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鹤之惊

3、李垢

　　百年前的事了，寥寥几句也说不完，只记得种族之间不可厮杀，他才逃过一死。
　　百年以来的日子并不好过，算得上颓渊，浑浑噩噩疯疯癫癫，备受煎熬。
　　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可怕的是绝望的活着。没人爱你，没人怜惜你，没人相信你。活的像行尸走肉，苦涩人间。
　　那年春叶恰满十七，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自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却不过桑海一粟，但往生无涯，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他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早已成了杀人的怪物。
　　春叶大笑起来，他疯疯癫癫的，却比谁都清醒，他在杀人，也在杀自己。
　　没人记得，春叶啊，也曾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应该天真烂漫的活着，而绝非成为杀人的利器。
　　可是心脏的怪物告诉他：杀足三十六个满足条件的人类，就可以复活一个人。
　　他信了，他实在太想复活一个人……复活那个他亲手杀死的爱人。
　　…………
　　海石大道。
　　“哥哥，你当初应该杀了我，种族里只有你可以杀我。”
　　雨还在下，春叶眼眶湿润，雨水和眼泪混浊在一起。
　　疯子，在雨里等待月明的疯子。
　　春阳有些愣了，眼神躲闪，呼出一口气才道：“我不是救世主。”
　　所以，我杀不了你。
　　“我杀不了任何人，我的存在只是个幌子。”
　　从出生那刻，催死剂就碰上解药，春叶就没了恶，而春阳本不该活着。
　　只是种种原因，他活了下来。
　　春阳揽过所有恶念，仅只有如人类一般的身体，承受着一切春叶该经历的。他一声不吭，撑过了百年夜晚重重复复的恶梦，梦是从他记事那年开始的。
　　他记事过分的早吧，三岁。
　　梦里，所有人都是假的，他牵着春叶的小手跑着。
　　其实没人追赶他们，他却觉得身后有万丈深渊追着。明明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虚影，他却觉得自己认识他们，甚至叫的上名字。
　　甚至他身后牵着的春叶也看不清脸部，春阳牵着他跑了很久，终于！在一个房间门口看见了一个长发女人。
　　梦里的春阳觉得她是善的，是帮他的，不料想是深渊。
　　女人带他们进了房间，关了门。
　　春阳不甚言语，没礼貌的什么也没说。那个女人不是个好脾气的，让春阳给她做事，春阳应了。
　　看到“事”，春阳即便是个娃娃儿也皱着眉，只见一堆荒草捆绑成堆，荒草中间一把红木椅。
　　女人让他坐上去，他坐了。
　　一阵眩晕涌上心头，极其不舒服，口中有什么流动，啊，是血……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世界颠倒了吗？他这样想。
　　娃娃儿，想的很多，倒不像是个三岁的小屁孩。
　　再睁眼时，他还是坐在红木椅上，房间门开着，他迷迷糊糊看向门口。
　　！
　　他看见一张没有被模糊的男人面庞！清清楚楚，清晰的看见了！
　　只是他不认识这个人。
　　“叮——”
　　他又昏了过去，可他什么都听得见！
　　那个男人说：“春阳？活不过两百年。他的人生有大劫，一生都苦。”
　　男人应是嗤笑了声，“他自找的。”
　　十八岁，梦变了。
　　那个时段的春阳总是记不住事，迷迷糊糊的，犯马虎。
　　做的梦也总忘。
　　倒是好事。
　　忘记总比记住好吧……
　　梦再变是在三十岁，如此重复了九十年。自他来人间，恶梦就少了，却也多了样。
　　春阳说：“春叶，别这样了。”
　　真的，别这样了……
　　怪石周围绿树满地，其中有棵柳树随风乱舞，雨打柳絮，落叶不知夏，没再染红那一片土地。
　　“哥哥，再见。”
　　怪石上的男人跳下来，转身离去，雨里，他的背影显得凄凉，可怜。就好像他孤身一人这样落寞的走过无数个四季轮转。
　　大雨滂沱，有人走了很久很久。
　　这一天，连雨都欢喜。
　　?
　　［李垢，女，25岁，记者。以736的高分考入西典华顿大学，爱好：记录。
　　同学评价：李垢是个很善良乐观的姑娘，她经常帮我们，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常戴眼镜，乖乖的，学习还好！同时，她也是一个勇敢的人，她会为同学打抱不平，见义勇为。她说：尽自己微薄之力，创造一份美好。
　　老师评价：李垢学习认真上进，还会主动教同学做题，上课也积极，我们大家都是很喜欢她的呀。李垢爱笑啊，笑起来像朵花似的，善良啊，聪明啊。就是有一点，容易被情感所困，她犯了一个错，她会愧疚一辈子。她说她想当记者，我们都不支持，她固执得很，只是记者哪能不犯错呢……］
　　任风濯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有吗？”
　　李垢母亲拿出一个本子，她商量道：“警察同志啊，这个我都没看过嘞，您看完能不能留给我啊？！我就这么一个小垢留的东西了啊……”
　　“好。”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会的。”
　　李垢的母亲难看的扯起嘴角，点点头，她在哭也在笑。任风濯没敢看李垢母亲了，他黄黑的手抓着本子，小心打开。
　　掀开第一页——李垢日记。
　　四个大字在最上方，女孩字迹潦草好看，笔锋婉转又犀利。
　　［2001年。
　　七月二十一日，阴，星期四。
　　今天我十八岁，祝我生日快乐！有一群好朋友真好！
　　七月二十二日，大雨，星期五。
　　玩耍时，撞倒了一名女同学，同学的头磕到了桌角，流血了。
　　她说不怪我，是她自己脚滑了（划掉），好愧疚好愧疚好愧疚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2007年。
　　五月二日，晴，星期一。
　　入职了！！好开心！！我现在正式成为一名记者啦！爸爸妈妈很支持我，爱爸妈~
　　2008年。
　　七月三日，晴，星期天。
　　自以为为喜欢的女明星澄清了，却让她备受谩骂，把她推向了深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此后日记一直都是一个内容——对不起覃筱曲对不起。
　　每天都有，一直持续到2009年4月29日。
　　［四月三十日，雨，星期五。
　　我叫李垢，覃筱曲对不起。
　　我做错了好多事，有些事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最开始的热爱也没了，我不知道我现在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我对不起好多人，我对不起你，覃筱曲。
　　记者……用言论杀人，不费一兵一卒，将人置于死地，造谣真的好可怕，真的对不起。
　　覃筱曲得抑郁症了，我也病了，我觉得我要喘不上气了，明天我要和我爱的所有人道别，然后赎罪。
　　对不起。李垢。］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告别，短暂的人生就结束了，是那样痛，那样遗憾。
　　任风濯盖上日记本，李垢的故事寥寥收尾，遗憾落笔。
　　他将日记本交归给李垢的母亲，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户铺满日记本，旭旭光芒点缀着一切与它的周旁，安逸祥和。
　　晌午了，李垢啊下辈子好好的活，自私一点也没关系。
　　太阳说，你似光芒万丈。
　　李垢的母亲接过日记本，犹豫着翻开了日记，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下，她叫身旁的老头子也看。
　　那样温暖真挚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看啊，小垢啊，说爱我们呢。
　　她又翻了几页，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这么一段话——我暗恋一个人，少年如炽热太阳般耀眼，一颦一笑挑动心弦。
　　刚好，阳光把那一页落满了。
　　?
　　“任队！检测到指纹了！”
　　愣神的任风濯被一嗓子喊回来，赶忙起身走了过去。男人脸上没有表情，他身姿端正，步伐轻盈，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楼检测室。
　　工作人员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焉了吧唧，一阵青一阵白，欲言又止的。
　　“怎么了？”
　　工作人员递给他检测报告。
　　【指纹识别结果：春阳。】
　　“……”
　　整个警局几乎没人不知道任风濯和春阳关系好，有时候过分逾矩，亲密的不像普通朋友。工作人员才忐忑，不知该说不该说。
　　另外，他们也认识春阳，虽然没说过几句话，却觉得是这个机器荒唐了，但明明机器不会犯错。
　　“他前天晚上一直和我在一起。”男人声音低沉，略带着一丝冷气。
　　工作人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男人呼出一口气，“我出去抽根烟。”
　　案件又进了死胡同，所有人都闷闷的，唉声叹气。
　　任风濯也不例外。
　　他站在休息室的窗户口边，这里照不到太阳，浓烟飘散于空，掩住了他的双眸。
　　数不清已经第几支烟了，只知道烟入肺的时候麻痹了大脑，有点晕但是不足挂齿。
　　他很清醒，只是他没头绪了不想思考了，只想好好睡一觉，睡到天光骤亮，一切真相浮出水面，水落石出。
　　如果一切安康多好，杀戮只会带来灾难，可总有人在杀戮。
　　灾难不停，错的不是时代，不是元潜，是那些人，那些人的恶。
　　如今时代不像以前战火连天，每天过的提心吊胆，担心这担心那。现在的时代给了我们一个舒适的居住圈，却挨不着总有人妄图挑战它，破坏它。
　　只愿，真相早日大白，罪犯早日伏法，愿平静安逸又奔波人生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