来到沅沅身边,问了事情缘由。
她道:“你们说我的孩子偷东西,有证据吗?”
胖女人愣了一下,她还真没证据。
倒是阿哓机灵,翻开沅沅的口袋找到了那块她吃过的糖块,高高举过头顶展示在众人眼前,道:“看!这就是证据!”
沅沅的母亲看见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给胖女人道歉并付了不该付的钱。沅沅一直低着头,跟着母亲回去。
阿哓跟着母女二人,还教育沅沅道:“哎呀偷东西是不对的,你还有没有一点尊严了?”
沅沅小声问道:“什么是尊严?”
谁知阿哓一听竟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止都止不住。
沅沅不解:“你笑什么?”
阿哓边笑边道:“你竟然不知道什么是尊严!也是,像你们这种下贱的人也配拥有尊严?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沅沅的母亲拉起沅沅就走,她不想听这种人诋毁她的孩子。
回到茅屋,母亲就在床上坐下了。沅沅垂着头,她能感觉到母亲很生气,怯怯开口:“娘亲,对不起……”
母亲道:“你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偷。”
“没有。”
“那你为什么答应?还有你口袋里的糖块是从哪来的?”
沅沅把事情经过一一说出,声音很小。
母亲倏地道:“站直了!别垂着头!”
沅沅照着她说的话站好,她又道:“没偷就不要答应,别人吃过的东西我们不要,欺负你你便还击,听明白了吗?!”
沅沅点点头,却是似懂非懂。
翌日天晴,蔚蓝的天色洗刷昨日阴云,沅沅照例在田野里玩了一会,而后提着小竹篮卖花,赚了钱又提着小竹篮回去。
阿哓还在门口等她,一上来就翻她的口袋。沅沅想到了昨日母亲的教导,于是一把推开扑过来的阿哓。
阿哓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会反抗,旋即怒道:“你敢推我?”
沅沅还是有些怕她,但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道:“这是我的钱!”
阿哓不解:“什么就成你的了,赶紧给我,我还要买糖呢。”
沅沅道:“你买糖自己去赚啊。”
“嘿你给不给?!”
硬和她对抗也不是办法,两个人在体型上就有很大的差距。沅沅瘦瘦小小的,阿哓胖胖壮壮的,后者还比前者高了半个头,沅沅自不是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