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步》东吉吱吱

37、于炜 小事不断

　　叶逸铭的期末考试顺利结束，公共通识课程加上法学课程，折磨了他两周，考完当天下午，他就迫不及待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
　　丁一一和路遥也是本地人，收拾好行李直接回家就行，于炜则要等两天坐飞机回去。
　　叶逸铭行李不多，假期也不长，干脆叫了个同城快递寄回公寓。丁一一和路遥结伴回家，留下于炜一个人独守空房。
　　“于炜，晚上我请你出去搓一顿？”叶逸铭有点于心不忍让他一个人留在宿舍，一学期相处下来，他对这个舍友挺有好感的，马上放假，再见面就是明年了。
　　于炜有些意外，想推脱，腼腆地说：“逸铭，这太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吃食堂也挺好的。”
　　“哎，不麻烦，江州我熟悉啊，你回去要不要给家里带点特产，我还能带你逛逛，咱们再见面可就是明年了。”叶逸铭想到对方会拒绝，本来就拿定主意要请他最后一顿饭，就当送行，语气都不容拒绝。
　　于炜答应下来，一开始想着来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上学，人生地不熟的，融入不了当地的环境中，更怕跟同学处不来，但是这小半年来，舍友和同学还有老师都很照顾他，完全没有生疏感，让他觉得很幸运也很感激。
　　叶逸铭忙着期末考试，一周没见到肖钰了，现在考完脑袋放空，肖钰就占据了他全部的脑容量，今天说什么也要见见肖医生。
　　两个人正热恋，年前又没什么要紧的事，叶逸铭暗暗准备寒假的出游计划。离校前他给肖钰发消息问他晚饭有没有着落，知道他今天不用加班，对方的排班表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肖钰很快回复，说今天外婆跟着居委会去慰问退伍老人了，自己不光要自行解决晚饭还要负责接笑笑，顺便把她的晚饭也一起解决。
　　叶逸铭：那刚好，我今晚带外地舍友再搓一顿，等下一块去接上笑笑吃晚饭吧。
　　肖钰回复说好。
　　叶逸铭带着于炜出了校门，打车去医院，“先去医院接一下我朋友，等下一起吃晚饭。”
　　一路上两人闲聊着，叶逸铭问于炜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吗，于炜说还可以，又聊到于炜的老家，他越说越兴奋，一定要请叶逸铭他们几个去他老家玩。
　　叶逸铭中途接了个电话，叶逸宁打来的，问他放假的情况，并说让他明天回家一趟。
　　于炜对叶逸铭的哥哥有印象，三个舍友家里的情况都在宿舍有意无意提起过，但是他很少提及家人，最多就是跟他们讲讲新疆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还有一些当地的奇闻逸事。
　　“你跟你哥哥感情真好。”叶逸铭挂掉电话，于炜突然跟了一句。
　　叶逸铭嗯了一声，想起什么，问：“你有什么兄弟姐妹吗？亲的。”
　　于炜神色有异，问到了他伤心的地方，他有些木讷地说：“我有一个亲妹妹，但是小时候她走丢了，一直没找到，当时情况特殊，条件也差......”
　　叶逸铭没想到一下就问到了于炜的伤心事，赶紧接了句“抱歉”，于炜摇摇头，“这个事情过去太久了，但是我没放弃过寻找她。”
　　“嗯，会找到的。”叶逸铭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拍拍于炜的肩，别的也不多问了，两个人一路无言。
　　出租车停在人民医院门口，叶逸铭和于炜下车，肖钰带着顾笑早早就等在了医院大厅，收到消息之后就往外走。
　　肖钰从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出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自从上次被叶逸铭教训穿得太少之后，他就乖乖套上了臃肿的羽绒服，肖钰怕冷，但是冬天却意外比别人耐冻一些。
　　顾笑跟在旁边，肖钰已经提前告诉她要跟小叶哥哥还有同学一起吃晚饭，高兴得不得了，她很喜欢帅气的小叶哥哥。
　　叶逸铭仗着身高优势，在人群里很显眼，顾笑一眼就看到了他，蹦蹦跳跳喊着“小叶哥哥”。叶逸铭老远就看到了肖钰，目光跟随他渐渐靠近自己，被顾笑的呼唤打断。
　　顾笑已经先一步站在叶逸铭面前，仰头眼巴巴望着他，叶逸铭摸了摸她的头，“笑笑晚上好啊，饿不饿，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叶逸铭的大手掌几乎要盖住顾笑的整个脑袋，顾笑喜欢他温暖宽大的手掌，比自家哥哥的手有温度多了。
　　她笑嘻嘻地点了点头，然后看见了旁边的另一个哥哥，皮肤黑一些，跟叶逸铭差不多高，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问：“这个哥哥以前没见过啊。”她很自来熟地先来了个自我介绍，“哥哥你好，我叫顾笑。”
　　肖钰走过来，四个人齐了，叶逸铭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于炜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妹妹。
　　顾笑甜甜地叫了声：“小于哥哥好。”叫完想了想，这么叫就跟肖钰重名了，又改口叫“炜哥哥”。
　　肖钰听完立马捂住她的嘴，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
　　叶逸铭和于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听明白，叶逸铭笑了两声，于炜有些尴尬害羞，磕磕巴巴地说：“没、没事，就叫于哥哥吧。”
　　顾笑不明白三个哥哥在笑什么，改口叫了声“于哥哥”，听得于炜又惊又喜，要是自己的妹妹还没走丢的话，现在是不是也能这样叫自己了。
　　叶逸铭挺招小孩儿喜欢，平时不苟言笑的看着凶，但是很容易跟孩子们打成一片，亲戚家的小孩都喜欢缠着他。
　　顾笑牵着他的手，跟叶逸铭分享自己的校园生活，叽叽喳喳说了没完，叶逸铭积极回应着。肖钰插不上话，和于炜走在后面，跟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肖钰看得出于炜的目光在前面两人身上，神情很羡慕，无意问了一句：“于同学，你有妹妹吗？”
　　于炜没想到今晚第二次有人提到这个话题，有点遗憾地说：“有的，但是小时候妹妹走丢了，现在也没找到。”
　　于炜的话三个人都听见了，肖钰感觉很抱歉，顾笑转过身来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不要难过，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妹妹的，她肯定也很想念你。”
　　顾笑的话极大安慰了于炜，他一瞬间觉得站在眼前拉着他的手的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
　　“谢谢你，小妹妹。”于炜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摸了摸顾笑的头，“于哥哥，叫我笑笑就行了。以后我又多了一个哥哥，我有一二三四五个哥哥了！”
　　肖钰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满大街认哥哥的，谁家要有你这么个妹妹，估计一年要在耳科挂号四五次。”
　　“你懂什么，我这叫嘴甜，而且能说会道，你还是不是我亲哥了！我有于哥哥和小叶哥哥了，不要你了！哼！”顾笑马尾辫一甩，冲肖钰吐吐舌头，左右手牵着叶逸铭和于炜走往前走。
　　肖钰在儿科呆久了，每天的乐趣就是逗小孩，叶逸铭回头看了一眼肖钰，嘴角咧笑，眼里满是炫耀，“走，带笑笑吃好吃的去咯。”
　　四个人在附近的商场找了家老字号，尝尝地道的江州菜。
　　点好菜以后，顾笑吵着要喝果茶，去店里制作鲜榨果汁的窗口去点单，三个哥哥坐着聊天，不知为何今夜的于炜很健谈。
　　肖钰一直很好奇叶逸铭的校园生活，想从别人口中听听关于他的故事，于炜说了很多，越说叶逸铭越害怕，他向来报喜不报忧，训练的辛苦从来不跟肖钰抱怨，有时候跟人发生口角有肢体冲突也不主动提。
　　肖钰笑了笑，仿佛是对这些情况早就了然于胸，“看不出来逸铭还这么活泼。”
　　“是啊是啊，他在学校特别活跃，经常参加各种活动，风云人物了。上个月还有女生在宿舍楼下......”于炜越说越兴奋，还都是大实话，叶逸铭提心吊胆的，听到对方要说到关键事件的时候立马插嘴：“啊——笑笑去了好久，怎么还没回来，于炜我们去看看。”
　　肖钰戏谑看了他一眼，在自己面前装的成熟稳重，在学校里倒是青春活力四射的。
　　于炜这才想起来顾笑去了挺久，他先出了四座包厢去找人，叶逸铭磨磨蹭蹭，装蒜道，“我在学校很乖的，你以后想听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肖钰笑意更深了，“我什么都没说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冷不丁问道：“沈樾回家了吗？”
　　叶逸铭想起来自从上次带沈樾跟肖钰见过面之后，他就莫名其妙站在肖钰那一边了，还加上了微信，不知道私下里两个人聊了些什么，只感觉从那之后沈樾特别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耳边经常能听见他提“肖医生”、“肖学长”。
　　叶逸铭现在是明白了，沈樾早早就被收买了人心，不知道肖钰使了什么魔法还是幻术。
　　妈的，这个兔崽子。
　　叶逸铭有点赌气，甩了一句：“你们加了微信吧，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就赶紧跑了。
　　肖钰看着叶逸铭逃离的背影，笑了笑，想起这一个月来叶逸铭对自己的各种强制要求，什么不许冬天吃冰，天冷必须要穿羽绒服，不许熬夜看文献，口味要清淡之类的，他暗叹自己今天总算扳回一局。
　　于炜找到顾笑的时候，她正被两个男孩儿围在收银台，看个头差不多高，估计是同龄人，男孩儿气势嚣张，顾笑低着头，马尾辫都松松垮垮耷拉着。
　　他一个健步冲上去护着顾笑，冲那两个男孩儿吼了一句“干什么呢！”
　　男孩们显然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小胖子挺胸站出来，一口咬定对方，“她偷东西！被我们抓到了。”
　　叶逸铭看到于炜和顾笑站在收银台，貌似跟人在讲话，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偷东西”三个字。
　　顾笑立马反驳，“我没有！”眼里噙着泪，抬头望着于炜，“于哥哥，我没有，你相信我吗？”
　　于炜心都化了，他蹲下来摸摸顾笑的头，“哥哥当然相信你，别怕，我帮你解决。”
　　叶逸铭看见顾笑委屈的样子，也急眼了，双臂交叉叠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两个男孩儿，“说吧，什么事。”他加大了音量，“笑笑，别怕，哥哥们就是来给你撑腰的。”
　　警校出身的两个人气势上不输普通警察，横眉冷对，另一个瘦瘦的男孩躲在小胖子后面踮起脚回了一句，“她偷了我们的优惠券！”
　　“就是！她排在我们后面的，我们刚刚回了趟座位，回来就发现券不见了，而她手里正好拿了两张，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偷的！”小胖子咄咄逼人。
　　四个人对峙引来了店员，男孩们的家长闻声也赶来，一个中年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这怎么回事啊。”
　　“谁欺负我们家小孩——”男孩儿们见有人来撑腰，更加硬气了，谁知中年男人看到叶逸铭之后，原本气焰嚣张的样子瞬间没声儿了。
　　中年男人怔怔地盯着叶逸铭看了好一会，脸上先是吃惊，后面变成了笑脸相迎，拉着两个小男孩儿赔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孩子不懂事，这肯定是个误会，平时我给他们惯坏了，打扰到你们了。”
　　肖钰等了半天没见人来，也离开包厢去找人，就看到了几个人围在收银台那边，他第一感觉是笑笑出事了。
　　“逸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看见于炜搂着顾笑，叶逸铭在前面跟一个中年男人在交涉什么。
　　男人听见肖钰的话，突然一愣，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叶逸铭并不吃这套，一定要搞明白事情的真相，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是吗？要是全天下的小孩都能不讲道理，让家长出面一句‘孩子小不懂事’就能糊弄过去，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称是，两个小男孩并不满意他的做法，年纪小小，骂起人来全是脏字。
　　肖钰也站出来解决问题，双方清清楚楚将优惠券的事情从头梳理了一边，顾笑多出来的一张是在门口有奖竞猜赢来的，经过工作人员证实，也确实是这样，这下真相大白了，两个小男孩理亏，但还是不服气，对上叶逸铭和于炜两个人，又畏畏缩缩躲在中年男人身后。
　　“真是不好意思，小孩搞错了，真对不住你们啊。”中年男人明显弱势，只能一直道歉。
　　顾笑一直忍着没哭，泪水在眼里打转，肖钰给她拭了眼泪，这个事情就打算到此为止，于炜心疼顾笑，知道她受了委屈，怒瞪了两个男孩儿一眼，“让他俩来道个歉，这个事情就算了。”
　　顾笑牵着于炜的手指，吸了吸鼻子，等着道歉。中年男人将人拉到前面来，凶道：“快去给人家道个歉，你们俩没一个省心的！”
　　男孩儿们极不情愿，飞快地说了声“对不起”就跑回座位了，留下中年男人一个人面对。
　　肖钰带着顾笑回了包厢，于炜牵着她，叶逸铭留下等果汁，中年男人殷勤地说：“叶同学，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请你们一杯果汁吧，算是赔礼道歉。方便的话再加个微信？”
　　“不用了，管好你自己的孩子吧。”叶逸铭取走顾笑点的饮料，回了包厢，突然想起刚刚那个男人是不是叫了他的姓？他不记得自己说了名字。
　　中年男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是他。”
　　这顿饭吃得不怎么开心，顾笑还没缓过来，吃饭前还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此刻怏怏不乐，她一直粘着于炜，两个人很亲近。
　　到分别的时候，顾笑还舍不得于炜，她恳切地问：“于哥哥，你下次还能来找我玩吗？”于炜蹲下来跟她平视，“当然可以啊，下次哥哥有空了带你出去玩。”
　　肖钰在旁边看着，明白顾笑对于炜是出于英雄救美的依赖，他摸了摸顾笑的后脑勺，温柔地说：“笑笑，跟于炜哥哥说再见，下次有空再找哥哥玩好不好？”
　　顾笑乖巧地点点头，撅了撅嘴，“于哥哥下次见。”
　　叶逸铭先叫了辆车送肖钰和顾笑回去，随后又给于炜叫了一辆，把人送回学校，于炜临走的时候还一直念叨着，夸顾笑机灵可爱，叶逸铭知道他是想妹妹了，安慰他说下次再一起出来带顾笑玩。
　　将人都送走之后，叶逸铭又逛了一会，家里日用品没了，他临时买几样，速战速决之后就叫了辆车回公寓。
　　叶逸铭刷卡进了小区，他全然不知的是，夜色深处，小区对面一辆银色丰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驶出这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