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代码》京洛JINL

7、梦境 Sofie

　　回国后的时颖舒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家。

　　刚进门，一眼看到的便是时颖舒的妹妹——时颖娴。

　　“姐，你回来了！”时颖娴上前一步想要抱住时颖舒，但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时颖娴的神情闪过一丝失望，后来转过头提了她的行李箱：“那我帮你拿行李！”

　　时颖舒：“好……谢谢。”

　　时颖娴是时颖舒母亲来到中国之后收养的妹妹，比自己小六岁。母亲时常教导时颖娴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姐姐，但凡什么事情都要尊重她。

　　时颖娴乖巧地听进去了，对时颖舒也是特别的好——不过时颖舒并没有太在意。

　　她曾多次劝告时颖娴不要对自己太关心，但时颖娴没有听。

　　久而久之，时颖娴变成了姐控……

　　时颖娴将行李箱放回时颖舒的房间后，问她：“姐，最近过得怎样啊？”

　　时颖舒瘫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回答：“也就那样，累。”

　　时颖娴见沙发上的人一脸不想回答的样子，也不再追究了：“好吧。”

　　此时，姐妹俩的母亲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大袋蔬菜。

　　时颖娴立马过去帮母亲提过塑料袋。

　　母亲笑容满面地回道：“这不，你姐今天从国外回来了，于是就特意买多了蔬菜，想给你姐做她爱吃的沙拉！”

　　时颖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母亲：“好了，别霍霍你姐了，刚从国外回来要倒时差的。”

　　“C国比这里可要慢五个小时，我们这里是中午，C国那边还是大早晨呢！”母亲摸了一下时颖娴的头，然后进厨房了。

　　时颖舒也瘫了一小会，然后回房间把门锁上了。

　　事实上，时颖舒不是特别疲劳。她在飞机里有浅浅睡过一会。

　　她躺在床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看了“Blue”这个备注几秒钟，双手便不受控制般地在聊天界面上打了几个字。

　　完整的一句话打出来后，时颖舒又狠狠地敲掉了，想着换一句。

　　——你回到家了吗？

　　可能有些直接了。

　　——你知道你刚刚靠我肩膀上了睡了一会吗？

　　对方应该是知道的，再次提起来可能隔着屏幕都觉得尴尬……

　　正当时颖舒犹豫之时，手机突然响起。

　　Blue：？你……想说什么吗。

　　时颖舒：嗯？

　　Blue：我都看到你正在输入中了。

　　好家伙，原来这厮已经蹲在那里看了好久。

　　时颖舒：没什么，就想打个招呼。

　　Blue：哦哦，我已经回到家了，你呢？

　　时颖舒：我也是。

　　时颖舒正想补充些什么，正当打字时，瞅见了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个文字仅仅只出现了一小会，便消失了。

　　时颖舒将输入框的文字发出去：你不休息一下？

　　Blue：我啊？没事，我不困，在飞机上睡了一会。

　　随即齐诗玥补充了一句：说实话，我在飞机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像朵云。

　　时颖舒觉得好笑，自己的肩膀莫名其妙地被比喻了，而且还比喻成这么……奇妙的一个东西。

　　Blue：可能我真的靠在一个地方睡了一会吧……会是飞机的座椅吗？仔细想想座椅上好像确实带有枕头来的……

　　时颖舒：谁知道呢？

　　Blue：我觉得又不太对。

　　时颖舒：呃……

　　Blue：感觉不是靠在枕头上那么简单……

　　时颖舒：……

　　说她是个喜欢终结话题的人吧，但真正地聊起来连一场梦都能讨论个好几百，不，好几千字。

　　Blue：虽然在我梦里是感到像云一般的，但真实给我的感觉有点软硬适中，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嗯，得出结论，她喜欢时颖舒的肩膀……？

　　Blue：哎，所以你知道是什么吗？

　　时颖舒想说出真相，键盘敲出那段文字之后犹豫了一会，又删掉了：不知道，我当时也睡了。

　　Blue：那好吧……

　　Blue：你这个假期真的抽不出一点时间出来玩了吗？

　　时颖舒还是有时间的，至少假期这么多天她总能抽出时间玩一下。

　　但她不太想面对宣凝墨。

　　看到那个人总会让她心情感到不愉快。

　　Blue：凝墨没有空了，她要跟她的家人去办几天的事情。

　　时颖舒：那好，什么时候？

　　Blue：你不是要研究那个科学创新竞赛吗？你什么时候研究完了就什么时候出去吧。

　　时颖舒：嗯。

　　她把手机按熄，然后从房间里的书架上拿来一些关于科学的书籍——那些是时颖舒想拿去学校但装不下书包和行李箱的书。

　　她一丝不苟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指还很用力地按着纸张上的文字，生怕错过一项过程然后扰乱了结果。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时颖舒感到眼睛有些酸涩，再后来，就感到困倦，然后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

　　“嘿，Sofie，你也喜欢电脑上的那些字母吗？”

　　小时候的时颖舒经常会跑到书房看着父亲在电脑面前忙碌着。

　　电脑屏幕上面的英文字母和数学语言看着很高深，但确实吸引了小时颖舒的目光。

　　“看，这个黑黑的屏幕就像是昏黑的天空，然后那些字母就像是……满天的星星！”小时颖舒用手比划着，语气尤为天真。

　　“是啊，虽然这样的工作会很辛苦，但能见证到那些一串串的字母能结合成程序，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父亲揉了揉小时颖舒的头，疲倦的脸上挂着灿烂且慈爱的笑容。

　　“你知道吗，Sofie.”父亲语重心长地对小时颖舒说道，“现今的机器，要用电脑编写程序才可以正常运行哦。”

　　“哇哦……”小时颖舒感到惊讶。

　　“将来，Sofie也要成为一个像爸爸一样的程序师吗？”

　　“不！我将来要比爸爸还要强！”

　　“好好好……我期待Sofie的表现……”

　　然后，父亲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他的身影逐渐的从清晰变为模糊。

　　时颖舒的父亲变成了一抹幻影，不可触碰，只能看着它随着时间缓缓消散……

　　“爸爸……”

　　“爸爸！你去哪里！？”

　　嘶哑声。

　　-

　　“……”

　　时颖舒忽然间从书房中清醒过来，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她眼睛上让她感到的不适仿佛在告诉她——你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又梦到了……”时颖舒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认识齐诗玥以来，时颖舒就不再梦到自己的父亲，但在回国的这一天，这场梦境又如同洪水般袭来，让她隐隐感到不适应。

　　书桌上，立着一张时颖舒跟父亲的相框。

　　那时的时颖舒只有5岁，小女孩的笑容天真无邪。

　　只可惜，那也是她跟父亲的最后一张合影。

　　她默默地把照片放开，打开电脑，凭借自己的记忆在记事本上输入几串代码，然后她给文本改了个“名字”，那些代码便生成程序来，变成了一种休闲小游戏。

　　她就是这样子，学习累了就喜欢玩这种游戏。

　　正玩得过瘾，时颖舒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喊了一声“进来”，门便缓缓地打开了。

　　是时颖娴。

　　“那什么，姐……”时颖娴从打开门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妈把饭做好了，你要吃吗？”

　　“不用，”时颖舒说，“我饱的很。”

　　“哦好……”时颖娴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时颖舒敲打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狠狠地照在安装在书桌的键盘上，有一些按键直接闪烁起了光芒。

　　她看向了其中几个发着光的按键——

　　S、O、F、I、E.

　　这是时颖舒的英文名，她的父亲给她取的。他认为时颖舒从一出生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Sofie则是一个代表“智慧”的名称。

　　身为A国和中国的混血，时颖舒继承了她父亲的眼睛，就像是藏匿在黑夜中的绿宝石一般，指引着道路。

　　时颖舒的绿眸盯着键盘端详了一会，陷入沉思，她想要闭眼，但又很害怕那悲伤的回忆会再次涌上来。

　　-

　　——“Sofie以后也要成为像我一样的电脑技术师吗？”

　　——“不！我会比你还要强！”

　　时颖舒的父亲去世后，她便对电脑方面的知识产生了强大的共鸣，天赋带领着她走向了最高峰。

　　受母亲的阻拦，她没能上A国的大学，考上了C国的堪大，因为成绩优异，相比同龄人跳了一级。

　　踏入校门后的某一天，她给母亲发了条消息，但她没有表达对家里的思念，而是一个很是放肆的请求。

　　“妈，能不能转给我一些钱？”

　　时颖舒母亲这方面很是秒懂，她直接回答了个“不”。

　　丈夫去世后，时颖舒跟着自己回了中国，并把国籍修改了，也随自己的姓氏给女儿取了个中文名。

　　时颖舒也很喜欢祖国的大好河山，她认为生活在这里比在A国好得多。

　　但她总会有种想回A国的冲动，说是想爸爸了。

　　每次放学后都会看到其他同学都有自己的父亲接送……

　　每次家长会都会看到别的同龄人跟自己父亲的温馨画面……

　　她问母亲，爸爸是怎么消失的。

　　母亲叹了口气，看着女儿，她没办法对当时的女儿说出真相：“我也不知道，但你爸爸是在一个很高的地方消失的……”

　　于是时颖舒便经常跑到高楼的楼顶，有时还会叫上好友楚千诗带上天文望远镜，看星星，顺便找找会不会看到父亲的身影……

　　当然，也只是小时候抱有这个幻想了。

　　那时，她对电脑知识什么的，已经不仅仅是“天才”这么简单了，她把这个视为梦想，为此奋斗。为了能够更好的成就梦想，她在高中时期学习了更为深奥的科学。

　　窗外一望无边的星河，也成为了驱使她的动力。

　　时颖舒母亲看到了女儿的欲望，也只好不同意她的想法，她不希望时颖舒成为第二个为之死去的人……

　　她会精打细算时颖舒的生活费，绝不会让她多省一分钱，也剥夺了时颖舒在C国打工的权利，也不会让她多赚一分钱。

　　看着时颖舒的情绪有些崩溃，但又好好顺从的样子，母亲也感到有一点心疼。

　　是啊，想爸爸了就不能去看看吗？

　　但母亲害怕她会延续她爸爸的意志。

　　-

　　时颖舒又从书架上扫了一眼，翻出一本笔记本，前面是她在幼年时期写的日记，再翻到后面，就是时颖舒做的笔记。

　　她握紧了右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