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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往的鸡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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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年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多久,外卖就到了。简单吃完之后,他实在困的不行,洗了个澡就直接睡觉了,也没有看到后来微信上的那些消息。
晚上十一点半,温潮汐才加完班回到家,把包挂在墙上以后,她轻轻推开了温故年的门,看到他已经睡下了这才放心的回了自己的卧室。
温潮汐洗完澡以后用毛巾简单擦拭着头发,意外的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拿过来一看,是一个她最熟悉不过的号码。
“喂,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严度努力组织着话题的开始,“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搬家了。其实,现在小温正处在学习最关键的阶段,你最好还是不要频繁的搬家了。还有,每次你调动工作都要花一段时间适应,这样不稳定,也挺麻烦的。”
温潮汐捏了捏眉心,想要质问他现在还有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但嘴唇动了动,想起过去几年以此衍生的争吵,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费力给咽了进去,“嗯,知道了。”
严度其实已经做好被她质问的准备了,毕竟在他眼里,温潮汐从来都是争强好胜又不肯服输的,但眼下她只说自己知道了,竟然让严度都产生了一种不真实之感。
“故年他睡了吗?”
“睡了。”
“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嗯,再见。”
“嗯,再见。”
温潮汐知道严度是怎样一副温吞样子。所以电话她就主动挂断了。温潮汐将手机往床上一丢,就沿着床边坐了下来,她将脸埋进双手中,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就算离婚,都对他没有一点改变,为什么这样龟缩着,不肯再多前进一步呢?他不喜欢她的倔强,她讨厌他的固执。他们这两根笔挺的直线就只能在短暂的相交之后越走越远。
方知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上惯了夜班的他现在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他盯着房顶,开始回想乏善可陈的一切,企图让自己找到困倦的起源。总是慷慨激昂的班主任,布置起来作业没完没了的英语老师,对了,她还爱点名!就这样,方知有从数学课上到了物理课,大部分的课他都因为困的不行没有听进去多少,他就努力回想其中的具体内容,企图让空白填满他的脑子,但很遗憾,高一时他认真学过的那些东西仿佛印在了他脑海里,此刻正迫不及待的往外蹦。最后,方知有越想越兴奋。
好,既然如此,那就想一个他不知道过去也不知道未来的,这下总该是空白了吧。但很不幸,方知有只能想起来一只黑心狐狸——温故年。
方知有换了个姿势,闭上眼,试图去想他为什么那么“两面三刀”,在老师面前乖的不行,又听话,应该是老师最喜欢的乖孩子,在这时候,他一肚子的坏水被藏得好好的,一点也没露出来。哦,面对同学好像也是这样?周围的人除了他,都跟温故年打成一片了。那为什么对他就那么不友好呢,可能因为他没配合他表演!自己没配合他表演就要这样对他吗?就像是那个不讲道理的剥削阶级一样,只知道压榨他,使唤他,让他生气,还总是想窥探他。嗯,他…他要推翻压迫,要……翻身做主,嗯……还有……
方知有就这样迷迷糊糊的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温故年刚一起床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咦,他这是感冒了吗。等会儿吃粒胶囊,预防一下吧。不过,这一觉真的睡得他通体舒畅,毕竟他在学校里强打精神好久了。温故年走出卧室,果不其然看到了空空如也的餐桌上和空荡荡的客厅,他想看到的人早就走了。
打开微信,不出意外的又是好几条语音,还有以前临川一中老同学的一些寒暄。温故年百无聊赖的点开置顶听了,结果第二条语音就让他眼前一亮,她周末不上班!温故年勉强让自己翘起的嘴角压下来,但早上醒来之后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终归散了不少。
一个人在家,温故年觉得早餐也没什么可讲究的,热牛奶冲了个麦片,将就将就吃完了他就回房写作业了。
方知有昨天睡得晚,醒来以后已经八点半了,母亲已经出门上班了,中午也不回来,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在餐桌上发现了一张小纸条和五十块钱。
李雪梅在老家上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回家干活了,所以只识得几个大字,但好在常用字都会,写的也整整齐齐,方知有能看明白,大概意思就是早上吃的蛋炒饭在锅里温着,醒了直接吃就行,午饭可以自己看着买点东西吃。
方知有走到厨房揭开锅盖,盛了一碗饭,坐到桌边一边吃一边刷着群聊寻找短期工招聘的地方,因为他还没成年,所以有很多活都是干不了的,这几个兼职群都是他在暑假里加的,暑假刚开始,家里就出事了,所以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见到兼职群就加进去了,后来删掉了一些总发广告的,留下来的总共有五个,都算是比较靠谱点儿的。当翻到一个临时招募帮看水果摊的,方知有停住了目光。这个摊主今天下午有事,所以需要来个人帮忙,临时照看一下摊位,店里也有监控,要来的人得诚实点,但不限年龄,水果什么的都有标价,最主要是给称重收钱什么的,只一下午,给的钱不多,就三十五块钱,方知有估摸了一下时间,上午他连写带蒙应该能把作业写完,再给那些人打个电话约个地点还钱,中午不回家直接去水果摊就差不多了。
想好以后,方知有就接了活。商量好以后又给那些债主打了个电话,方知有看着通讯界面的电话号码,情不自禁捏紧了手中的瓷勺。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从电话那边传来的嘈杂吼声让他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点。
“呦!小方啊,怎么啦!这是又有钱了?”
“嗯。”
王雄刚闻言把手机拿远,对着站在他后面的一群正在胡吃海喝的大汉们吼了一嗓子,“你们看,我就说吧,这高材生就是有本事!这才半个月呢,又弄到了一笔钱!”
“哈哈哈哈!”
男人喊的声音大,后面的笑声更大,所以那群人的调笑方知有自然是全都听见了,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咬紧的牙关渐渐松弛,“还是以前的地方,今天中午一点,我还1350。”
王德刚也没嫌少,蚊子再少也是肉嘛,干他们这行的就得有这种一分钱也是钱的原则在,他毫不犹豫应到,“好!”
方知有捏紧瓷勺的手渐渐松下来,试探性的询问道,“你们没有在找过我母亲吧?”
“没有啊!哥几个也是有原则的,既然你每个月都会定期还钱,那我们自然不会找你们母子的麻烦。我兄弟们还嫌浪费人力呢!”
听见回应之后,方知有冷冷嗯了一声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方知有看着桌子上的粉色桌布,思绪却不由得回到了两个月前,那个雨夜,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让他觉得害怕。屋外电闪雷鸣,方德中匆匆收拾东西搜罗家里所剩不多的现金准备离开,什么东西也没给他们说,母亲哭着去抱他的裤腿,却被方德中一脚给踢开。他刚把母亲从地上扶起来,转眼间一群气势汹汹的人就拎着棍子蜂拥而至,方德中走前甚至没有来得及把门带上,他们就这样直驱而入进入了他们家。
那群人踢开虚掩着的房门,一群人分成好几拨潜进房间寻找着什么。母亲哭着喊着想要拦住这些不速之客,他就紧紧的抱着母亲,不让她上前去跟那些人理论,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不讲道理的。
一个主事儿的人,一边拿铁棍敲着地,一边悠悠的告诉了他们两个人所有不知道的真相:原来从两个月前,方德中从家里拿的钱就不再是商场送货的钱了,这短短的两个月,那所谓“靠谱朋友”介绍的的“新生意”就让他就赔掉了两百万,但他还是不肯停手,大概是早期赚过小几万,让他觉得自己肯定能逆风翻盘,直到后来又输掉了两百万,这才停了手,开始感觉后怕。
说完之后,主事儿的把自己分散在几个房间的小弟都叫过来,说方德中不止借了他们这一家的,也肯定会有其他的来要账的,但等几天,他们还会再来一趟,如果还不上那八十万,就做好该有的准备吧!
后来那几天,又有几伙人来了一趟,方知有觉得,那几天可能会是他人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了,所有的纷繁杂乱一同压榨这个家的最后一滴油水。他们卖房子,卖家电,找亲戚借钱,最终还的还剩三十万。
除了方德中,他们都气喘吁吁了,母亲曾经被邻里夸赞的一头乌黑秀发不断掉落褪色,但她还是支撑着,相信方德中会改好,相信这个家会重新振作起来。
他们从金城市二环搬到了郊区,一点点的寻找出路,但方知有知道已经被打垮的脊梁很难再直起来了。他摸着手里的瓷碗,沉默的将它放进了池子里,看着清澈的水流被沾染上油腻腻的污糟,再也恢复不到曾经的清澈。方知有昂了昂头,再次垂下时又恢复到了没有表情的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