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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亡国 ...

  •   “等北宁军来了,殿下先装作被围困几天,再献城就是。”青年声音清朗如珠玉,令人一听便心生好感。
      但此刻宁王却不敢放松,满心都是即将而来的大事,他胡乱地点头,再次确认自己和母妃都会受到好的待遇,才微微舒了口气,讨好地笑了笑:“多谢六公子。”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次肯定他的付出:“殿下献城以保全百姓,使京城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此乃大义,某不敢居功。北宁善待降臣,望殿下能铭记初心,善始善终。”
      历代投降的皇子王孙,即便没能跟随王朝覆灭,也未必会有个好结局。
      我能确定义父不是小心眼的人,不会容不下一个本就没什么实权的前朝皇子,但如果宁王日后生出二心,那时谁都保不住他。
      宁王自然也明白,但他仍有些被吓到,不知所措地求助旁边的鲁王,鲁王原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此时对宁王安抚地笑笑:“北宁王一言九鼎,六公子也是个厚道人,侄儿宽心便是。”
      他呐呐点头,觉得自己既然不会说话,那干脆还是多做事吧,便请辞离开。
      我和鲁王很快也各自分开,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多年筹谋只为现在,谁也不愿出半点差错。
      “一旦发现老皇帝弃城逃跑,就传信出城,调遣人马去逮他,绝不能让他跑到银州。”
      阿朴已十分能干,郑重地应是。
      京城被攻破的消息,以及皇帝带着文武百官逃跑未果被北宁王逮个正着的消息,一并送到了靖州银州。
      两州距京城不近,消息送到时,距事情发生已过了快一个月。
      赵镝手里拎着的锄头落地,兵营的主将殷殷地看着他,试图让他拿个主意。
      手中的信是仓兰送来的,他的父亲仓右相是主和派,现已与百官一起投靠北宁王。这封信写于宁王开城门投降的前两天。
      “......你我眼拙,引狼入室......大燕无力回天,兰不敢连累宗族父母,背弃诺言,望君珍重。”
      见他不说话,主将道:“若殿下有心,靖州愿为殿下效死,驱逐北宁,光复大燕。”
      赵镝茫然回望身后的将士,他们在靖州是为了屯田,此处只有几千人,大多都是不受重用,被排挤来此的。
      传来的消息说北宁王爱民如子,每攻下一城,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还给百姓人人分田地,在民间声望颇高。
      北宁王攻下京城后,军队一路往南,许多地方望风而降。
      大燕已经出了连续两代命长的昏君,足以将民心消耗殆尽,眼下江山颠覆,旧貌改新颜,难过的只有忠心的老臣和燕之一朝的既得利益者,于百姓而言,老皇帝下台,他们只会拍手称快。
      既然如此,那还有必要带着这些本就没受多少燕朝福泽的无辜将士送死么?
      “算了。”
      主将一愣。
      赵镝摇摇头:“算了,何必再跟着我去送死。”
      第二日,银州守将不战而降的消息传到靖州,主将急匆匆去找赵镝,朴素的卧房早已空空如也。

      义父到城外时,京城已经空了一小半,皇帝带着宗室和文武百官南逃,世家豪族、乡绅商贾紧跟其后,留下的人大多是无路可逃、又听闻北宁王善名的百姓。
      靠山来了,我就不再掩饰身份,堂而皇之地出入因种种原因留下的高门显贵府邸。
      令人惊讶的是,仓右相也还在。
      我进仓府时,仓兰正在同他父亲对弈,青年人有些沉不住气,他又被我骗得惨了,心思浮动,很快就输得一败涂地。
      仓右相示意他起身,对我道:“六公子,手谈一局?”
      我恭敬不如从命,客客气气地大杀四方,末了还要对他说:“右相心乱了。”
      仓兰见我不敬他父亲,十分气愤,却被仓右相用眼神制止。
      “六公子藏得好深,您是如何策反鲁王和宁王的?”
      我无奈抚手:“机缘巧合罢了,要怪,就只能怪傅将军事情办的太好,给了我这个机会。”
      仓右相默然,许久长叹一声:“时也命也,罢了罢了。”
      他们策反北宁王的心腹,前渔阳关守将傅义,却意外导致北宁王的六子沦落敌营,又阴差阳错混进京城,成为赵镝的身边人,站得够高,却并不惹眼。
      且由于卫倦是韩王强塞给赵镝的,他明面上败坏赵镝名声破坏联姻的作用,反而成为他真正身份的最好保护伞,谁能想到这个经韩王调查过的可怜人,背后竟还有另一层身份?
      “不过燕帝也出了大力,若非他容不下萧阳卫家,焉有我卫倦今日。”
      仓右相手一抖:“你姓卫?”
      我笑道:“先父卫南枫,当年承蒙诸位照顾,而今他儿子卫倦,来向诸位还恩情来了。左相此时应已在大狱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仓家能否一家团聚,全看右相如何抉择。”
      仓兰面色复杂地送我出去,他已不敢再对我大小声,犹犹豫豫地到马车前,才下定决心拉着我走到一边,低声问:“你要如何对待鸣之?”
      燕帝诸子,逃出去的瑞王和得宠的几个未成年皇子,早就和燕帝一起被打包逮了,此时正在城外吃土,眼见着能保住条小命就是最好的下场。
      京城内的宁王一看就是和鲁王一条心,打算等卫倦收拾完了旧仇人,就开门投降。北宁王早就到了城下,但迟迟没有攻城,很难说不是和卫倦在图谋什么。
      只有平王赵镝独身在外,靖州距京城千里之遥,等这边改朝换代,那边才能迟迟得到消息。那时赵镝投降还好,若是非要反抗,很容易就被杀个典型。
      “兰公子,前朝皇室,自有本朝圣主处置,我区区白身,何足轻重?”
      仓兰大抵被我的渣言渣语惊到,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上了马车。

      我在京城迎义父等人入城,南下的军队十分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大规模的抵抗,大概两月后,义父便登基了,国号为宁,年号明光。
      登基仪式并不盛大,这是义父自己的意思,即便如今富有四海,但庞大的国家仍有许多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登基仪式省下的钱,又够新朝廷为百姓做许多实事。
      义母封后,其余兄长姐姐们也一一册封,即便我是义子,但也封了昭王,享有一块江南沃土作为封地,食邑比肩长兄。
      原本这是不合规制的,但在那些臣子反对时,义父将厚厚一本不知何时收集的我的功绩甩在他们脸上,小到三岁扶老奶奶过街,大到这几年隐姓埋名做的事。
      新帝执意如此,诸王公主乐见其成,他们便哑口无言了。
      鲁王叔依旧是鲁王,宁王则改封赵地,称赵王。
      新朝初立,大赦天下,分封功臣,便是去世的许多老臣,也一一追封,其中也包括我父亲。
      我又跑了一趟北宁,去麒麟城外将父母的坟墓迁到京城。如今人人都忙,但我不懂朝政,且并不愿学,便每日只尽心尽力地将这桩事做好。
      再晃过神来时,已是冬日已过,又是一年春,万象更新。
      赵镝在大燕时就存在感不强,如今换了大宁,依旧没几个人在意他,他在朝臣口中,往往是以前朝余孽的身份出现的。
      我本以为不久后就会在京城再见他,或是他奋起反抗以逆贼身份来,或是他识时务投降以降将身份。
      当然依照他的倒霉运气,或是也可能回来时只能看见一个头颅,作为别人彰显功绩的勋章。
      为了防止最后一种可能出现,我早已千叮咛万嘱咐,威逼利诱身为南下大军主帅的大哥,务必给我保住赵镝的性命。
      大燕平王若有抵抗之心,自然是必死的,但赵镝却未必要为腐朽王朝陪葬。
      从前我是他的附庸,等我将他绑来,他便是我的人,生死都要由我做主。
      我会看住他,监视他......但也会爱他。
      三哥觉得我多少有点病在身上,却被大姐暴揍一顿,再不敢对我指指点点。
      但我没想到,南下大军都回来了,赵镝却依旧不见人影。
      报上去的是平王听闻京城噩耗,自知无力回天,以身殉国。大哥甚至还运回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送给义父说这就是赵镝。
      但赵镝明明比那具尸体高两寸,也没有这么浮肿。
      三哥说人死后这么久,尸体变得奇怪也实属正常,让我节哀,并说会给我寻更多好看的男子,不必单恋这一枝花。
      我觉得很无奈,这明明不是赵镝,但就连义父都肯定了对方的身份。尸体是不是赵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让举国上下都相信平王已死,老皇子再没一个儿子流落在外,随时可能聚拢前朝势力反新建立的大宁。
      大哥对我说这是好事,我也认可他的说法,是以虽然我坚信这具尸体身份有误,却没对大哥和义父以外的人说过。
      义父下旨厚葬平王,平王府遣散的那些仆人,有些留恋平王往日的照拂,偷偷去墓前哭过,但我从没去过。
      久而久之,便有前朝勋贵骂我心狠。
      杨楼中死了,他的女儿贤王妃带着一双儿女寡居,义父的皇位名义上受让于大燕,是以对大燕皇室明面上还是厚待,贤王虽被废除王位,但独子却被封为沔阳县公,贤王妃也不再是贤王妃,而是被称作杨夫人。
      大宁建国一年后,我从外面游山玩水回来,遇见祭拜完平王的杨夫人。
      她掀起车帘,忽然叫住我,问我是否无心。
      我没答,瞥了眼马车中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小女孩,意有所指:“夫人还有一双子女,何必自求死路?”
      她面色一变,甩下帘子,自此之后我们再无交谈,但凡见面,她也是绕着我走,想来已经意识到大燕的时代彻底过去,一旦她惹我不快,我这个睚眦必报、偏偏又位高权重的小人,是一定会报复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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