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了 ...
-
浑身湿透嘀嗒着雨水，鹿茗并未着急进屋，背靠着墙出神的望着那片破砖旁摇曳娇嫩的绿草。
之前雨下的这么大，几欲砸弯它的腰。现在又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沉思冥想，眸光明明灭灭。
………
早上起来鹿茗就感觉不太好。脑子昏沉，天旋地转的，极度不舒服。
但是想到杨凤是不会给她请假的。
又坐起来撑着头缓了缓。最终还是强忍不适爬起来上学。
被雨水冲刷过后的天格外的蓝，大早上也有些燥热。
鹿茗却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外套。
冷，头很痛，胃也很难受。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倒。
一脸踉踉跄跄勉强走到教室，已经开始早读了。
“报告。”鹿茗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无力。
站在讲台上的老班转头就看到裹紧外套东偏西倒的鹿茗，皱了皱眉叫鹿茗进来。
没被骂！鹿茗迟钝了几秒才慢吞吞的走进教室。
实在太不舒服了。感觉地面不太平整还一直转，转的脑袋晕。
汪明月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好的鹿茗，远远递了个眼神给林莉，林莉秒懂的回了个ok。
睡了一上午，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感觉愈发加重。
桌子上的书堆的格外高，瘦小又坐在角落的鹿茗并未引起老师的注意。
昏昏沉沉的睡着，放学了鹿茗都不知道。
直到……
“哟，可以嘛！身藏不露啊，嗯？小朋友？”露姐进来就踢翻了鹿茗倚靠的桌子，鹿茗没了支撑力整个人跟着桌子都趴在地上。
林莉在后面看的直笑。
短暂的疼痛让鹿茗清醒些，抬眼看到周围男男女女围着她的人有些眼熟。
是上次那拨。
鹿茗不知道她们又要作什么幺蛾子，抬头望了一圈又无力的耷拉下来。
不对！
摸了摸胸口，柔软的布料却没有她熟悉的手感！
鹿茗瞬间清醒，猛的抬起头，就看到面前那个露姐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她遗失的“光”。
“还给我。”鹿茗有一瞬呼吸不上来，声音颤抖。
“什么？你说什么？”露姐没听清打算凑近了听。
“还给我！！！”
措不及防吓了一跳。
鹿茗抑制着，手无意识的紧拧着衣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nm，还你m呢！吓死老子了！”露姐提起衣领就把鹿茗整个人提溜起来，狠狠一甩。
“弄走，出去说。”
鹿茗无力的被甩出去又被人掐住手臂提起来，被迫跟着往外走。
鹿茗死死盯住前面女生手里的东西。
是了，是她忘了，昨天拿出来忘了把它装回去，今早又迷糊的捏在手里。
然后就被本来要整鹿茗的林莉发现…
---
鹿茗被大力的甩在地上，皮肤被地上细碎尖锐的石子磨的生疼。
鹿茗舔了舔起皮的嘴唇，不甚在意这点疼痛，她只在意露姐手里的那张纸。
“噗嗤，想要啊？嗯？上次叫你拿出来你不拿～你配吗！”露姐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来。
“就是，你配吗？这是我们露姐的！”林莉狗腿的附和，还不忘狠狠踹了鹿茗肚子一脚。
本就发着高烧，又太久没吃饭，胃里的灼烧感一阵一阵，又带着点恶心。鹿茗弯成虾米状抱着膝试图缓解一二。
额角的冷汗不断冒出，身体的不适加上被打的疼痛，鹿茗几欲晕厥。
努力睁着眼，咬破舌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像只幼兽，被磨掉尖利的爪牙，任凭别人揉捏。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屠杀。
露姐上前捏住鹿茗的下巴，“哟，我就喜欢你这副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诺，给你看，你的男神哟～嘻嘻。”
鹿茗本想不理，露姐却紧紧捏住下巴强行她看。
“对，当时我在参加一个综艺……不是，不是妹妹……嗯，也不是女朋友。当时只是在做一个任务………”
林深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却像把尖刀狠狠插在鹿茗心上。
鹿茗用力往侧面偏，挣脱开来，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抹红，倔强的不去看不去听。
她才不信。那天巧合的相遇，他也是单纯的对她释放善意。是这样的，没错！
可是眼角的泪却出卖了她。
“哟，轻轻一捏脸就红了！挺嫩嘛，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么嫩～”
“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丑你们下的去手？”
“这不是嫩的新鲜嘛！”
“哈哈哈哈哈哈…”
鹿茗一动不动，像是听不到那些污言秽语。
周遭男生互相推搡调笑，渐渐把鹿茗围起来。有了第一个伸手，剩下的都半推半就的上了手。
有人m着她的腰，有人拉扯着她的衣服，有人叭着她的裤子……
汪明月像个局外人，静静站在一边拿着手机拍摄，看着画面全部录入，缓缓勾起唇角。
“悠着点～”露姐喜滋滋的看着手里的签名照亲了又亲，时不时盯着那群男生不要太过分。毕竟啊，闹出人命就不好了呀～嘻嘻。
鹿茗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留下这么一身屈辱。连带着她最宝贝的东西也没了。
今天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恶梦一样。
如果…如果没有遇到他？
不…不不，没有他我的人生该是怎样的灰暗。
可是有时候，不见天日。总好过突然出现一缕艳阳又被狠狠收回去来的强。
不拥有，就不怕失去。
太阳还未落山，阳光撒在鹿茗身上，鹿茗却依旧觉得冰冷，刺骨的冰冷。
眼里昏暗的碎光明明灭灭。
鹿茗不知道她怎么走回家的。无视杨凤的咆哮，木偶提线般直直走进房间。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陈旧的天花板。
像入定了一般。
直到，刺目的阳光再次从窗缝穿进来不偏不倚射到鹿茗眼睛上。
像是某种按钮，鹿茗对外界的感知突然被开启。
半响，鹿茗才扭动僵硬的脖子，看着光源的方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生理眼泪措不及防的流下来，悄悄砸湿枕头。
鹿茗毫无知觉。
高烧奇迹般地退下来，只是依旧低烧不断，鹿茗一点也不在乎。
门外静悄悄的，估计都出去了。
他们从最开始谩骂踹门，到漠视。甚至念叨着，就这样饿死了才好，天天搞得家里臭烘烘乌烟瘴气的烦死了！
鹿茗缓缓扭动关节，像是一个陈年机器。咔擦咔擦的响着。
终于抬起手遮住阳光，闭上眼睛，慢慢起身。
平静的走出去。果然，没人啊。
慢慢来到镜子前，捞起额前厚重的刘海。忽略身上浓重的味道。
镜子面前是一张精致乖巧的脸。
任谁也不知道，头发遮挡下的脸是这样的绝色。
杏眼翘鼻，皮肤白皙细腻。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杏眼看起来单纯又无害，眼波流转，可惜是潭死水。
鹿茗神色晦暗的打量着，最后拿起剪刀慢慢把长发剪掉。
一簇一簇…
洗了澡，把自己打理好，鹿茗慢慢走到杨凤鹿大虎的房间面前，怔了怔，像思索又像在发呆。
眼珠转动，看到角落的斧头。
弯腰拿起，握在手里。
高高举起往下劈下去，没有多少力气，砍一下鹿茗要歇好久。
一声声闷响，在寂静的小巷荡开，毛骨悚然。
还好这门不算多新，很快就劈开。
看着乱糟糟七零八落的门，鹿茗平静的移开眼。
斧头依旧握在手里，抵着门轻轻推开，木门发出悠长的嘎吱响。
鹿茗环绕了一下，没人。
拿着斧头肆无忌惮的乱砍着，翻找着，终于从衣柜夹层里翻出一个铁盒子。
又从床脚缝里翻出钥匙。
鹿茗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一叠红色，才丢掉斧头。
拍拍身上的灰打开门扬长而去。
等杨凤晚间回来看到被劈烂的门打开的铁盒差点气的背过气。张牙舞爪的乱骂着以为家里进贼了。
怒气冲冲的要去找鹿茗算账。死人还能守住棺材板，她个活人都守不住一个门？冲进去才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贱蹄子，贼娃子，败家玩意儿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就该把你掐死！掐死！”骂了一阵又火冒三丈的去报警说家里被偷了。
这时，鹿茗早已不见踪影。
----
林深粉丝见面会的那天气，阴，天气闷热。
可现场依旧人山人海，粉丝们努力挥舞着手里的应援棒，激情热烈。
鹿茗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不似其他粉丝一般激动，显得有些突兀。
今天的鹿茗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娃娃领广袖收腰缀花，一头短发，看起来精致又乖巧，不熟世事，像是哪家的小公主。
即使，面无表情，偏生又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般，让人讨厌不起来。
鹿茗像是听不到周围炸耳的嘶叫，目光悠长的投放到台子上，等待着。
这种骚动在林深出现时到达巅峰。现场喊着林深的名字一浪比一浪高。
鹿茗看到林深时，心蓦的跳动两下，又沉寂下去。
仗着身材瘦小慢慢穿梭到了台子面前。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鹿茗神色微动。
“大家好，我是林深。”
台下响彻云霄的问好声，看得出林深很受欢迎。
鹿茗什么都听不到，心里眼里只有面前这个人，他还是像之前一样温润好看，盯着他，慢慢陷入沉思。
活动进行到一半，主持人拿着话筒：
“好，接下来我们选一个幸运观众……上台…”
林深老早就注意到这个像洋娃娃般精致的女孩，不像他的其他粉丝喊的声嘶力竭，激动亢奋。
她，好像格外安静。就静静盯着他，眼里有他看不懂的深沉。
“就，这位小朋友吧！”
“好，我们有请这位幸运的小朋友！”主持人伸手邀请鹿茗上台。
不知道是那个字刺激到鹿茗，鹿茗一下子清醒过来，目光直射主持人。
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主持人有些尴尬，正要说些什么，鹿茗又慢慢的从那边梯子走上台来，主持人这才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等鹿茗站定，主持人才开始讲话，“好，现在开始进行快问快答，有什么都可以问哟！”说完对着观众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粉丝的福利。
要是普通人跟自己爱豆站着近估计得激动的昏死吧，在看鹿茗。毫无波澜。
脸上表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拿着话筒的鹿茗，像是卡壳了。半响才吐出话来。
“请问，之前那个事件里，只是在做任务吗？如果不是因为节目，你是否会一样，去关注帮助那么一个女孩呢？”太久没说话，女孩的声音偏暗哑。
粉丝们突然切了一声，还以为她会问什么隐私点的问题。
林深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简单的问题，微微一笑，张口就答，“当时确实是在做任务，不过，即使当时没有这个任务我也会去帮助她。”
“真的吗？”
“咳，当然是真的。”
鹿茗静静的盯着他，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
当他说第一句话时，鹿茗心一跳，听到后一句时鹿茗感觉好像有什么突然崩塌碎掉。
眼里细微的光也消失不见，彻底暗下来。
他在说谎。他说谎时，会不自然的用手撩撩眉骨。
这他粉丝都知道。
是啊，哪个大明星会这么爱心泛滥？做这些的无非就是炒作操人设。
鹿茗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眼里暗色翻涌。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因为这是直播的，许多来不了的粉丝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她们爱豆。
当汪明月看到屏幕里白裙的精致女孩时，眼里的嫉妒一闪而过。铅笔承受不住越来越大的受力应声而断。
鹿茗？她有什么资格？！要不是还在读书被叫上台的一定是她！！！
屏幕里因为鹿茗这没头没脑的回答和问题而刷屏。
抱怨鹿茗怎么浪费这么好的机会，问一个早就公布的消息云云。
林深不经意间被一片亮光闪到眼睛。
心里狐疑，时不时看过去，终于看到一角，不由一惊，后退着，大声叫着保镖。
粉丝们躁动着，不知道林深怎么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鹿茗看了一眼跳的老远，眼里带着惊惧的林深。还有应声而来的保镖。台上乱做一团。
鹿茗眼里闪过一丝偏执，不纯粹了。他不纯粹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纯粹的善意！都是欲望，都是利益驱使！没有一个，是好人！
鹿茗抽出一把尖刀，连续对着自己赐了几下。嘴里流出血红，身上几个血洞，心里却空空的，麻木的，不疼！一点都不！
现场一片混乱，保安蜂蛹而上，护着台上的人。台下的人也被隔离开来，形成了个分水岭。
好像全世界又只剩下自己一人了，挺好。
鹿茗脱力摔倒在地，仰望着震惊至极的林深，嘴唇缓缓弯起。
画面就此定格，被血染红的裙子格外妖艳。
救护车还没来鹿茗就彻底没了生息。
现场乱做一团。只有林深怔在原地。望着那抹刺目的红。
她给他那一眼像饱含深意又像什么都没有，最后空洞一笑有些劾人。
----
林深的粉丝见面会也上了热搜，随之那个女孩的背景被网友扒出。
更甚，鹿茗被校园暴力的视频全部流传出来。一时引起轩然大波。
最后真相被网友拼出了七八。
原来，这个叫鹿茗的女孩就是林深做节目里的那个小朋友。
爹不疼娘不爱，在学校还被排挤欺负。林深遇到她时，就被画了满脸的乌龟。
可能是因为，林深对她散发的纯粹善意让小姑娘感到久违的温暖。后面林深塞给她的签名照变成了导火索。
本就看不惯她的同学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想让她拿出签名照来。
早些的视频还能翻到，那些人为了炫耀四处散播视频。网友们看到了被按到垃圾堆里搜身，作业卷子漫天飞。最后实在没找到签名照而恼怒又补了几脚，施暴者才施施然走掉的画面。
视频的最后就剩小姑娘一人躺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一动不动，虽然看不清小姑娘的眼睛，但一定是绝望的。
部分网友看的咬牙切齿，又一边痛心女孩的遭遇，集体艾特要求当地教育局严查。
当看到第二个视频时，很多网友都炸了！
还是老地方垃圾池。小姑娘脸色不太好，挂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有些无力。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某个地方看。
有许多眼尖的网友仅凭一张模糊截图认出来那是张签名照。
估计是被抢的，后来小姑娘被挨了一脚，看着她痛苦的卷缩在一起，网友们心态炸了。都在骂着那群人。
不知道那个杀马特女的给她看了什么，小姑娘好像备受打击，一动不动。
最后，她被几个男生围住…
被脱衣服，上。下。其。手。脸上头上身上到处都脏兮兮的，而小姑娘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身上被掐的紫一块青一块，他们还把腐烂的东西砸在身上用脚碾平，再逼迫她吃垃圾……
旁边的女生冷眼旁观更甚还有的在幸灾乐祸！
网友们几乎都是红着眼看完的。
又开始疯狂艾特林深，什么罪魁祸首，最后的不作为……
世界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但是却也有不少人红了眼。
林深也沉默的看完，没想到那个小朋友是她，还因为他的一张签名照惹出这么多事情。
林深非常愧疚，怪不得，怪不得她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林深想着，想着面色痛苦的抱着头，微颤的肩膀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校园暴力历经三个月终于结案，迫于舆论压力，当地教育局以最快的速度让长期nue打孩子的父母，学校里推波助澜的同学都遭到了应有的惩罚。
对于她的死，换来了不轻不重的处罚，不知道她看见了会不会后悔当时的冲动，会不会难过，世道不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