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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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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恬恬挥了挥团扇,一瞬间竟觉得二皇子这心性和心机,真不愧生在皇家。
若是季恬恬真是一心为了皇后乃至太后的宝座和权力不择手段的人,一定会愿意扶持二皇子。
可惜她不是。
季恬恬只是一个为了一份注定无果的爱,飞蛾扑火,在所不惜的女人。
她一直都这样认为。
季恬恬又想到裴珩。
裴珩那孩子比二皇子的出身更高贵,有太子的身份,又有季紫苏的爱护,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已经能熟读诗书。
若论心机,裴珩未必比二皇子逊色,季恬恬知道,自从裴珩懂事起,明面上依旧与她亲近,实际上若有若无地在防备她。
这很正常,季恬恬认为一个优秀的储君,是该有应有的戒备心,不出意外,在季紫苏的教导和季氏的扶持下,裴珩未来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
这样就很好,没有后顾之忧,季恬恬想要的,终将得偿所愿。
随着二皇子年长,心机越深,季恬恬越觉得不能留他。
“本宫会让太医去看看,”季恬恬似笑非笑地看着二皇子,“可以了吗?”
“谢母妃,”二皇子低着头道。
“本宫生辰在即,你年纪不小了,身在皇家,没有陛下的宠爱怎么能行?”
二皇子诧异地抬头。
季恬恬难得露出慈爱的笑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我到底母子一场,本宫自然要为你的将来打算,最差,也得为你讨一块最好的封地,给你娶个貌美如花的王妃。”
二皇子羞赧地红了脸,低声道:“多谢母妃。”
季恬恬对二皇子的乖巧很是受用,让人给他拿了一匣元宝零花,然后打发人回去。
二皇子抱着匣子离开未央宫正殿,季恬恬懒洋洋看着他的背影。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季恬恬所说的那样,皇帝频频召见二皇子,校考他的学业,赏赐许多墨宝,一时风光无限。
季紫苏得知此事,虽然不太理解季恬恬的用意,但想到季恬恬一直对她唯命是从,还是决定相信她。
再一想,捧杀而死,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等到季恬恬生辰宴那日,二皇子难得精心打扮一番,昂首挺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采飞扬,一改往日默默无闻的模样,引得无数人侧目。
裴珩坐在二皇子上首,同季紫苏一起入殿,落座后打量了二皇子一番,低低一笑,嗓音稚嫩,却沉着沉稳。
“皇兄今日精神真好。”
二皇子回以一笑,不卑不亢。
“殿下亦然。”
今日是季贵妃的主场,季恬恬喜爱寻欢作乐,季紫苏命乐坊准备了新编的歌舞,一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嫔妃的生辰宴即便大办,也不过是除了后宫嫔妃,再多邀请些女眷。
季贵妃的生辰宴请了三品以上朝臣的女眷,能来的都是诰命夫人或是名门千金,十足有排面。
众人齐齐向季恬恬敬酒道贺,可谓风光无限。
殷氏今日也来了,作为季恬恬名义上的母亲,给足了季恬恬面子,盛装出席,说了好些祝福的话语。
季恬恬笑着应下,她知道她如今看到的这些,大多是季紫苏筹划的,她不是季氏的亲生女儿,入宫的时候又坏了名声,这些年担着一个妖妃的名头,多的是人鄙夷她,唾弃她。
可她的生辰宴,大多数命妇都来了,还必须毕恭毕敬恭贺她。
季恬恬心中暖洋洋的,她想,姐姐就算不爱她,到底还是在意她,惯着她的。
她这一生所有想要过的东西,都是姐姐给予她的。
心中的情感一旦涌出,就再难自抑。
季恬恬妩媚地笑着,一杯又一杯地劝身侧的皇帝饮酒,皇帝自然招架不住,喝了不知多少杯后,醉晕晕地喊着要去未央宫,季恬恬命人先把皇帝送过去,她随后再到。
时辰已晚,生辰宴散了之后,季紫苏留下殷氏说了几句话,便命人送其出宫,自己带着裴珩回了昭阳宫。
安顿好裴珩,季紫苏有些疲倦,流云为季紫苏卸下沉重的凤冠,褪去华美的宫装,季紫苏独自踏入浴池,遣退宫人,趴在池边闭着眼沐浴。
半晌,轻轻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季紫苏闻声,却一言不发。
能悄无声息进入她寝宫的,只有贵妃季恬恬。
按规矩,皇帝今日留宿未央宫,季恬恬不该来这儿。
想到被灌醉的皇帝,季紫苏有些无奈,不知是她纵容得太过还是季恬恬太过于大胆,事到如今,她什么荒唐事干不出来?
季恬恬褪去外衣,只着一条薄如蝉翼的纱衣,姣好的身姿若隐若现,踏入水中,从季紫苏后面拥住她,头埋进她的颈窝,柔媚地唤了声:“姐姐。”
“嗯,”季紫苏一如既往的冷淡,不为所动,许是池水的温度驱散了疲倦,带来了困怠,季紫苏声音带上了些懒洋洋,“你今晚不该来这儿。”
季恬恬有些委屈。
“姐姐……入宫之后,姐姐就再没在生辰这日陪我过夜了……”
“你实际一点,”季紫苏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皇帝还没死呢。”
季恬恬贴着季紫苏的耳朵,低声说:“姐姐是在暗示我早点解决皇帝吗?”
季紫苏不躲不避,没有丝毫反应,任由季恬恬亲昵。
“比起解决皇帝,你不如先解决寿康宫的老妖婆,那我才算高枕无忧。”
季紫苏轻声承诺:“姐姐放宽心,那老妖婆快活不了几日了,我保证,我保证。”
季紫苏侧了侧身,伸手挑起季恬恬的下巴,冷淡的声掺杂了因沐浴造成的酥麻,勾得季恬恬心痒痒。
“哦?那我拭目以待了。”
季恬恬痴迷地盯着她,忍不住想要伸手。
“姐姐……”
季紫苏一把推开她,走出浴池,拿过一旁的绸巾擦拭身体。
“你自己慢慢泡吧。”
“姐姐!”
季恬恬努努嘴,赶忙也从浴池中走了出来,擦拭身体,穿上衣衫。
季紫苏一边整理寝衣,一边说道:“妹妹,今夜皇帝幸你,你偷偷溜出来的事本宫不会多说,但你若不能在皇帝醒前赶回去,你要怎么解释?”
季恬恬神情带上了些愤恨,赌气道:“姐姐!你怎么这样!”
季紫苏走到一处紫檀木椅坐下,撑着下巴望着季恬恬。
贵妃柔情绰态,媚于语言,美人出浴又是难得一见的娇媚之资,我见尚且犹怜,何况一国之君?
季紫苏不由得想起季恬恬的母亲。
那位并非倾国倾城,却魅力无边的美人。
美人出身民间,娇柔可人,吴侬软语,令人见之难忘,流连忘返。
彼时怀着身子的美人拜访相府,季紫苏年幼,却对其印象颇深。
季恬恬比之其母,媚态更甚,她深谙自己的优势,故意放大,千锤百炼,无人能拒绝她的美丽和刻意勾引。
季紫苏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不例外。
人都是好美色的,她既是世人,便无法免俗。
尤其是,故作娇嗔的季恬恬,羞红的脸颊仿若涂了层淡淡的胭脂,美则美矣。
“幼时母亲找夫子教导你我音律,你有天赋,却弃百乐,择歌舞,彼时我问你为何,你不答。”
季紫苏缓缓出声,道出往昔,仿佛和此刻毫不相干的事。
季恬恬娇笑一声,走近季紫苏,在她身侧跪坐下,纤纤玉手搭上她的膝盖。
常年习舞,季恬恬身体柔软,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姐姐想知道,我就告诉姐姐啊。”
季恬恬当时不答,季紫苏没有追根究底,只当季恬恬个人爱好。
“我啊,早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比姐姐更美了。”
季恬恬痴迷地看着季紫苏沉鱼落雁的容颜,季紫苏的父母皆是俊美之人,此等绝色,举国罕有。
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容颜,可季恬恬总觉得看不够,她的姐姐那么美丽那么美丽,若是只属于她该有多好啊。
“姐姐自持贵女身份,习礼仪,善音律,修琴筝,我没有姐姐聪慧,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姐姐。”
季紫苏所有的一切,都是季恬恬曾经梦寐以求的,然而在短暂的羡慕嫉妒之后,她感到的却是深深的空虚和不甘。
以及,渴望。
“我修习姐姐不愿修习的下里巴人,看遍姐姐不爱看的话本,想做一个和姐姐完全不同的人。”
在季恬恬意识到季紫苏有多么固执坚守的时候,就明白了若是去做和季紫苏一样的事,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她的关注。
人都是慕强的,季恬恬有自知之明,明知会一直屈居季紫苏之下,又如何能让她另眼相看?
不如一开始就另辟蹊径,或许能得到她几分关注。
季恬恬仿佛陷入沼泽的旅人,又似扑火的飞蛾,明知眼前是深渊是陷阱是万劫不复,也避无可避,战战兢兢,一往直前。
她短短不到二十载的一生都在追寻着这个人,季紫苏是她全部的信仰和希望,她倾注了无数爱意,处心积虑吸引她的注意,终于得到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我已经,习惯和姐姐不分开了……姐姐……”
这些前言不占后语的话,季紫苏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伸手抚了抚季恬恬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