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暮》陌上吟知

5、第 5 章 难道真的无

　　温暮雨闻言露出少女娇憨的笑，她本就生的可爱，只是平时清冷的气质盖过，只剩温和了，如今这笑到显得天真无邪。

　　“这可是你欠的钱，关我什么事呢?”

　　周砺看着她惊住了，又想到什么，连忙开口道:“你不是来帮我们的吗?”

　　温暮雨上前一步，她低头俯身看着周砺，耀眼的光芒从她身后打来，周砺一时觉得刺眼。

　　温暮雨的声音由远到近传来:“帮人可不是这样帮的。”

　　周砺一时说不出话来了，他仰头呆呆地望着温暮雨，觉得自己之前小看她了，世上哪有傻子。

　　“那应该怎么帮?”他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说出这话来，可他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了。

　　温暮雨闻言走向那几个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那群人便散开了。

　　“周砺，再给你几天期限，希望你能知道该怎么做。”
　　周砺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刚走几步，温暮雨叫住了他“记住，远水解不了近渴。”
　　周砺自然是懂她话中的意思，没做任何反应，出府了。

　　温暮雨看向另一边愣住的周容安，缓缓开口:“容安，你要记住治标要治本，今天这样…… ”

　　周容安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眉眼弯弯“没事的 ，难怪今天觉得你有些奇怪。”

　　说完，便拉着她的手往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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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凌冽的风吹动发丝，温暮雨伸手接住屋檐上滑落的水珠 ，冰冷的触感在指尖散开

　　“粥熬好了。”
　　周容安轻声打破早晨的沉寂，檐下的温暮雨回过神来。

　　“好。”

　　厅中，
　　周砺今天也不知去哪了，但也没什么人在意。
　　三人正慢慢地喝着粥，时不时还说上几句。

　　蓦然门被打开，冷风灌进来，几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出处。

　　周砺回来了，他抬脚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沉默良久开口道:“容安你将铺子给卖掉吧，然后把宅子也抵了。”

　　周容安闻言略带惊讶地看向他“爹，你这么……”

　　“这不是没办法吗，不还钱那帮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 ”说完又看向身侧的温暮雨。

　　“你忘记你父亲曾对你说过的话了吗，周砺。”温暮雨看着他的眼睛不咸不淡地开口。

　　周砺呆了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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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意进府之后，许若云便闭门不出，周砺她也不见，每天就上了吃斋念佛的日子。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意外却出现了，这任谁也没想到。

　　周砺的父亲遭人陷害，只因政策不和，惨遭流放，周家其他人也都贬为庶民，家仆尽数遣散，一时府中变得萧条寂凉。

　　也才过了几天，光景就变得如此。

　　没过多久杨蕊也病逝了，她临死前抓着周砺的手。
　　“你父亲曾说过，希望你恢复你祖父在时的辉煌，在你父亲这辈时，周家就日渐衰败了，今时更甚，同时他还希望你坚守本心 。”

　　杨蕊也离开了，小意亦是，她没有怀孕，只是周砺想接她入府找的理由罢了。

　　许若云看着偌大的府邸只剩三人，从前从未觉得府中有这么大，但她还是一副不关己的样子。
　　她有时会想到杨蕊，有时也会想到小意，小意有几分像她，是她看到小意第一眼就感受到的。

　　“你父亲的教诲，你难道忘了吗?他希望你振兴家族，而不是将祖上留下的宅子买掉。希望你坚守本心，而不是在他走后日益酗酒。我也提醒过你远水解不了近渴 。”

　　温暮雨的一番话将陷入回忆的周砺拉回，一语点破。

　　昔日的话绕在周砺耳边 “那我该怎么办?”

　　温暮雨淡淡笑了一下“你应该改变现状，用自己的双手脚踏实地地去赚钱，挑起府中的重担。”

　　周砺记住了，之后他找了份工作，再加上之前藏的用来喝酒的钱终于将债务还清。

　　半月之后，府中似乎恢复了生机，周砺不再酗酒，也没有人在店铺中闹事，一切都变得比之前更好。
　　温暮雨也早就回山腰小屋了，但每隔两天就会看看周容安。

　　——
　　今天刚从店铺出来，温暮雨轻快地走在长街上，此时街上只有稀稀疏疏几人，年味愈发浓了。

　　温暮雨漫步走在山间小路上，旁边雾气氤氲，她清冷、一尘不染的气质与其几乎融为一体，眼前浓雾模糊视线。

　　“疏桐，任务完成了，又有一个新任务在城外。”
　　白尘稚嫩的声音响起，一是驱散眼前浓雾，变得清晰可见。

　　“为什么最近任务这么频繁?”

　　回应她的只有寥山孤鸟的叫声。
　　温暮雨也什么太在意，只觉有些奇怪，很快便打消心中的怪异，加快步子往城外走去。

　　... ...
　　凄凉习风袭来，吹动温暮雨的裙摆，上面淡雅的兰花纹摇曳，寂寥的街道中只有温暮雨一人。

　　这本就不是繁荣之地，并且今天还是除夕，人人都是家中团聚吃着年夜饭。

　　温暮雨心中的慌乱愈发强烈，在做任务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说来这次的任务也很是奇怪，只是每个家庭都经常会上演的闹剧罢了，根本就不需要温暮雨的帮助。

　　应该是因为今天是除夕的原因吧，之前每年这时都会和柳叔他们在一起，啧，怎么又想往事。

　　温暮雨在心中想，最后拍了下脑袋让自己不要再多想了。

　　温暮雨一直往前走着，最后决定去看看周容安，看他们阖家欢乐的样子，之后便去一个热闹的地方。

　　少女迎着月光往周家走，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亦洒在她发丝，温暮雨抬手想抓住月，想抓住那眷顾大地的月光。

　　但终究是抓不住的。

　　她缓缓地走着，在经过乱葬岗时却看到其中有一团微弱的光，那光很弱小，弱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但对于温暮雨来说，却是多么的刺眼。

　　她走近看，是周容安的魂魄在散发着暗淡的关辉。

　　温暮雨呆呆地看着，昔日那个会笑的女孩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明明今早还看到她那忙碌的身影。

　　她明白了慌乱从何而来。

　　她听见了周容安的声音“我母亲她怎么样了?”

　　她将周容安的魂魄收入袋中，便抬脚往周家去了。

　　... ...
　　周府门紧闭，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闹，也没有看到那阖家美好的景象。

　　温暮雨走了进去，整个府邸暗无生机，亭边的小湖如同死水一般，她看见亭中酩酊大醉的周砺。

　　眼前浮现出了当时的场景。

　　周容安轻快地走在小巷中，时不时低头看看手中的菜，而后笑了笑。

　　今天是除夕，好久没有一家人欢快地在一起吃饭了，今年终于可以一家人团圆地吃着年夜饭了，和天底下所以普通的家庭一样，她在心中想着。

　　她越走越快，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可开门那刻却让她失望了。

　　手上的菜洒落一地，周容安呆呆地站在门口。

　　周砺将手中的东西尽数往许若云身上砸，口中还说着一些污秽不堪的话。

　　他今天在外受了气，无从发泄便又动手打许若云。

　　看到这一幕，温暮雨腰间的福袋剧烈摇晃着，似乎要冲出来一样。

　　温暮雨没想到会是这样，难道真的无法改变吗?

　　画面中的周容安跑过去护住许若云，
　　周砺没想到她这时会出现，顿时血流了一地，顺着台阶滴落，一滴滴砸在温暮雨的心口。

　　鲜红的血刺到了他，一时酒醒了一天半“这... ...这... ...”

　　周砺看向许若云，后者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而且看起来似乎并不难过，她长呼了一口气。

　　温暮雨看到她的反应瞳孔顿时收缩，她觉得许若云看起来反而像是... ...解脱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许若云抱起周容安，将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她带着周容安走了出去。

　　温暮雨自然知道她要去哪。

　　在经过湖边时，周容安身上的荷包划落，一道优美的弧线，泛起层层涟漪，随后归为一片寂静。

　　温暮雨腰间的福袋不再有任何反应，沉寂，无声地悲痛。

　　滚热的水珠击打在温暮雨手中，画面蓦然消散，她伸手触摸脸颊，一片湿润。

　　伸手想抓住什么，却都是虚空。

　　“疏桐，你该离开了。”
　　明明是稚嫩可爱的声音，但在此时却是多么的刺耳。

　　温暮雨强忍着泪水，哽咽开口:“你不是说任务已经完成了吗?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到最后，几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又有点无奈“明明我是有机会救她的。”

　　风呼啸而过，温暮雨觉得很冷，也觉得很静。
　　静得能听到枯叶飘落的声音，能听到缓缓水流的声音，唯独听不到白尘的回答。

　　“扑通”落水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尤为清晰。
　　温暮雨看向发声处，周砺落水了，他喝醉了酒。

　　她迈开步子准备去救人，可却发现周身都凝固了，她动不了，怎么挣脱都没有用。

　　“你干什么?那是一条人命啊。”
　　不想再这么无力下去了，就像当年柳叔死一样。

　　“疏桐，善恶有终，你是不能改变他人命数的。”

　　温暮雨还在挣扎，但未前进一步，那股无力感再一次袭来，甚至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