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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雨欲来时 ...

  •   听到门落了锁,门外没有一丝动静了,桑染才立刻用手撑在屋内的小桌上,神情疲惫。裴萧见她这样,立马跑过来扶住了她。
      桑染心中觉得自己不自量力,说话的语气是模仿苏奕的,但完全没有苏公子的风度,也没有恰到好处的一颦一笑,反倒是自己觉得自己十分狼狈,后背也有些出汗,冷风一吹,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
      “桑染姐姐......”裴萧糯糯的开口,“你刚刚真像四郎,但是说话的口气像棠叔。”
      桑染失笑,与裴萧四目相对。
      “可是,他们会听桑染姐姐的吗?”裴萧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沉了下来。
      是啊,谁会听一个小孩的话呢?
      桑染又何尝不是在赌呢?
      “我也说不准。”桑染低下了头,眼中的神情疲惫占去了大半,剩下的是无尽的担心。“但他犹豫了,或许会吧。”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未知的恐惧令他们头皮发麻呼吸沉重,最终还是桑染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个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定是不想沾染疫病,所以会把你这个‘病人’送走。”
      “那么接下来应该会发生两种情况。”
      “一是如我所说,他们直接跟着少爷回将军府。李大人想必此时发觉我们走失了,一定会写信给裴大将军,将军府定有重兵把守,擒住歹人。”
      “第二......也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桑染沉吟了一下。“他们并没有问我们居住在那个府上,很有可能因为城中疫病,把你送到半路让你自己回去。之所以会放心你是因为我还在这里。”
      “他们笃定,你一定会带着钱和人来救我。”桑染趁机揉了一把裴萧的头。
      但是裴萧却没有继续说话了。
      “当家的,问出是哪家的......”
      “没问。”被称作当家的身旁的一名壮年的话被当家的急急打断,他大步地向前走着,心情十分烦躁。因为他很纠结。他向来只求钱财,不会伤害绑来的孩子,寨子里又有几百户的弟兄们都需要用钱,本就贫乏,若是再染了病......
      当家的叹了口气,这次,他们也算是倒霉了......
      “那弟兄们?”
      “依那公子说的做......把那女娃送回他们府上,直接可以去府上取钱,挑几个功夫厉害的,别漏了马脚。”
      “是。”
      万兵围山,西方戈壁之地阴冷干燥,马鸣萧萧,刃上月光透骨寒。边塞的冬天,月亮早早就爬上了山,昏暗的照着大地,冷风一吹,枯草簌簌,心中的冷寒不抵刃上冷月更加真实。
      “消息可靠吗?”韩暝站在帐前,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不远处,将士们操练激起的尘土蓦地挡住了视线,使得韩暝微微眯起了眼,眼中的狠光乍现,瞳孔仅仅一缩,就把情绪掩盖了下去。
      “嗯。”季如风撩开军帐的布帘,走到韩暝稍后方的位置,站定之后微微作了一揖才继续说道:“杨臣他们就在西南方的葬骨山中。”
      韩暝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嗯”,此时眼前的尘土散去,诸位将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之中,稍一侧头,他就看到了姿态恭敬的季如风,才继续说:“探子呢?”
      季如风直起身子,半侧着头对着身后的几名士兵示意了一下,从那几名士兵身后匆匆走出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见了韩暝,立马单膝跪下回复道:“回将军的话,在葬骨山上发现朱雀国士兵的踪迹,疑似敌军埋伏。”
      韩暝并没有直接下定结论,而是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说有埋伏就有埋伏?我又如何信得过你?”
      那名探子稍微一愣,在衣襟中艰难地摸出一块布料,双手托举送到韩暝面前,但是韩暝并没有接过那个布,甚至都没有把眼神施舍到那块布上,而是越过那块布,落在了探子的脸上。
      季如风自然是发现了韩暝的动作,也不含糊,就令那个探子抬起头揭下面罩。
      面罩下的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胎记,使整张脸看起来阴森可怕,这张脸虽然不熟悉,但是他操着一口乡音确实不容易让人怀疑。
      韩暝收回了眼光,季如风则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有些歉意,就让探子重新戴上面罩退下了。
      那探子弯腰后退到士兵的最后方,露出了一丝笑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一直等到韩暝等人领着八百衔着横枚的步兵前往葬骨山,自己吹了声口哨,唤来了自己的宝马,赴往自己的营寨。
      “哈哈!我的任务完成了!”李纠爽朗的笑声从帐外传来,裴慕带着杨臣等人含笑出帐迎接,看到数十米远还骑着快马的李纠,不由得扬起了一丝笑。李纠翻身下马,自己的坐骑交给了自己的手下,快步走到裴慕面前,行了个礼,丝毫不掩饰脸上高兴的神色,“接下来,就按照计划走吧。”
      此时韩暝等人抹黑进了葬骨山,渐渐行军至半山腰,众士卒想趁着夜色突围,拿下葬骨山,控制住西部战区用水的关键点,他们这场仗自然就不战而胜。
      葬骨山,相传有数次大战都在这里爆发,死伤无数,自然也留下了诸多历史名将,死亡并不能掩埋他们的光芒,遗忘才会。但是,叫得上名字的又有多少人呢?月亮藏了又现,最终破雾而出。
      他们看见,山顶有火光摇曳。
      韩暝和季如风带领的两队几乎是同时到达的山顶,两位领头人看的最清楚,山顶除了自己的人和插在地上的火把,哪里还有朱雀国士兵的身影?火把上燃烧的赤色在韩暝的瞳孔中跳跃了几下就暗了下去。山顶上顿时漆黑一片,寂静的可怕。
      韩暝漂亮的桃花眸染上了怒色,咬牙道:“着了道了!”转身就想去人群中找到那名探子,却在转身之后顿住了脚步,记忆中的脸模糊又清晰,渐渐的变成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那张脸正是李纠!
      李纠在塞外征战数十年,多少会点自己国家的口音,没想到自己急于求胜,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季如风听着四周的水声,轻轻拍了拍韩暝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先让兄弟们休息吧,上山耗了一番力气,如果下山遇到了围剿......”
      “你没有看见那些提前准备好的火把吗?”韩暝目眦欲裂,死死的盯住季如风,周围的将士们静默无声,死一般的气压压在了众人身上,仿佛被人握住了喉咙般喘不上来气。
      季如风默不作声,良久才抬眼看向韩暝:“那你想如何?山上不安全?下山就安全了?”
      “他们诱敌深入,定是想好了我们下山之后的对策,好来个瓮中捉鳖。”看到韩暝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季如风靠着自己的马匹,话语间有些无力,今天也是自己大意了,丝毫没有想到这一招。“与其在天黑鲁莽下山,遭遇偷袭定是我们死伤惨重,不如我们就利用这一制高点,截堵水源。”
      季如风看着韩暝皱起了眉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留下让韩暝思考对策的时间。
      寒月透骨寒,雁声起万山。
      满目皆是萧然之景。
      夜沉如水,未有草动。
      “这位就是带这个丫头下山的人。”当家的带着两个平民打扮的人,想把裴萧架起来走。
      桑染微蹙柳眉,伸手拦下了那两个人并示意他们不要动,指着角落里的裴萧,笑意中略带了些抱歉:“当家的,你看我这丫头染了疫病,旁人若是靠近都会有被传染的可能。”沉吟了一下,拱手道:“还不知道当家的怎么称呼?”
      “怎么?等人来救你了就来报复我们当家的吗?”其中一个平民模样的人怒目而视,急急地嚷道。
      桑染摇了摇头:“非也。我与当家的熟悉了一天,竟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实在是失礼。当家的把这丫头送回去,也算是卖了我一个人情,称声大哥,并没有什么不妥。”
      与当家的对视了好一会,他才笑着说:“好说好说,我叫薛疾,你就叫我薛大哥好了!”
      刚刚开口的那个人在身后小声冷哼:“什么公子哥唧唧歪歪,你这人情能当饭吃?”
      桑染自是不去理会,交代道:“这丫头染疾,二位仁兄跟在身后即可,薛大哥不必担忧她会跑掉,这个病怕是折磨的连她走路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你这公子哥真是人面兽心,”那个人又继续开口,“人家小姑娘回去是为了找人拿钱赎你,你倒好,扶也不让扶一下。”
      还没等薛疾开口,桑染露出一个微笑:“这位仁兄若是不怕染病,把疫病带回到寨子来,大可以去扶。仁兄若真是好心,你抱她我都不介意。”
      无非是激将法,这招最管用了。
      “好了好了,再拖一会怕出人命。”薛疾立刻招呼那两个人去送裴萧。“快去快回。”
      两人应了,裴萧在桑染的搀扶下站定了身子,他灰头土脸,神色疲惫,一步三晃,病态十足。桑染事前已经用灰将他的面庞修饰的消瘦无比,旁人看去,觉得他定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桑染看着三人远去,心中叹了一口气,却又被薛疾的一番话吓得提心吊胆起来。
      “丫头,那个人是你的主子吧。”薛疾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却如向一口枯井中丢入一块石头,登时荡起巨大的回声。话一出口,四周静寂无声,却又好像狂风骤起。一时间,桑染竟觉得有些两眼发黑。
      “薛大哥......”桑染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直到后背贴住了墙,才缓缓蹲下,那一瞬间,似乎卸掉了一身甲胄。
      “现在,换我来说。”薛疾不急不虚的说着,然后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这几日,我去城中打听了一下。兜兜转转,只有裴将军的府上丢了人。”因为是逆着月光,桑染看不清楚薛疾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表演拙劣的戏子,在人们面前演了一出生硬可笑的戏。
      “我薛疾好说歹说,是这个寨子里当家的,这些辨识能力和手段,我自然是见过比你更厉害的。再说了,我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再不明是非,我这脑袋早被人摘了去。你虽然骗了我们,但好在你忠心护主,小小年纪伶牙俐齿,有如此胆识,我既恼怒,又佩服。”薛疾咂了下嘴,站起身来。
      “我既然能放走他,我就有了打算。”一步。
      “若是他带了钱来寻你,我一个人就能带着财物逃到我们的藏身之处。”一步。
      “带了兵来也不要紧,”又一步。
      “我早就让所有人撤出了寨子,”薛疾站在仅仅离桑染五步远的地方,“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
      薛疾每走一步就说一句话,他脚下每踩一步就像踩在了桑染的心上,桑染心口胀痛的要命,又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勉强睁开眼睛,视线落在薛疾的一双虎皮鞋子上,才苦笑道:“多谢......薛大哥不杀之恩。”
      薛疾黑暗中看见桑染的眼眶微红,也说不出来什么安慰人的话,他们本不想害人,只谋钱财,一时间遇到这种女儿家情况,也只能僵硬的拍了拍她的头,转身欲走,留下一句:“那这几日,就委屈你留在这里了。”
      门已落锁,锁住了一室呜咽。
      天已大亮,士兵们在山顶支起了军帐,但是季如风和韩暝一夜都没有合眼,一直在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流经葬骨山的有一条河,名叫天穹河。没人知道这条河的源头在哪里,这条在荒芜之地仍在生生不息的河流孕育了沿途的诸多生命,人们认为这条河来自于天上,是上天的恩赐,所以叫做天穹河。
      天穹河在葬骨山出现了分流,两条支流分别流经朱雀国,白虎国和北玄国,再从青龙国旧址流出,汇入东海之中。
      所以葬骨山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一连两天,西南方二十余里的朱雀营寨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季如风越想越奇怪,明明在葬骨山分支处堆积了沙袋,截断了流向朱雀国的河流,怎么朱雀国的营地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快......快看!不好了!我们的营寨好像着火了!”
      不知军中是谁大吼了一声,全部军士的目光都投向了东北方向五十余里的自家营寨,那里有一缕青烟正缓缓升入云际。
      “粮草!”韩暝突然意识到了,立刻命人拔了营帐,自己翻身上马。
      “好一个调虎离山。”季如风眼睛微眯,“先别急,金家兄弟若不敌对手,定会带着将士们撤退。如果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你一个人着着急急赶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现在动身半路说不定能截堵他们。”韩暝骑着马来到季如风的面前,俯下身子和季如风的视线相平,“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说完就直起身子,吹了一声口哨唤来了季如风的白驹,眼神示意他上马。
      季如风咽下了正准备说的话,默默的骑上马,跟在韩暝的身后扬鞭而去。
      裴萧是在城郊被找到的,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昏倒在地,无法起身,所幸一袭红衣,才容易被裴尚荣和李棠找到。
      裴萧悠悠转醒已经是半日之后,一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房帐,李棠正坐在床边担心的看着他,万千委屈涌了出来,抱住李棠哭道:“棠叔你快救救桑染姐姐吧!”一边哭,一边又因为喘不上来气而咳嗽着,眼眶红了一大片。
      李棠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我已经派人去了,你快躺下,把病养好了才行。”
      裴萧又开始对着李棠软磨硬泡,让他带着自己一起去救桑染,却看见房门一下子被推开,裴萧看到进来的人之后,顿时觉得两眼发黑,头皮发麻,直挺挺的又倒在了床上,心脏狂跳不止。
      裴尚荣自然看到了床上僵硬的裴萧,扯着嘴角冷笑一声:“私自出府还不带家丁,趁早把身子养好去祠堂领三军棍。”话一撂下,对着李棠说:“苏大公子的本事不小,风雨阁的人都能来帮我们。”
      李棠一笑:“做了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裴尚荣自然知道江湖中各路情报都来之不易,把它集中在一起汇总到风雨阁等到有心之人来做交易。不过奇怪的是,交易的代价可大可小,有人甚至为了一个情报,压上自己的性命。
      裴尚荣皱了一下眉:“那你这代价怕是不小吧。”
      李棠睨了一眼裴尚荣,笑着说:“不会一两纹银将军府都付不起吧?”边说边起身,拍了拍一脸不信的裴尚荣,“通知我们找到了那座山,已经派人围住了。”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季如风和韩暝带着人马下山,火速赶回军营,半路竟没有见到一个朱雀国的士兵,心中越发奇怪,到了营中已经是半日之后了。
      夜幕下,还没扑灭的余焰仍在噼啪的烧着散落的帐布和竹竿,粮草已经所剩无几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回来清扫狼藉的军士。
      “金如铁!”韩暝看到这番景色就知道敌人仅仅只派了几个人来烧抢粮草造成恐慌,却把他们这几万人马哄得团团转。“给老子滚出来!”
      金家兄弟的金如铁是韩暝手下的副将之一,今日的粮草库正值金如铁当班,出了此番大事,更应该拿他问罪。
      正在指挥打扫的一个彪形大汉扶了扶头盔,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韩暝的面前,还没开口,韩暝从左腰旁抽出佩剑,就要去砍掉他的脑袋。金如铁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一阵剑风,就看到了季如风一把握住了剑锋,金如铁眼前滴滴红红的鲜血落到了地上,在地上溅起沙石,鲜血沿着剑刃流下,又滴落在地上。
      韩暝立马拍开他的手,丢下剑,从里衣里撕下一条布条,一边包扎一边吼道:“你疯了吗?”
      “你又在发什么疯?”季如风反问道,“粮仓又不是他烧的,事已至此,你杀他也无济于事。”
      “我没疯。”韩暝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后半句话,只是喃喃地重复道:“对不起,我没疯......”
      季如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细细地整理着缠在手上的衣带,目不斜视地略过韩暝问金如铁:“抓到人了吗?”
      金如铁“嗵”的一声跪下了:“末将......末将办事不力,请将军责罚!”
      季如风轻轻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个不力法?”
      “他们在末将抓到之前就自刎身亡了。”金如铁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的交代了。“好在军士并未伤亡,向后撤了五十余里重新安营。”
      “罢了,”季如风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今年过年,怕是要有遗憾了。”
      桑染和薛疾正坐在山顶的凉亭中喝茶,丝毫不在意周围把他们围起来的人,津津有味的听薛疾讲他自己当年闯荡江湖的事情。
      李棠一把按住了正要拔剑地裴尚荣的手,静静地听薛疾讲述着自己的经历。等到最后一杯茶水见底,李棠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当年走江湖的,谁见薛大当家不会称一声大英雄?如今隐于山林,怎么反倒跟小孩子过不去了?”
      “娃娃,注意你来谈判的态度。”薛疾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儒雅书生扮相的年轻人,接着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当时这些人围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招惹到了不能招惹的人。“风雨阁的人也能来助你,看来你有点本事。”
      “少废话,快放人!”裴尚荣又想拔剑,但又被李棠按了下去,说不出来别的话,只能重重瞪了李棠一眼。
      “欸,着什么急。”白露走上前,娇笑一声,抬手扔出去了个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雨欲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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