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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赵镝其人 ...

  •   我与赵镝相识于永寿八年的盛夏。
      那时他还是大燕意气风发的皇子,而我则是北地反贼姜北庭的义子。
      我们的立场天然对立,却阴差阳错开始一段孽缘。
      那日是个阴雨天,我一家老弱病残正在渔阳关的街上晃晃悠悠,赵镝便领着他那千军万马气势汹汹地来叩关,惊掉了我手中才啃一口的糖葫芦串。
      讲道理,我虽说出生在军营,但自打四岁那年老爹为护主公兼结义兄弟身死后,就再没过过苦日子。
      义父姜北庭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对我却十分耐心,见我是个废物不堪造就,果然便顺从我的心愿将我养成了个废物。
      我在他府里跟着义母过了足足十四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前生的九年义务教育令我秃头,这一世义父看在我死去爹的份上,说要养我一辈子,我大喜过望之下,是真的打算躺一辈子的。
      可赵镝打破了我的一切计划,于是我的人生自此仿佛转了个折。
      说到赵镝此人,就不得不提及他的家世背景。
      他是当今皇帝——补充一点,这个“当今”并非是说大燕皇帝多么独一无二,纯粹因为我义父低调内敛,不愿早早称帝,这才叫他暂时可称当今皇帝——的第七子,更是大燕皇室的一朵奇葩。
      要我来说,大燕皇室三代以来就没出过正常人,皇帝一届比一届差,简直是钓鱼执法,诱人造反。
      自打八年前义父姜北庭自立北宁王,带着人马反燕时,大燕的老皇帝就改元“永寿”。他或许是想江山永寿,嗯......我想,他大概去找个道士改命或者重新投胎来的快点。
      总而言之,在那个城内烟雨蒙蒙、城外血肉横飞的下午,我与家人失散了,更令人绝望的是,才在义父手上待了不到一年的渔阳关失守,重新回到大燕版图。
      我看见满城百姓并不高兴,甚至为此痛哭流涕,义父的北宁比之大燕,简直就如天使比之恶魔。
      他们为往后昏暗不见天日的日子难过,我也一脸悲戚地掉着眼泪。
      呜呼哀哉......
      讲道理,庆功宴既请了歌女助兴,为何还要强抢民男,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将军好龙阳?
      被安排去庆功宴的男子不止我一个,但除我之外的人都是城中南风馆里出来的,个顶个貌美,也个顶个的能说,叽叽喳喳像几百只小鸭子在找妈妈。
      盛夏的衣服穿着薄,我前世也是爱穿大裤衩子的人,自然无甚穿得少就伤风败俗的保守想法,但管家模样的人特地送来的这身衣服,简直是欲盖弥彰岂有此理天理难容。
      我捂着上下的重点部分,面无表情地立在荷花池边等里面的歌女唱跳完,我想我此时的表情应当是嫉恶如仇、不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冷漠高洁,但旁边这些走路如若柳扶风的男子秀气地翘着指尖,对我指指点点。
      ......倒也不必如此。
      虽说我手脚不协调许是小脑没发育好,但讲道理,练不会舞不是我的错,我这辈子的人生规划里就没有学跳舞这一项好吗?
      那些人的眼神很奇怪,但我已能平心静气,不予理会,甚至还能回头对着他们友好一笑。
      嗯......他们居然说我疯了。
      不必在意,这不重要。
      我不仅没生气,反而温声细语地唤他们哥哥,请他们多多指教。
      那些人的脸都快绿了。
      在余音绕梁、但我听不懂的一段美妙音乐里,他们款款踏入正厅,而我则小心混在其中,只需舞蹈结束的那一瞬间,在旁人的簇拥下缓缓露出正脸,这是那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管家对我的唯一要求。
      顺带一提,我生得极好。
      这却不是我吹牛,而是在过往十数年的验证下,反复证实的结论。
      北宁麒麟城里上至八十岁的老妪,下至三岁小儿,头回见我就没有不呆的,五哥常说我是狐狸精转世,义母恨不得将府中用度都拿来给我一人做衣裳打扮。
      而我此前在渔阳关之所以被太守府的管家逮到,也是因他随他那草包主子屁颠屁颠跟在赵镝后边入城后,许是风沙糊了脑袋,在外边领着人采买——划掉,抢劫——时,一见我就惊为天人,即便我当时一脸用做掩饰的泥土灰尘,他也非得把我绑回去洗把脸再说。
      故而我是很明白他那个唯一要求所图为何,但我好歹也是堂堂北宁王兼北地第一猛士姜北庭的义子,我怎能屈从于大燕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无用将军?
      除非对方是赵镝——划掉,即使是赵镝,我也绝无可能屈从,我宁愿一头撞死。
      丝竹声不绝如缕,厅中气氛却猛然一窒。
      我忍住不表露胆战心惊之色,心里却有些慌。或许我还是想活着的,撞死实在是不太体面,且失败的概率不低,若是没死成,岂不是得不偿失?
      渔阳关太守居然真的想把我献给赵镝!
      我明明露脸时已遮住一大半,仅一个侧脸能瞧出什么来,那声名赫赫、大燕唯一一个有骨气的男人,居然还能看上我?
      我抬头看了眼主座,竟是个肉质松垮、被酒色掏空的华服中年人,我对了对赵镝的年纪,微移视角,就见中年人下首坐了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微阖着眼闭目养神。
      这就是大燕七皇子赵镝。
      赵镝却不是我想象中孔武有力的壮汉,身材修长,浑身上下似是没一丝赘肉,闭目的模样十分安静,与其说是为大燕夺回渔阳关的悍将,他更像是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他敏锐地察觉到我的视线,睁眼看来,眼神清明。我立即收回目光,根据我前世上课摸鱼的经验,一旦对视必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避过眼神接触才是上策。
      那个中年人却开口了:“倒是个美人。”
      他虽是这么说,但我敢打包票,他绝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
      毕竟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好断袖龙阳,不看我才是正常的。
      嗯......好吧,我得承认,我性别男爱好男,我尊重一切性向,但我由衷地希望在场诸人都只爱娇娥,届时我还能想办法混进身后的这些男子里面,先出太守府,再伺机逃出渔阳关。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世间竟有人强人锁男!
      赵镝沉默不说话,那中年人便又重复一遍:“鸣之不好女色,定是喜欢男儿了,这是叔父的一番心意,可千万不能拒绝。”
      渔阳关太守也谄媚笑着附和。
      我有些疑惑,如今大燕烂泥扶不上墙,就一个七皇子赵镝凭借战功威名远扬,听闻在民间也很有名声,这么一个淤泥里生出的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太守不去巴结他,怎去奉承一个纨绔子弟?
      不仅如此,他们竟还联手给赵镝难堪?
      这可是皇帝老儿的亲儿子,莫非那中年人不只身份比赵镝贵重,在老皇帝心里的地位甚至超过自己有本事的亲儿子?
      我有些不理解。
      北地重人才,从不会发生权势压人的事,故而眼前的场景实在让我觉得很是荒诞。
      我本以为赵镝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绝不甘愿受此屈辱,定会跳起来要这两人好看,谁知赵镝竟认真看了一眼我,应下了。
      ?
      他竟应下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但他已在向我招手,我垂着头想要磨蹭,我堂堂北地第一纨绔岂会委身与人?
      余光却瞥见旁侧带刀侍卫正齐齐看着我,这可真是刀架在脖子上了。
      我顶着满堂面带异样的人的目光,不理会身后□□对满是羡慕嫉妒恨的眼睛,缓缓地行至赵镝身侧,屈身一礼。
      众人这才看清我的面容,我清楚看见上首赵镝的叔父眼里闪过一丝淫邪之色。
      酒宴过半,赵镝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带我离开,出去后他便温和地说道:“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我小心地看他一眼,见他果然是真心实意,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我本以为这是时来运转,却还没出太守府就被拦下来。
      身量不高的管家一脸嫌恶地将我带回宴席上,赵镝的叔父搂着舞姬,抬头一寸寸地打量着我:“是个美人,我那侄子倒是个柳下惠。”
      太守只知附和,吃吃地笑着:“如此美人,当配英雄,不如韩王殿下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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