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不自知》依yi伊

4、第 4 章 我在想

　　我在想我要不要给季妈妈打个电话，或者回一下那个装满我童年的老家，时间流逝着，记忆总要炒一下冷饭，让人不至于忘记太多，记忆勾起来又驱使着人往回走。
　　人在路上，不是老家的方向。
　　遵从记忆就到不了墨都了。
　　人总要往前走的。
　　在肚子受不了的空虚，准备嚎叫时，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入了小镇，穿过几个街道到了小旅店，搁路边买了炒饭，老板做炒饭的锅已经包上了时间的油浆，闭眼吃，便宜又填肚。
　　拎着两份炒饭，等良晨曦登记好取了房卡，她拎着行李上楼，我跟在后面。
　　良晨曦拎行李进房间，把炒饭递给她，我靠墙上打个电话给穆岩，旁边的门开了，穆岩探个头出来，“小妹妹到了？”
　　“嗯，计划的下一个落脚点在多远？”前面一段的计划是他在做。
　　“一百二十公里，那个小妹妹估摸着不太行了。”
　　“你的朋友到了吗？”
　　“都到了，小镇西边在搞什么节目吧，他俩凑热闹去了，叫他们回来打个招呼？”
　　“明天再说。”从他手里接过行李，转头进了我的房间。
　　“诶，那个小妹妹咋办吧，你别把她丢下啊。”他嚷嚷着，被我直接关门丢在了门口。
　　灌了几口楼下买的汽水，又把攻略拿出来看了一会。
　　从包里翻出一瓶碘伏，一小包棉签敲开了隔壁的门，她正吃着炒饭，开了门又坐回去吃了，饭香勾起我的味蕾。
　　把手上的东西搁她旁边的桌上。
　　“□□，可能磨伤，自己上一下药。”拎过一个凳子坐下，迎着她疑惑的目光解释到。
　　“你，明天回去吧。”
　　她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我，第一天就劝退，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吧，可是这不是面子问题了。
　　“后面的骑行，都不是很轻松，你身体受的了吗？尽早结束少受点罪。”我应该在她朋友过来拿东西的时候就劝她回去的。
　　“我跟得上！我不会那么早结束的！”她梗着脖子固执地说，一副你不要多说的样子。
　　我想我忘了她还是个，青年，和广大青年一样有着不认输的通病，越挫越勇，不是之前那些半路加入的骑手，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惹人烦。
　　我成了劝青年服输的坏人，自讨无趣，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说了一句行吧，明早大概八点出发。说完就离开了，回去吃我的炒饭，搞什么嘛，惹什么愣头青，低头吃饭，嘛嘛香。
　　翻开烫金笔记本，每翻开一次，都提醒我是个渣渣。
　　会不会在潜移默化之下，我真成了个渣渣？
　　别，我那么好一个人，渣个屁。
　　抓起金属笔，自信满满写下：我今天倒回去捡了一个人，我热心地帮她降暑，我真是个社会好青年。就是捡的人有些不识好歹。
　　·
　　早上从惨白的床上爬起来，洗漱一顿就下楼了。
　　穆岩坐大厅里拎了个装小笼包的袋子就搁那闷头吃着，偶尔抬头看看，见到我嘴里的小笼包还没咽下去，我直接掠过他往外面走，“诶诶，去哪啊，他们还没下来啊，你别先走啊。”急急忙忙过来叫我。
　　“吃早餐啊，你要吃我不要吃啊。”开门出去了。
　　挑个小店，吃了个粉，还是小镇让人舒服呀，早上的苏醒是缓慢的，随着那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的叶子迎来朝阳，小店随着小镇的苏醒逐渐热闹，工作前的饱腹。
　　回到小旅馆，几个人已经都到楼下了，两个新面孔。
　　简单介绍认识，王熙源，一个骑行博主，笑嘻嘻的。蒋诗，一个长发男人，倒是没说过多什么。骑行嘛，对于职业我也没提什么，简单介绍名字，算是认识了。
　　几个人也已经吃了早餐，穆岩悄悄说我，没和他们一起聚着吃。疑惑，出来骑行还等人，应酬？但总归是我欠缺考虑人情世故了，随口扯个理由糊弄过去了。
　　在小旅馆门口，几个人骑着车准备出发。
　　穆岩看到良曦晨的车，眼睛都直了，“这就是真爱吗？你们，闪爱？”他的目光在我们的车上来回跳跃。
　　几个人疑惑不已，尤其王熙源，正举个手机直播个集队出发，一听爱情手机直往这边怼。
　　“青舒啊，你那车宝贝得让我碰一下都不行，就这么直接给人骑了，果然只有爱才能让人妥协啊。”他一脸戏谑看着我，“爱她就给她骑你最爱的车，自己骑一个山地车，拉速度呀。”
　　我……
　　“不是的，不是的……”良晨曦急急忙忙想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也不知道咋说了，越描越黑。
　　我属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看着穆岩，真想一个车轮印上去，叫你多嘴。
　　王熙源出来打破这僵局，“就是让小曦能跟上吧，就借个车呗，哪那么多事呀。”
　　“你不懂，现在美女都喜欢内部消化去了。”说着拍拍王熙源的肩膀，一脸别有意味地看着我，说着招呼着大家准备出发。
　　一大早被他这么一闹，满脸黑线，骑上所谓的为爱妥协的山地车，边骑边发呆，晃着骑，保持着整队的状况。
　　出了小镇，周围是广袤的农田，朝阳下绿浪微起，淡淡的泥土的清新。微风在耳畔溜过，扬起几根发丝，悠然地像小时候晚饭后的散步。
　　开始的为和谐而整队没有持续半小时，渐渐的都以自己习惯的速度骑着，距离渐渐拉开，蒋诗在前面摇起了身子，骑的狂热样子，渐渐远去。良晨曦倒是一直缀在我身边。
　　路上的风景逐渐枯燥，朝阳逐渐狰狞，越来越刺眼，斜着从右边照过来，没有路边树的遮挡，我们直晃晃暴露在阳光下。
　　忽然，前面的蒋诗停了下来，朝路不远处对面的一个穿着道服的老人看着，手里拿着纸笔涂涂画画的。
　　身边的良晨曦也停了下来，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摄像机朝前拍着。
　　我直径离开，经过那位道者的时候瞟了一眼，神者入世俗的磨练？许是道袍的附加，整个人有些飘然物外，倘若身上没有那么大一个包袱的话，会更像。
　　掠过道者，继续前进，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不少，大多窝在小车里，部分在小电车上，匆匆忙忙的，在生活里穿梭，有风的时候还不错。
　　太阳慢慢爬上头顶，威力越来越大，到了一个岔道口，一路向上爬山，道路整齐，一路向下，驶入绿道，道路有些破破烂烂的，旁边一个招牌，桂香园欢迎你的到来。
　　顺着心里的指引，往下走，逐渐道路两边被树木草丛包围，驱散了点点太阳的炙烤，桂香园的入口到了，了无人烟的样子，没进去，继续往前，驶入又一个小镇。
　　零零散散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往家的方向走着，有几个小男生拿着树枝时不时横扫着路边的花草，看到我，目光露出些渴望，被生活禁锢在小村庄时对于遇上的不同的色彩总是忍不住想象向往的，向往那个村庄外更远的日出日落，向往风吹到的地方，殊不知待离开后，偶尔涌上的怀念多么猛烈。
　　但，总要长大的，总要离开的，总要去追求自己想象的美好的，不是吗？
　　往回看，是没有新奇的，往前看，才有未知的可能。
　　往回十几年前，我应该是这样想的。
　　知道会怀念，知道正处在后几十年会越来越追念的少年时期，仍旧一往无前，猛地想长大，想离开这个转悠了几十年的出生地，去勇闯所谓的未来，在坦坦荡荡地说怀念。
　　骑车路过一个学校，中心小学，晃晃悠悠的小土豆进进出出，想起我离开不久的三尺讲台，还有下面或昏昏欲睡，或积极学习的小崽子们。
　　前面就又是离开小镇的枯燥的暴露在太阳下的路了，趁着离开前看见小朋友们都三三两两聚在路边的一个奶茶店喝奶茶，趁着中午放学好好玩。
　　停了车，进了奶茶店，点了杯金桔柠檬出来在摆出店外的路边长凳坐下，搁在大树下，好乘凉。柠檬味的冰凉碳水，是对炎热的反抗，透心凉，整个人活了过来。
　　转头一看，良晨曦跟了上来，从我面前经过，就要继续在被阳光烤得烫人的路上继续卖了命一样骑。
　　“良晨曦！休息一下吧。”
　　周围的小朋友被我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我，然后便见路上一个娃娃脸的姐姐停下来富有逼格的自行车，把车子停树下，走向那个来了一会的酷酷的姐姐。
　　看着她被晒得潮红，汗水直滴的小脸，面前还挂着一个厚重的相机，啧啧啧，被太阳蹂躏得，咋不直接回家呢，空调碳水游戏，那才是广大青年的夏天。
　　我叫她进里面买个奶茶喝下，放下相机进去了，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杯珍珠奶茶。在我一边坐下，整个人都蔫了，扎着的小丸子都塌下来了，脸上潮红散了些。
　　几个小朋友在一边蠢蠢欲动，终于一个稍微高的小妹妹上前装是轻松的说，“姐姐你好，你们是去哪呀？是旅游吗？”眼里是止不住的好奇。
　　良晨曦显然愣了一下，对于陌生的小朋友小聊天猝不及防，但随机笑着说，“去墨都呢，是长途骑行啦，就是，边骑边玩呀。”她笑得好温柔，小朋友们都围过来，叽叽喳喳问其他了，“会不会很累呀，坐车不好吗？墨都啊，好远呢……”
　　“啊，路上风景也很漂亮啦，可以遇见很多人，很多事呀。”
　　“你们从哪出发的呀？”
　　“江城。”
　　“好远啊。”……
　　看着她在一堆小朋友中嬉笑攀谈着，小朋友们倒是也想和我聊，在我几个冷漠的声音下不再理会我，我想这几年书白教了，平易近人都没学会，我和小孩子估计是没啥缘分的。
　　我只和同龄人玩，差过一两年都聊不上，心态不一样，我又不愿意顺别人聊天。所以其他骑行人收获满满一堆故事，而我只收获一堆自己的胡乱思考。
　　最后，良晨曦提出说给他们拍照片，举起相机对着笑得一脸灿烂的他们拍了一些照片，还叫个我给他们一起合照，良晨曦直接说都一起拍吧。
　　相机放在树杈中，刚刚好的高度，多张拍摄，一起拍了好多，我站在良晨曦一边笑笑，无奈地举个剪刀手配合下。后面又坐下了，让她和小朋友们更和谐地拍。
　　我甚至起来拿相机给他们拍，笑容比这太阳还灿烂，很多饱经沧桑的骑手，旅游人，反过来会很喜欢小孩，因为见过太多故事，或喜或悲，最后只觉得过于浮躁，越来越喜欢直率的，天真的，未经世事的小孩。
　　是的，小孩真美好，笑容明媚，眼里充满对未来的渴望，是不是，长大就是不断的褪色？不，至少良晨曦不是，小孩子中她也是耀眼的，不输半点光芒。
　　完了和一堆小朋友加了QQ，说是晚上给他们发照片，说在QQ发路上的风景。我笑她别把一堆小朋友带坏了，倒是人家妈妈跟她急。她坦坦荡荡得说，“看看别人看到的风景，知道自己生活外的世界，对于小朋友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尤其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庄。”
　　“村庄怎么了？”
　　“所见风景少，视野小，不过，也是这样，他们的童年可以延长很多。”
　　·
　　小朋友们要回去上课了，有些为了玩，家都没回了，转而又要回学校了。对于偶然遇见的良晨曦有些不舍，她笑笑说也要走了，说了几句好好学习的话，我们也准备继续上路了。
　　离开村庄的时候，中心校刚刚好上课，下午的铃声响了，悠然的铃声传出村庄，随着骑行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飘渺，像我逝去的校园时光。
　　半路我问她，有没有感到不适，会不会又中暑，她往头上贴了一块冰凉贴，说不会。
　　在两路汇合的地方，旁边有个大饭店，在店边看到了三辆骑行车，停下来看看，果然，靠门的餐桌上三个男人在边吃边聊着天，进去打个招呼，桌上倒是有多出两幅碗筷。
　　拆开塑料封着的碗筷，用茶水冲一下，穆岩问我们，为啥电话不接，翻开手机，没电关机了，后面进来的良晨曦说手机放包里了，没听见。穆岩说，好吧好吧，你们一小队了，青舒你看好良晨曦就行，别再把她丢路上就行。
　　王熙源拿个手机直播着，说今天的午餐，看见我们进来，手机又怼我们拍拍。
　　“诶，你们是不是真有猫腻啊，我直播间的人都好奇得一直问呢。”
　　“没。”干脆利索，埋头吃饭。
　　“可惜了，骑行中还没有爱情的火花，没有好磕啦朋友们，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脱单了。”他转而冲手机里的朋友说道。
　　穆岩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凉凉地来了一句，“那可不一定。”不知道他们是在说爱情的火花，还是王熙源。
　　饭饱后又继续上路。午后的阳光依旧炙热，但至少没那么刺眼了，戴了一天遮阳帽，额头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气味都晒没了，唯有让人舒心的是骑行中带起的风。
　　蒋诗，穆岩在前面破风，我们就跟后面蹭着风呗，骑着骑着穆岩摇了起来，蒋诗也跟着摇起来了，真是动感十足，结实的小腿，紧致的臀部，晃动的身体，啧啧啧，不小心吹了个口哨，挑逗感十足。
　　瞬间几个人都转过头来，倒也不害羞，朝蒋诗抬抬下巴，“扭得不错！腰真漂亮。”，视线扫过他刚刚富有动感的身体，最后留在他健壮的手腕上，许是目光过于风流，他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滚，滚，你别调戏我家小诗诗，把你下.流的眼神收收！”穆岩说着落后一点，挡在我和蒋诗之间。
　　我肆无忌惮地笑了，妈的，看两眼还急了。
　　“行行，你家的，黄花大闺女！”
　　“平权警告啊！守好你的晨曦，你丫的不是个女.同嘛，人还在一边呢，咋都不收敛一下。”
　　“啊？可是真的摇地漂亮啊，诶，咋不摇了？”我说着骑上去并排说到。
　　人家闪一边去了，笑死，不熟呀，开不得玩笑。
　　骑上前去，在前面破风，迎风提速，笑死了，一顿摇车猛如虎，一看速度二十五。
　　“cao！”穆岩怒了，我才发觉我不小心说出口了。
　　穆岩冲上前来，速度直逼上来，我也兴奋了，压低身体，脚蹬得飞快，勉勉强强齐平，负重骑行真的有些束缚，慢慢落后于速度优先的公路车。
　　“摇车猛，速度也猛！”说着摇起来，速度更快了，车后面的行李倒是系得稳。
　　“得了吧，摇得跟蛆一样。”无情嘲讽。
　　在我快落下两个车身的时候，转弯拐入上坡山地了，我笑得嘴都不够我咧了，“肘，跟我上山！”
　　奋力骑了两下，跟上，半途就超过了他，后面我也说不上话了，气喘如牛。
　　往后一看，一二三个，还有一个搁后面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了，一会上到小顶了，下坡遛了一会。
　　穆岩骑上来，“你不去等良晨曦？”
　　“我为什么要等她？”额，事实上是我忘了，不过也是，凭啥呀。
　　“啊？”
　　“我不在骑行路上谈恋爱。”
　　·
　　还好，良晨曦没有落下很多，在下小山地驶入人烟浓郁处，跟了上来，缀在队伍后面，看着没啥事，我便回头安心骑了。
　　不久，夕阳下山，余晖渐收，到了今天的目的地，云镇。
　　还是路边小店，在王熙源的直播中吃完饭。
　　蒋诗拿纸笔在写写画画，良晨曦在看着相机，我在看着外面路上发呆，一只流浪狗在一个角落奄奄一息爬了下来，一位老人过去倒了一些剩饭剩菜。
　　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回过头，良晨曦拿相机转而对着我，咔嚓又一张。
　　拍完了，兴冲冲凑过来给我看。这一看，我呼吸一滞。
　　廉价的小店简陋背景，一个狼尾女人，头发往后扎着，被汗多次浸湿的头发缕缕分明，是我熟悉的富有侵略的五官，眼神的柔和和眉间疲倦的温情还是一如既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真的不想看她拍的照片了，有些莫名地难受，想叫她删了，但也知道无济于事，算了算了，别打击人家小姑娘了，她兴奋地说晚上修会发给我，我说不用了。
　　出了小店，回了旅馆。
　　从浴室出来，头还包着毛巾，伸展了一下身体。
　　翻开烫金笔记本，稍微记录一下今天，最后想了想加了一句，良晨曦真的很会拍照，但是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