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将军越墙走 ...

  •   “混账!”一张折子从台阶上方飞出,径直砸到台阶下跪着的灰衣男子头上。回音依旧绕着大连的梁柱,兜兜转转了许久才消失。
      紧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吸气声和冕旒轻轻碰撞的声音。
      看得出来,龙椅上的男人隐忍着怒火,压得极低的声音含着警告:“那可是朕的亲弟弟!”
      “皇上,近年来朱雀国实力大增,若不与之联手……”台阶下的人似乎并不畏惧,反而抬起头,凝望着龙椅上的苏辞。
      “远山。”苏辞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朕知你担忧国事,文心是朕的亲弟弟。朕怎么舍得用亲情换取江山社稷呢?”
      “皇上,这只是个联姻,”奕远山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对于一统天下来说算不了什么。”说完,奕远山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拍去衣裳下摆的灰尘,作了一揖,“皇上还是仔细考虑一下吧,毕竟对面的是少年战神——裴慕,四皇子若是嫁过去对于国家来说,利大于弊啊。”
      奕远山直起腰板,发出一声轻笑:“皇上可是要考虑清楚啊——若是不同意的话,这几日怕是不少大臣都要来劝说皇上。”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大殿,殿外有一人在等。
      “如何?”奕灵韵轻声问,眼神环顾着四周。
      “不妥也是妥了。”奕远山回了一个笑容。
      “嗯。”奕灵韵松了一口气,“今日我去四皇子的府邸,他还在那看书呢!真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被自己的哥哥卖了。”
      “莫要声张。”奕远山在前面慢慢地走着,他是三品文臣,是朝堂上可以只手遮天的人,所以他今天说的不少臣子会继续劝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忌惮他。
      奕灵韵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跟着奕远山出了皇宫。
      大殿内的后方有一座山水大屏风,从屏风后缓缓转出来一位白衣少年,眼神高远,唇含桃花,远看一副美人山水,近看一位山水美人。墨发飞扬,仅用一只玉簪在头顶束着发,白衣间有青鹤翻飞,腰间玉玦叮当,一步一响。
      少年嘴角含笑,一副淡出世事的样子。
      “文心。”苏辞从龙椅上起身,缓缓走下台阶,站定到少年的面前,有些愧疚地说:“奕卿这般说辞,这……”
      少年亮晶晶的黑眸中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不徐不急地应道:“裴将军想是已到了弱冠之年……兄长若是觉得妥当,臣弟一切听从兄长的安排。”
      苏辞的眼睛闪了一下,拉住了少年的手,稳声道:“文心,自从父皇和母后走了之后,为兄自知对你不住,这些年一直都想好好的补偿你……诶——”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少年眼中笑意更甚,纤白如玉的手指抚上苏辞的手背,指尖的温度温暖如春,如同他温润的嗓子一般:“兄长不必内疚。”随即一顿,又继续道:“既是重臣力谏,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做好了万全的打算的。”
      一双桃花眼,再顾人城倾。
      眼中的神色敛去,少年的手轻轻拍了拍苏辞的手,含笑道:“我们做臣子的,不就是应该为国家利益做好打算吗?”
      苏辞突然愣住了,他突然发现,这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读懂这双桃花眸,更无法看透里边所含的情感和想法。
      少年抽回了手,眼睛转向了殿中仅开的一扇窗,窗子后锁住的是深宫的盛夏。
      夏花肆无忌惮的盛开着。
      苏辞勉强一笑,放下了自己的手:“你的婚礼,为兄会用最盛大的仪式来置办。”
      少年从容一笑:“有劳兄长了。”说完便踏着阳光出去了。
      金光隐隐跃动。
      少年名叫苏奕,字文心,是北玄国的四皇子。
      苏辞闭上了眼睛,他为了坐上这个位置,谁能想到他放弃了多少?
      苏奕抬脚进了自己的府邸,清凉感登时扑面而来。
      院中怪石耸立错落有致,竹林含风,一名白衣男子正卧在林中的榻上,一手捧书,一手支着脑袋。猛的一看,这名男子竟与苏奕有几分相似。
      白衣男子见苏奕进了林子,缓缓从榻上坐起,正要作揖,苏奕轻轻摆了摆手。
      “以澈,”苏奕的口气带了些笑意,“他们为了演好这一场戏可是下足了功夫。”
      被苏奕唤作以澈的人叫李棠,十七岁被先皇钦点为状元,随后便带着苏奕学习,倾其所能培养他。
      李棠并未做出回答,只是从衣袖中去除一捆卷轴,递给了苏奕:“公子要的全在这里了。”
      苏奕点点头接过了卷轴,见李棠神色有些迟疑,笑了一下让他继续说。
      李棠想了想,继续道:“公子猜得没错,奕灵韵今日来了。”
      苏奕展开了卷轴,没有说话,眉头微微一皱,但是立马又舒展开,朝李棠一笑:“若她进门了,就能看出来你扮作我了。”
      李棠点点头:“这裴家好生奇怪。”
      苏奕“嗯”了一声,继续说:“只剩下三个人了。”
      苏奕看着卷轴上裴慕的生平事迹,轻轻叹了一口气。裴慕有一个小六七岁的弟弟,名叫裴萧。裴慕十一岁参军,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带着一个师灭了对面近一万的大军,首战告捷。由于父母走得早,裴家两兄弟由裴慕的叔叔裴尚荣抚养。
      “皇家......”苏奕喃喃道,“信任究竟在哪呢?”
      “公子为何这么说?”李棠不解。
      “大哥对着我和奕远山两个人,”苏奕轻轻吸了一口气,“演了两场戏。”
      李棠沉默不语,心中了然。
      “你不必担心,”苏奕抬眸,“我自有打算。你先去把你脸上的药洗掉吧。”
      李棠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转眼便到了金秋九月,桂花飘香的日子,玄武大街热闹非凡,送亲的队伍从四皇子的府邸抬出,穿过人山人海的街道,罗鼓震天,却莫名地引来一只大红色的蝴蝶,萦绕在八人合抬的轿子旁边。
      轿子很华贵精美,宽敞的可以坐下八个人,红色的盖顶,四周是漫卷的红纱,随风起舞,挂在轿子周围的金色铃铛也不是发出悦耳的声响。
      苏奕端坐在轿子中央的团座上,往日的俊容修眉覆盖上了一个镶着红玉的黄金面具,红玉簪子搭配着二龙戏珠冠将所有的头发束在发顶,宽大的喜袍下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
      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当红色的蝴蝶飞到苏奕耳边的时候,苏奕缓缓睁开了双眼,深不见底的黑眸倩笑盈盈,左手接住了蝴蝶。
      这只手毫无血色,可以说是白的透明,却骨节分明,透着玉一般的温润光彩,一只着红袍的蝴蝶停在食指上,微微扇着翅膀,好像一副精美的工艺品,观望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生怕一声过重的呼吸会吵到了这一幅美丽的景象。
      “你也知我今日成婚,”苏奕淡淡的笑着,“特意穿着红衣来为我送行么?”
      “四郎!”
      一声喊声由远到近,蝴蝶还是没能留住,晃晃悠悠的飞远了,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青衣少年骑马冲向送亲的队伍,在队伍前方的李棠皱了皱眉头拦住了来人。
      “胡闹。”
      “以澈,”苏奕出声,“莫和孩子一般见识。”笑望着青衣少年,颔首道:“子莘。”
      苏子莘是苏辞唯一的儿子,因为苏辞整日政务缠身,苏奕也仅仅和苏子莘差了几岁,所以苏子莘打小就是苏奕带大的,与苏奕更为亲近。
      “四郎,”苏子莘跳下马,一边走向前一边大声地说:“这些年都是你悉心教导我的,我......”苏子莘几乎有些哽咽,说到最后越说越激动,发现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竟然直接跪在了苏奕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看着李棠。
      李棠的脸硬生生地别开了,他平时向来注重礼仪,此时更是觉得丢人。
      “棠叔,”苏子莘朗声道,“我也想跟着去送送四郎。”
      李棠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你跟着吧。”
      苏子莘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朵早已经准备好的大红花别到了自己马儿的头上,然后老老实实的跟在队伍的旁边,街道又开始喧闹起来,不少百姓都在大声祝福,从发喜糖的队伍中讨一些好彩头。
      队伍出了城后,行进的虽然不慢,但依旧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北玄国边境的小镇上,朱雀国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苏奕坐直了身子,扶正了脸上的面具,仔细端详着站在迎亲队伍最前方的人。
      那个人同样穿着大红喜袍,由金丝点缀成四爪蟒,金色的晨光让他更加耀眼,衣袂飘飘兮若流虹,不怒而神自威;青丝荡荡兮若垂瀑,敛眸而情意现。
      轿子最终停在了裴慕的面前,苏奕笑望着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裴慕,面部线条逐渐清晰,硬朗,张扬,衬得来人更加挺拔。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带了点军人的荣耀。裴慕弯下腰,伸出了右手,定定地看着苏奕。
      苏奕依旧是笑望,不急于伸手,余光落到了他的手上。他的手要比肤色稍白一些,手上原本的茧子也被修理的几乎看不出来,更像是刻意为之。
      苏奕伸出了手,搭到了裴慕的手上,轻轻地说道:“有劳将军了。”
      仅仅一句话就让裴慕呼吸一滞。
      苏奕只感觉到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把他整个人都从轿子里带了出来,耳边传来裴慕的声音:“不碍事。”拜别了自己国家的众人,被裴慕牵着进了朱雀国迎亲的轿中。
      这是他第一次呼吸到别国的空气,沐浴到别国的阳光。
      政治上的联姻,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
      又将近坐了大半天的轿子,才过了个拐角进了将军府。裴慕没有进房间,而是陪着众人喝酒去了。
      苏奕在房内的大床边沿坐着,取下了面具,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又将成为他的家的地方。
      房间不大,却也算不上小,木雕花的窗户紧紧闭着,可以将外面的喧嚣阻隔住。窗前的一个木架子上放着一个白净瓶,插着一株未开放的梅花。正对着床的另一半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几子,后排是书架,放满了书,还有一张用膳的桌子。
      苏奕出身皇室,一眼就看出这块红木价值不菲,相当于等大体积的黄金。
      蓦地,他看向了那个桌子。
      桌布的下摆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风。
      苏奕莞尔:“出来吧。委身在那么狭小的空间,多不自在。”
      桌下爬出来一个小孩,磕住了头,就疼的呲牙咧嘴。
      小孩穿着青色袍子,约莫有十二岁,眉宇间与裴慕透出几分相似,只是稚气未消。
      “怎么称呼呢?”小孩挠了挠头,想起来先生教过的如何称呼长辈,于是对着苏奕:“嫂子好!我是裴萧。是混帐老哥的弟弟。怕你在房间里太无聊,专门来陪你解解闷。”说话时的神态一脸义正言辞。
      苏奕笑着点了点头。裴萧走到窗边打开了窗:“为了我哥的幸福,可给我委屈死了。”裴萧嘟嘟囔囔了半天才知道这孩子天不亮就偷偷跑到桌子底下等着,又无奈又好笑。
      说了半天,突然有人跑来敲门:“二少爷不好了”
      裴萧就觉得自己的额头突突的跳了两下。
      “差不多了。”苏奕挑眉。
      裴萧却是一头雾水:“什么差不多了?”
      苏奕淡淡地说:“跑了吧。”
      裴萧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风风火火的开了门,咬牙切齿的问道:“说!怎么回事?!”
      “奴才给将军送回书房后,再去看时,将军就......不见了。”那奴才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若蚊蝇。
      裴萧气得跳起来骂了一句,抬脚就往书房赶。
      苏奕也跟了上去。
      书房里,一名小丫鬟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信,苏奕接过信,将小丫鬟扶了起来。
      裴萧看到苏奕的脸色掀不起任何波澜,更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想着要不要去抱着苏奕的大腿求他不要生气,苏奕也只是微笑:“国事才是最重要的。”
      信很简短,短到只有六个字;字很狂,确是自成一派。
      展信,边疆,等我。
      等就等吧。苏奕笑着摇摇头。
      裴萧哪知道苏奕这个笑只是正常又无奈的笑?他开始视死如归,觉得苏奕怒极反笑了。
      裴萧立马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小丫鬟,轻声哀求道:“桑染姐姐帮帮忙......”
      桑染立马跪下说:“四皇子息怒。我们将军其实很重视您的。大婚之前一个月就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了。噢还有将军的手,我和二少爷用玫瑰水泡了好几天,修理了好几遍......”
      苏奕看着两个小孩一个说,一个使劲点头,又把桑染扶起来浅笑道:“大婚之日没抱上我这个美人,也算他没有福气。”
      夜沉如水。
      裴慕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城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将军越墙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