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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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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来自从那日被抓,已被关入这监牢中数日,这裴公子被杀事发突然,案子本有许多疑点要破,但裴家在这城中素有威望,就算是县令也要敬其三分。
此事已令裴家人大怒,莫说寒月来是当场被抓,就算当时无人在此,县令也要抓个替死鬼出来。
修仙人士虽总说脱离俗世,但毕竟还是未飞升的肉体凡胎,在人间行走,便少不得要守其法度。
青玉门纵威望甚厚,但强龙难压地头蛇,在裴家的地盘上,就算再快也少不得找法子去周转。
县令今年才升来此处,往后与裴家相处的日子还长,两边都不欲得罪了,因而先把人送给了裴家,又放出消息给青玉门去。
所谓宦海之中,莫谈正义,先说形势,这新来的胡县令对此是颇有心得。
他今个一大早起来,不为别的,就为带着大礼去祝寿,新官上任三把火,裴公子被杀已灭了一把火,剩下两把可不能再灭了。
这城中除了裴家,便是王家,何况两家还结了姻亲,如今王家太爷大寿,少不得要备上一份厚礼展示这新县令的诚意。
到了王家府邸,这厚礼便送至那誊礼单的家仆那儿,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东海来的金台红珊瑚盆景。
他正等着那仆人朗声唱出胡县令送珊瑚盆景一个,却不想着仆人大叫一声,直把那盒子抖落在了地上。
胡县令正欲发怒,但却瞧见一个东西骨碌碌滚到他脚下,再一眼,呀!怎是一个人头。
偏偏这人头的眼还正对上他,胡县令一时直觉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来。
这这这,怎会如此,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是又惊又怕,把这些年做的亏心事都过了一遍,就是不知是何处惹上仇家。
都说寿宴最讲究吉利,这人头一现已是大忌,这身后还跑来几个披麻戴孝的家丁冲上来,一个滑跪在地上,对着这头颅喊道,“公子啊,你死的好惨哪,属下这就把您送回去。”
说着梆梆磕了几个响头,把那臭味四散的东西宝贝一样捧了起来。
可他仔细一看却见公子的头发里夹着什么东西,便一手向外抽着,竟抽出一张纸条来。
家丁忽的怒起来,可惜他不识字,只得不住的挥舞着那纸条,
“昨日公子的灵堂之上就有一张这东西,必定是那贼子留的!”
县令一听,立刻赶上前去,他这乌纱帽如今岌岌可危,这线索可千万不能断了。
只是他一看这字条,冷汗便冒了出来,只见上面只写了一句,红消香断有谁怜,还绘了一朵夹竹桃。
前些日子城里也总有书生农夫被害,无一例外,都会留下这样一张纸条。
那裴家公子的房内自然也有一张,胡县令本将这事全推给了寒月来,只是如今人在牢狱之中,如何又做得下这些事。
想来是真凶故意嘲讽,才弄出今日之事来。
只是这真凶是谁?恐又要说道多年前的旧事了。
如今这城里是裴,王两家互争一二。但数年前,王家尚不成气候,全靠娶了冯家的小姐才得以丰厚家底。
说来也是一段孽缘,冯家小姐本是随着家人来此处避暑,只是当时这王家的太爷算是冯家的远房表亲,因而便负责接待,将冯家的亲眷们带去山里的别苑修养。
这山里幽静,却没什么玩乐,冯家小姐正值青春,整日对着鸟鸣读写诫书,也心有无聊。
偏这王家的太爷是个活络之人,往往乘着为冯家送些衣食用具,额外为冯小姐带些好玩的物什来。
这冯小姐的父亲也算是当地的大儒,因而自幼被教导了许多女德女诫,小小年纪已生出几分枯木之感。
可她的兄长们却是做惯了面上一套,里子一套,满口仁义道德,私下里藏的书有些恐怕连下九流见了也要说一句腌臜。
至于那些寻常的话本子更是数不胜数,她一位哥哥已经娶了小妾,那小妾原是官女子,然而一张巧嘴,愣是让冯家的公子哥把她赎了回来。
她父亲自是不满,但他自己也被大字不识的泼辣姨娘迷的五迷三道,真要骂起来难免骂道自己头上,也就随他去了。
说回来,这冯小姐哥哥的小妾也是个可怜人,本来也是个富家千金,奈何父兄与他人起了龃龉,遭人暗算,她才也被连累入了贱籍。
幸而她尚有些才学,又会察言观色,才抓住机会出了那苦海。
这小妾虽出来了,但老本行也没忘,房里一堆淫词浪曲,但总归要装一装,便都悄悄夹在那些什么女德女戒之中,倒是夫唱妇随了。
这冯小姐呢对那些女德之类也一知半解,十几岁的孩子心本就不在这里,但她向来乖巧,读完了一本女德,见兄嫂这里还有女诫,便开口讨借。
这小妾一时也忘了那书里暗藏乾坤,便借了出去。
冯小姐这下可是大为震惊,这女德里藏的话本子所言所说于她而言简直是大逆不道,可偏偏像有魔力一般,读了一个字就还想再看下一个。
她是心跳如鼓,偏面上还有强作镇定,一遍骂这大逆不道,口中说着阿弥陀佛,一面是藏枕头底下担惊受怕也不肯交出去。
只是在外人看来,这冯家小姐是深受父亲熏陶,恪守本分,隔三差五就要去借几本女德之书训诫自己。
那小妾心中明白,后来远远瞧着那冯小姐,嘴上都禁不住漾起暧昧的笑来。
冯小姐装的极好,可是遇上这年轻时的王家太爷,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两人是天雷勾动地火,眉来眼去没几天,这冯小姐就要与王小哥私定终生了。
炽热的午后,山间的清泉淙淙,潮湿闷热的空气里,两人甚至能嗅到对方的气味,冯小姐白至泛青的肌肤透过沁湿的衫子朦胧可见。
她心心念念的王郎散着热气,强有力的手在她腰间攀走,与她这种大门不迈的小姐不同,王家的小哥要闯出一番天地,自然是四处奔走,练就了一番强健体魄。
这样一来,两人纠缠在一起,冯小姐自以为王郎将自己从女德织起的网中捞起,但她只是掉进了另一张网里。
冯老爷其实是很喜欢这王家的小哥,胆大心细,未来必是可造之材,只是冯小姐本是要送去另一家去结姻亲,下嫁给王家,未来未必有这样的好处。
他正踌躇,但耳边很快便传来了一件丑事,冯小姐珠胎暗结,这下冯老爷可是大为光火,他自然不能将女儿送往高门大户了,此等丑事一旦被发现,反倒是结了仇。
只可惜便宜那王家的混小子,冯老爷虽是匆匆将女儿嫁了,但嫁妆却也未少,只希望这女婿当真是个可用之材,未来也能帮衬一二。
有了冯家的人脉,王家太爷倒真闯出一番事业来,有了王家做下手,冯家的的触手也伸得更广,连皇商也由冯家举荐,只可惜冯老爷权衡再三,还是儿媳娘家更为合适,便将差事给了。
这一来,升米恩,斗米仇,王老太爷记了个大仇,索性设了局说老丈人收受贿赂,将冯家送进了大牢。
冯小姐亦被一纸休书逐出家门,连亲生儿子得了病也不予医治,生生拖成重疾而早夭。
反倒是王家太爷因为大义灭亲被圣上嘉奖,得了此等号差事,自此官运亨通。
冯小姐见娘家被抄,儿子夭折,丈夫背叛,一时间怒火攻心,生生呕血而亡,传言,她死后幽魂不散,一直徘徊在与王家太爷初见的夹竹桃树之下,此番城中诸多怪事,便早有人猜测是冯小姐报仇来了。
“是么?不过怪力乱神之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