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云顶》日暮火烧云

2、新消息

　　师九新垂眼看向掌心的黑灰硬币，是肉眼看便觉得十分厚重的金属质地，却很轻。这是市面上根本就找不到的材料。正面和在警局杨辉给他看的硬币一样，有一条凸起的竖线浮雕，但自己硬币的反面却是一片平坦，没有任何的标记。
　　他看见了的，杨辉手里的硬币反面正中间刻着杨辉两个正楷字，底下是一个编号[2-16]。
　　...不知所云的数字。
　　那为什么自己的却只有一片空白？...难不成是杨辉嫌单调自己刻的？哈哈..听起来不太可能。
　　唉...半路出家也就是这么回事了，又好奇又无知，心里也像有半桶水一样晃晃荡荡的，令人琢磨不透。
　　师九新抬头望天，霞光已经散尽了，四下漆黑一片鸟雀噤声，连虫鸣都没有。白日里还有些个傻小子来来回回跑动捉迷藏，夜晚要是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那可真活像是走在哪个不知名陵园里头。放空思绪的师九新脸色有些恍然，天黑了半响才麻木地打开手电筒照着前方。
　　明天就是冬至了..说不定还可以厚着脸皮在村里蹭一顿饺子呢。屁股底下的青石凉的透骨，师九新打了个哆嗦，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走回云角村里的招待所睡觉去。
　　他已经来这有七天了，村里的生活对于一个适应了现代社会的年轻人来说，简直过得异常难熬。想当初他询着张纸条就敢只身一路往北，莽得令人后怕。纸上的云蛟村那也是听都没听过，各种地图上都找不着叫这么个名的村庄。跋山涉水胡子拉碴了也只在这块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个最接近的云角村。
　　师九新本来想从杨辉那套点话知道知道他爸死的那个华北某边境线处具体是哪，可惜那个老狐狸只会和他兜圈子，连圆币的事都没多说，净知道装聋作哑。他本意是想继续往北走的，可是身上的钱快不够了，只能在这歇歇脚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这个村子地势偏高、四面环山，像个被大山母亲紧搂的襁褓。村子地处偏僻，唯一的交通要道是条不足三米宽的黄泥道，信号也一般，经常断网。师九新在村里生活的这几天时时刻刻都想去举报某移动虚假宣传。还说个屁的4G信号遍布大江南北呢..他连封投诉短信都卡的发不出去。
　　村里剩下的也全是留守儿童、妇女和空巢老人，男青年他居然除了村长那个中年汉一个也没见着。
　　且因村里大部分家庭都很贫困，所以村里也没什么娱乐设施，连个晃脚的太空漫步机都没有。这晚上还没到八点，几乎就只剩下师九新招待所里的一盏灯还亮着。
　　这村子里的小孩都这么乖吗，一个叫嚷的都没有，安静的简直像块坟地..师九新哆嗦着躺在被窝腹诽。
　　他白天闲的没什么事，就来来回回跟个街溜子似的从村头走到村尾，村民没啥事都硬要去搭把手。虽然刚开始很尴尬，但凭着厚脸皮还是和村里的老小混熟了点，到现在经常被老头老太太们使唤来使唤去的搬咸菜晒被褥，不干活的时候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小屁孩们拖拽着一起去玩捉迷藏跳房子。
　　虽说是村民接触多了，消息却没怎么打听到。每当他想开个有关“你们村这角是不是写错字了啊？”、“八重山您老听说过在哪吗？”之类的话题，村民们都会闭口不提，连臭屁孩们都会立马躲得远远的，双手捂着嘴巴朝他摇头。
　　不过有反常就必定有原因，这也是目前他还停留在云角村的最大原因。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给村民们免费打了一周的工后，总算是探到了些想要的消息。
　　应当是下午两三点，太阳还暖融融地打在他背上。他正蹲在村头赵大爷的家门口给人修破烂小板凳。为了开个话头，他几乎要把人大爷家所有的家具全翻修一遍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天天来这打卡烦的，往常一言不发只会指着破烂家具哼哼的装聋作哑二号赵大爷居然主动开了口。
　　“伢子，你真的很想知道那些事吗。”大爷躺木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声音又低又哑，几乎要掩盖在摇椅的吱嘎声里了。
　　师九新敲钉子的手顿了一下，失笑道：“那不然我来这干嘛啊大爷。”
　　“呵，你啊...小年轻。”赵大爷几乎是嘟囔出来的这句话，师九新耳朵尖听见那小年轻的前头还有几个字，但没听清，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词。
　　“明天村长就回村了，你找他问路吧。”赵大爷慢悠悠的说着。
　　“谢了啊大爷。”老家伙也净知道打哑谜，这都跟谁学的？师九新腹诽着，深吐了口气，总算是捶打好了那个破木凳，放下锤子，站起身来抻腰，全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又抖了抖发麻发软的双腿。
　　大爷沉默了会儿 突然拔高音调。
　　“傻伢仔!爷娘不要了，跑来这上窜得死？”
　　师九新朝他笑了笑，吐舌扮了个鬼脸，“没爹没妈我不怕。”
　　赵大爷被这话哽了下，没好气的说，“那爷就不劝你了。
　　“你跟他们都一样，都是奔死来的。”
　　“他们？”师九新心下一惊
　　赵大爷闻言哼哼鼻子不回话。
　　个老傲娇！“哈哈，那大爷啊..在我这前头，是来了多少人啊？”师九新话越说越小声，佯装着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赵大爷。
　　“呵，”赵大爷睁开眼 朝师九新扯了扯嘴角笑的一脸褶，“打你大爷我出生，这破村就一共来过这个数的外来人，爷们数的清清楚楚了..”赵大爷伸手比了个三
　　“就出去了一个。”
　　“小年轻骨不知道胆咋恁大，大爷劝你尽早走...算了，不劝没爹妈的臭伢仔。”赵大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闭上眼假装自己睡了。
　　师九新站了半天，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会才转身走了。
　　“行啊，谢谢大爷。”
　　等他转过身去走了几步，赵大爷的眼睛才偷偷地睁开一条缝，看着他走远了，有些气闷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