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二哈和小狐狸 ...
-
温故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感受不到肩膀的存在了,他已经游离于身体之外,灵魂站在高处看着方知有的狗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就连脚腕处疼痛的感知都减弱了。
他僵硬的侧过头去,勉强屏住呼吸,看着方知有眼下淡淡的青黑,睫毛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眼尾上挑出略微有些狭长的弧度。
温故年收回视线,勉强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他怎么会感觉到了一丝紧张呢?温故年跟自己的心脏说要冷静,可是它不听话怎么办?他只能强迫自己的眼光定在不远处的绿植上,然后开始数那片绿植上有多少叶子,可叶子太多了,数着数着温故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带着点偷偷摸摸的意味。
晨光热烈,空气静谧,远方的叶子在生长,悄悄的时间在流淌。
糟糕,这一回,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比之前更快了,或许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导致他反应过
度。但他的心里好像莫名浮现了一种情绪,就好像心尖尖上架了一架秋千,在不断地荡来荡去,搞得他整个心脏都跟着颤了颤。是生气吗?温故年觉得好像不是,因为他好像没有那种想冲上去撕破他的狗脸的感觉了。不是生气,那就是愤怒了!他觉得对着方知有他起不起来别的情绪!这个家伙无论是嘴贱的时候,还是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都总能轻而易举的挑起他的火气!明明只要他做出一幅乖乖学生的样子,周围的人都愿意顺着他,只有方知有会来拆他的台。
方知有自然不知道温故年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只是感觉能光明正大的翘掉张莉莉的课然后睡觉真的很爽!
温故年本就多思多虑,眼下他的心绪仿佛缠成了一个线团,找不到线头头,而让所有的线乱成一团的始作俑者方知有却睡得正香。
打破晨间静谧的还是蔡舒佳的一声好了,“好了,同学!把你同学的腿放下去吧!”
方知有抬起头来,眼还没睁开就先打了个哈欠,气息都扑到了温故年的肩膀和耳廓边,就跟有色彩一般,惹得温故年的耳廓都噗的晕染开粉红了。
方知有垂着头把温故年的腿撂下去后,走了两步又伸了个懒腰,算是比来的时候精神点了。
蔡舒佳扶了扶眼镜,然后端起托盘回了台子后面,“腿上伤口一颗星期内都不要沾水,脚踝也不要太用力,不要跑,不要跳,不然伤口容易裂开。来,同学——唉!你别扒拉我那叶子!”
方知有刚刚蹲在了花盆旁,闻言瞬间收回了手,然后连忙解释,“我以为那是害羞草,只想看看它能不能合回去。”
“你拨了一下还不明白,再扒拉整个叶子都要掉下来了,这种草茎很脆弱的!”
温故年没忍住笑出了声,越看方知有越像邻居以前养的二哈,见到什么都想拱一拱。
方知有听到笑声的瞬间扭过头去,“笑什么笑?你知道这草叫什么?”
温故年立马怼了回去,“我虽然不知道,但起码没有随便乱动它!”
蔡舒佳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这两个小同学一来一往的眼神交流中都有火花在蹦溅,吓得她连忙打断,“那叫珍珠草,没见过没事哈!来,同学,你过来帮你朋友拿瓶红花油!”
朋友?温故年仔细咂摸了一下两个字,他和方知有,呵呵,还是下辈子吧,如果下辈子方知有能投胎做条狗,那他说不定还能做全人类的朋友。
方知有也不喜欢朋友这两个字,谁要跟温故年这种变态做朋友,那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方知有接过红花油后叶不客气,直接隔空投掷道温故年的怀里,“付钱!”
温故年被砸的胸口一疼,忍不住怒气冲冲道,“你急什么急,又不是交给你!”
方知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那你自己递过去吧。”
温故年勉强平复了一下火气,“阿姨!多少钱?”
蔡舒佳猛地被cue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着想开口的时候差点没咬了舌头根,“一百五。”
温故年觉得自己没有听太清,“多少?”
方知有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开始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来医务室,不然他还真能倾家荡产。
蔡舒佳只能又重复了一遍,“包扎费,红花油,还有等会儿我给你包几剂抗过敏的药,统共一百五。”
温故年摸着兜里的100块钱,原以为绰绰有余,现在想来是他太天真了。其实如果他没有摔那一跤,可能这100块钱真够。所以,他只能磕磕绊绊的开口,尝试人生第一次赊账,“阿姨,我没有想到来的时候出了意外,所以只带了一百块钱,您看能不能明天我再过来一趟把钱补给您。”
蔡舒佳闻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门口,温故年顺着看过去,只见门上贴了几个大字,“概不赊账!”
“你可以先把红花油留下,等明天来拿红花油的时候,把剩下的50块钱补给我。或者,你可以借借你朋友的?”
温故年看着手掌心的红花油,正准备放回去,因为他压根就不指望方只有,结果方知有突然出声了,“能刷校园卡吧?”
蔡舒佳点了点头,然后从柜子上拿出一台消费机,输入了数额,“把卡贴上来就行。”
温故年只恨自己竟然没有带校园卡,眼看着方知有伸过来的手,还是把钱交了过去。
方知有捏到钱之后并没有马上收回手,温故年也没有,方知有直接精准踩雷,“你脸疼不疼?”
温故年知道他指的是刚才他说的那一句反正不用把钱交给他的话,但在方知有面前,他脸皮就是格外的厚,“我脚疼,你给我吹吹?”
方知有用力一拽,温故年顺势松手,“我可以给你捶捶。”说完之后,方知有就把他脚边温故年的鞋给踢了回去。
温故年看着自己白色板鞋上的灰烬,恨不得把鞋拍在方知有脸上,他就不能好好的递给他吗?白鞋很难刷诶。
方知有才懒得管那么多,转身就十分潇洒的把百元大钞往玻璃柜台上一拍,仿佛拍的是温故年的脸皮,然后掏出校园卡,贴到了消费机上,紧接着消费机响起滴滴滴的声音,方知有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怎么叫的这么难听,这是成功了吗?
蔡舒佳只能十分温馨的提醒方知有,“你余额不足。”
温故年想笑,但捂着脸拼命忍住了,怕等会儿方知有直接甩下自己回了教室。哎呦喂,真是憋得他腿疼!刚刚看着方这有豪气的样子,他还以为方知有卡里有几千块钱呢,结果50块钱都没有!
方知有有些纳闷的收回了卡,好像也想起来了,自己这卡里的钱还是9月1号开学的时候充了一百块钱,因为不经常在学校里吃饭,所以也就没充太多。
“我卡里有多少?”
“四十七块五。”
方知有摸了摸自己的裤兜,还有昨天晚上买烤饼剩的四块钱,差不多够了。“组合支付吧,我用卡付四十六,再另外付三块钱零钱。”
方知有从裤兜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纸币,抻展开放到了桌子,又刷了卡之后,蔡舒佳才开始包药。
“来,拿好了,吃法都写着呢!”
方知有拎起塑料袋,转过身子瞥了一眼不动如山的温故年,“走吧。”
温故年当然也想走啊,刚刚方知有付钱的时候,他就试图站起来了,但刚涂上药水的伤口,他一用力就疼得慌。
“你朋友伤口刚刚上过药,还是不要太多走动的好,你们来的时候怎么来的呀?”
温故年想起来的时候他被抱在方知有摁在胸前的样子,还被人看到了,瞬间尴尬的手指扣紧了木头长椅。
方知有长叹一口气,他这是惹了一位怎样的祖宗啊,但眼瞅着英语课都快下课了,下节课就是物理课,他也不想耽搁,索性就把塑料袋套在手上,然后在温故年面前蹲下。
眼下这情况,也不容得温故年多扭捏了,何况能压榨方知有的机会可不多,所以方知有刚蹲稳,他就立马爬了上去。方知有脊背挺直,即使后面背了一个人,也没凹下去多少,而且温故年的身上有在石子路上磕出的瘀血,一挤压也是挺疼的,所以他还不能把上半身全部贴在方知有的身上,必须离开一点的。但在这个姿势下,他就很容易向后倾倒,他必须得环住方知有的脖子,想明白这一点后,温故年的脸都黑了两个度。踟蹰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圈上来了。
冷不丁看见自己脖子跟前出现了两只手,还是温故年的手,方知有都吓了一跳,瞬间思路歪向了他是不是要勒死自己的方向。打住!方知有摇了摇头,制止了自己跑偏的思路,现在他背着温故年呢,难免的难免的。
方知有看着眼前的玻璃门,刚想用脚抵开时玻璃门就自己打开了,哦,不,是温故年推开了。方知有有些纳闷的想,温故年这是良心发现了。
温故年没想太多,毕竟方知有要是站不稳了,他也得跟着倒霉。
很多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怎么说呢,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就算方知有和温故年以貌似很亲密的姿势凑在了一起,但他们心中的怀疑与猜忌都没有少过。更明白的来看,方知有和温故年就好像二哈与狐狸,他们都习惯了彼此张牙舞爪的样子,一旦对方露出一点善意的举动,先是会怀疑对方的动机,然后小心翼翼的探出肉垫试探,一旦受到一点的伤害,就企图摆出更加凶巴巴的样子来威胁对方。但实际上,二哈与狐狸都只是被对方所拥有的对于自己而言不熟悉的外表欺骗了。在潜意识里,他们觉得跟自己不一样的不会是友好的,但事实上,他们都有着最为热烈和灿烂的生命,只不过被成长的环境层层掩埋了起来。
一旦突破环境的桎梏与感官上的壁垒,二哈和狐狸又怎么不能互相贴贴自己的爪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