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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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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崩了。
季紫苏听闻这个消息后,只是淡然道了句:“本宫知道了。”
皇帝是如何死的,季紫苏一清二楚。
季紫苏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权力的道路上。
她历经万难,终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母仪天下。
即便是独宠后宫的贵妃季恬恬,也不曾动摇她的地位。
而早在季恬恬入宫的第一日,季紫苏便吩咐人下了毒手,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孕育子嗣了。
太子之位自然是属于她的儿子的。
原本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然而不久之前,季紫苏得到消息,季恬恬宫里的一名宫女竟然有喜了!
季紫苏还没来得及下手,太子就被皇帝传召,当晚就在东宫毒发而死,至今未能查明凶手究竟是何人。
与此同时,新来的太医为季紫苏诊治,道出她被人暗中下毒,已不能生育的事实。
在季紫苏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阴谋,幕后主使,便是季恬恬!
季恬恬入宫前,季紫苏绝色倾城,自然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
然而自季恬恬入宫,季紫苏一路顺畅的后宫之路,便充满坎坷。
后来季紫苏凭借自己是季相的亲生女儿成为皇后,而季恬恬只是养女,自然屈居她之下,做了贵妃。
这些年来季恬恬处处与季紫苏作对,季紫苏处处忍让,可还是敌不过季恬恬的猛烈攻势。
季恬恬得不到后位,就独占盛宠,让皇帝再也不曾踏入昭阳宫半步。
原本季紫苏已经有了太子,便无意再与季恬恬争宠,专心教导儿子。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退让至此,季恬恬竟还不知足,妄想取她而代之。
借腹生子,谋害太子,下一步呢?
季紫苏再也无法忍受,收买了皇帝宠信的炼丹术士,命其在丹药中加重药性,毒杀皇帝。
这些年季恬恬为了拢住帝心,没少依靠炼丹术士炼出来的,具有催情效果的丹药。
如此一来,皇帝便是死,也是死在季恬恬手上。
至于那个宫女腹中的孩子,自然要过继到她这个嫡母膝下。
无论如何,她都要做皇太后。
想到这里,季紫苏不禁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传来季贵妃谋害天子,被太后收押至寿康宫的消息。
季紫苏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很快就要到手,笑得越发欢喜。
等她缓过神来,便传宫女侍奉更衣。
皇帝驾崩,她身为皇后,自然要主持大局。
季紫苏有条不紊地处理诸事,皇帝骤然驾崩,并未留下遗诏,只留下一堆烂摊子。
然而太后却突然传召她去寿康宫。
季紫苏有一瞬间慌神,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跟着传旨太监去了寿康宫。
“参见母后,”季紫苏行礼。
“紫苏免礼吧,”儿子去世,于太后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此刻她眉眼间尽是遮掩不住的疲倦和哀伤。
季紫苏身着缟素,假装悲伤道:“母后节哀……”
太后忍不住又啜泣起来。
季紫苏也跟着假哭。
过了一会儿,太后才道:“哀家早知道季恬恬那贱人妖姬祸国,此番谋害陛下,哀家定要把她千刀万剐!”
季紫苏哽咽着附和道:“季贵妃实在是糊涂……”
太后扶着头,闭上了眼。
“那贱人说临死前想见你,和你单独说几句话,你去看看她吧。”
“是,”季紫苏应下了。
季紫苏面上悲痛,实则心情复杂,多年的死对头终于要死了,她说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欣喜自然有,寂寞亦有之。
季恬恬被暂时关在偏殿,等候发落。
季紫苏被宫人引到偏殿后,遣退众人,独自推门入内。
“多日不见,贵妃别来无恙,”季紫苏心情颇好地打招呼。
季恬恬衣衫凌乱,坐在塌边,听见季紫苏的声音,猛然抬头望向她。
那张媚骨天成的脸上没有泪痕,季紫苏想,季恬恬对皇帝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姐姐……”
季紫苏皱了皱眉。
无论她和季恬恬发生了多少恩怨,季恬恬见了她都要喊“姐姐”,实在令她不爽至极。
然而季恬恬下一句话,却令季紫苏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是姐姐在红丸中做了手脚,陛下才会驾崩。”
季紫苏不禁后退一步。
怎么会……
季恬恬怎么会知道!
季紫苏自认做得干净,况且历朝历代死于丹药,美色的皇帝不在少数。
今上本就不是贤明的君主,长年沉溺美色,名声在外,如此而亡并不稀奇。
这些年来季紫苏在宫中根基稳固,在外有季相为她办事,此事应当天衣无缝才是。
季紫苏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季恬恬贪婪地凝视她,仿佛要把她刻在眼里,心上。
“我知道,姐姐恨我,姐姐放心,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你的人做事确实干净,即便是我,也拿不出证据的。”
季紫苏冷静下来,冷冷看着季恬恬。
且不说季恬恬说的没有证据究竟是真是假,单单她知晓这一点,一旦她在太后面前胡言乱语,让太后起了疑心,以太后的老谋深算,定会彻查,届时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就不好说了。
季恬恬见季紫苏一脸警惕,不禁笑出了声。
“姐姐别害怕……姐姐,我不会害你的。”
季紫苏自然不信。
“姐姐!”季恬恬突然站起身,情绪有些激动,固执地再次说道,“我不会害你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永远都不相信我!”
季紫苏冷冷道:“你居然会问我这种问题。”
季紫苏觉得好笑,季恬恬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哪一点值得她信任。
季恬恬愣愣地看着季紫苏不信任的,憎恶的眼神,手垂了下去,默默坐回塌边。
“姐姐,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我不会揭发你的,”季恬恬疲倦道,“你……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
季紫苏没当回事。
季恬恬这女人惯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她早就见识过了。
“没有别的话说的话,本宫就先走了,”季紫苏冷声说道,她要赶紧回去做好季恬恬揭发她的准备。
季恬恬张了张口,仿佛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当晚,寿康宫传来消息,季贵妃在太后面前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认下了谋害皇帝之罪,并当场自刎。
季恬恬是季相养女,且早在季恬恬成为入宫之时季相便宣布与季恬恬断绝关系,季恬恬原本是孤女,没有九族可连株,谋害皇帝的事便以季恬恬的死落幕。
皇帝长年专宠季恬恬,以至于膝下只有太子一子,太子死后,便只有季恬恬的宫女腹中之子是皇帝血脉。
季紫苏原本想先下手为强,她家世显赫,太后母家式微,比不得她。
然而季紫苏万万没想到,太后竟比她更狠。
当天夜里,太后亲自带人围了昭阳宫,要鸩杀她。
季紫苏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后。
“母后为何要杀妾!”
太后冷笑:“季紫苏,你该不会以为,季恬恬把一切罪名揽在她身上,就没人知道是你谋杀了我儿吧?”
季紫苏自然不会承认:“母后在说什么?妾?怎么可能?妾怎么会……”
季紫苏有些惊讶,季恬恬竟然真的没有揭发她,看太后的样子,季恬恬还想为她掩护。
原来季恬恬也会说真话啊。
“够了!”太后不耐烦地打断她的控诉,“别以为哀家不知道,那季恬恬一向唯你马首是瞻,皇帝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季紫苏愣住了。
太后见她执迷不悟,继续道:“怎么?不想承认?季紫苏,哀家那个儿子可是个爱美人不要江山的情种,当初数次与哀家争论,一心要立季恬恬为后,后来却改了主意立你,还立了你的儿子早早地做了太子,哀家早就看出来了,你与季恬恬看似水火不容,实则一体同心。”
季紫苏久久不能回神。
季恬恬与她……一体同心?
怎么可能?
季恬恬跟她多年死对头,恨不得对方死的那种。
今日季恬恬居然真没把她捅出来已经够让她震惊了,这会儿太后居然还说这种令人错愕的话,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母后是想除掉我这个皇后,独自垂帘听政,独揽大权吧。”
季紫苏冷静下来,道出太后的目的。
太后顿时大怒:“贱妇休得胡言乱语!来人,还不快送她上路。”
季紫苏知道,自己今日确实难逃一死了。
太后如此强势想要她死,竟带了禁卫军。
季紫苏盯着太监端上来的托盘,上面放了一杯鸩酒。
“娘娘还是自己喝了吧,否则就别怪奴婢冒犯了。”
季紫苏闭了眼,再睁开时,拿起酒杯,朝太后的方向一敬:“今日是妾输了,只是太后娘娘也别得意,我父亲那里,不知太后娘娘要如何解释。”
太后笑了笑:“季恬恬已经谋杀了皇帝,再谋杀你这个皇后,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季紫苏将毒酒一饮而尽,酒杯扔在地上。
她这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头来没有输给季恬恬,却输给了太后。
若说她还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仍未清楚季恬恬的心思吧。
季恬恬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让她好好活着。
可惜了,恐怕她也没想到,季紫苏甚至跟她同一日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