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步》东吉吱吱

35、深夜 小插曲

　　烈火干柴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叶逸铭本来舒服地仰坐在沙发里，托着肖钰的臀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的上半身，下半身顶得对方头晕眼花。
　　肖钰就快要缴械投降，软的像一团棉花，铃声唤醒了他仅存的理智，“逸铭…..电、电话响了……嗯——”肖钰胡乱挠了两把叶逸铭的头发，嘴里含糊不清，软舌被搅得意乱情迷。
　　叶逸铭好像没听到一样，铃声响了一会自己停了。
　　客厅又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含水荡漾的亲吻声。叶逸铭又缠了一会才松开人，声音低沉，“肖医生，我们要不要休息了，今晚就留下来好不好？”
　　肖钰埋在叶逸铭的肩窝里，胡乱地点点头，叶逸铭被他柔软的发挠得痒痒，正准备抱着人往卧室走，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叶逸铭的好兴致被打乱，他一手兜着肖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电话，拿起来一看是家里老太太打来的电话，叶逸铭一肚子和身上的火只能压实了。
　　“喂，奶奶，打电话有事吗？”叶逸铭无奈地接听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的曾老太太听着小孙子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还有些喘，不免唠叨一句，“没事就不能关心你一下啊，今天怎么说也是你的生日，我问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叶逸铭还抱着可人儿，怀里没动静，电话那头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着肖医生怎么亲一会就蔫儿了，这以后要实际欺负起来可怎么受得住。
　　“哎，奶奶问你呢，明天回趟家吧，我叫费司机去接你，你都好久没回来了，就不想我烧的菜啊。还有啊，给你准备了礼物，你明天回来看看，我备了两份呢，你也长大了，也该找个人…...”老太太叨叨，叶逸铭满口答应，听到后面发现不对劲，这是催着他谈恋爱呢。
　　“奶奶，我还小，不想谈恋爱，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叶逸铭张口就来，肖钰在怀里听得见话筒传来的声音，抬头看着他，听着他回答。
　　老太太不饶人，“那正好，我把老陈家的孙女介绍你认识一下，都是知根知底的，不怕被骗。”
　　嚯，给他下套呢。叶逸铭明显不耐烦了，“哎呀奶奶，我不要什么老陈家老李家的孙女，学业繁忙训练艰苦，我要为祖国做贡献，哪有空考虑儿女情长，您别操心我啦，诶舍友电话打进来了，我不跟你说了啊，明天我保证回去看你，奶奶拜拜——”
　　说完不等人反应，叶逸铭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浏览了一下消息，都是生日祝福，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的注意力从手机挪到怀里的肖钰。
　　火灭的差不多了，叶逸铭还抱着人，肖钰动了动，跟他拉开一些距离，俩人就这么干瞪眼。
　　“.......逸铭，放我下去吧。”肖钰有气无力，脑子里全是刚才叶逸铭跟奶奶的对话，家里在催他找对象。
　　叶逸铭双臂圈在肖钰腰上，笑得很随意，“好啊，你下去吧。”肖钰扭动了一下身子，叶逸铭根本没有放人的意思，手上力道强劲。
　　“你怎么不生气。”叶逸铭突然发问，“刚刚电话你也听到了，家里给我介绍对象呢，你怎么不吃醋。”
　　“我吃醋有什么用......你本来也要.......”肖钰越说声音越小，小到两人这么近的距离都听不清。
　　叶逸铭掐了一把肖钰细腰上的痒痒肉，正色直言，“什么叫吃醋有什么用，你是我对象，为什么不能吃醋，我不会相亲，我就喜欢你一个，不许乱想乱猜，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都交给我，别再推开我了啊肖医生。”叶逸铭本想吓唬吓唬肖钰，可是他哪舍得，说到最后只想撒娇服软，脑袋往人怀里撞。
　　肖钰被撞得心跳加速，他从未想过叶逸铭会这么珍惜这段感情，年龄小不代表不靠谱，没有恋爱的经验的人反而会更加真诚纯粹，他也想积极努力地回应对方，做不到直抒胸臆至少要坦诚相待。
　　肖钰像哄小孩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感觉比之前又长了一些。
　　“......以后我有什么话都直接跟你说，你也别瞒着我，嗯？在一起我们就开开心心的。”肖钰放松下来，这已经是他能敞开心扉说的最信赖对方的话了。
　　“嗯......”叶逸铭闷声默认了，心里说不上哪里不对味，总感觉肖医生在哄小孩。
　　两个人都清醒降火了，保持着这么亲密的姿势反而不好意思，叶逸铭完全明白肖钰的紧张和不安，也完全明白今天不是剧烈运动的日子。他主动岔开话题，“对了，蛋糕还没吃呢，礼物也没拆。”
　　肖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庆幸。
　　叶逸铭将对方的所有微表情的捕捉到了，即使在黑暗的情况下，也能想象到对方有多害羞。他捏了捏肖钰细细的脖颈，飞快在对方嘴唇上啄了一下，心满意足地放开了肖钰。
　　客厅的吊灯打开，肖钰自告奋勇去切蛋糕，叶逸铭在暖关灯中看到了他耳根的绯红，还有被自己吮吸过发红微肿的嘴唇，像多汁的樱桃。
　　叶逸铭喉咙滚动，极力克制着，留在客厅里拆叶逸宁送来的礼物。
　　巨大的纸箱里面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泡沫纸、空气柱，拆到最里面的包装盒才看清是什么，“唱片机吗？”肖钰端着两盘蛋糕走进，看到包装盒的形状就猜到了是什么礼物。
　　“是啊，不过我哥怎么想起来送这个了。”叶逸铭手上没停，三两下粗暴地拆掉了包装盒，黑色的Gramovox竖立式唱片机就呈现在眼前。
　　“肖医生，你会安装吗？”叶逸铭坐在毯子上翻看说明书。
　　“一起研究研究吧，我也没用过这个。”肖钰在叶逸铭身边坐下，两个人一个看说明书，一个上手操作，“安装挺方便的，零件不多。”
　　叶逸铭看着肖钰小心将唱臂唱针安装好，“你这有唱片吗？要不要试试音？”肖钰又问。
　　“家里没有黑胶片。”叶逸铭答，又伸手去翻放礼物的纸箱，发现最下面还有用泡沫垫包裹的几张胶片，“我哥还真是准备齐了。”
　　叶逸铭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拆开唱片，牛皮纸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牛皮纸撕开，就是光秃秃一张黑胶片，没有任何曲目名称的介绍，看起来应该是私人刻录的胶片。肖钰帮他安装好黑胶片，唱片机悠悠然开始转动，前面是一段空白，只能听见唱针滑过胶片的嘶啦声，随后熟悉的生日歌就从唱针下丝滑流出。
　　叶逸铭静静坐着也没有说话，但是钢琴曲演奏的生日歌却让他的心为之一颤，有一种熟悉的暖洋洋的感觉。乐曲重复演奏了两遍就停止了，随后又是一段空白，就在两人都以为结束的时候，唱片机突然传出女声，温柔的嗓音清晰明亮——“我的宝贝，生日快乐。”
　　叶逸铭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那一刻热泪盈眶。
　　在一旁的肖钰对叶逸铭的情况有些担心，伸手在他的背上拂了拂，以示安慰，“......逸铭？”
　　“......我好像听到了我妈妈的声音，肖医生，你说我是不是听错了啊。”叶逸铭隔了半晌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变调，“她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没撑过两天.......我都没有听过她的声音，也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但是为什么我觉得刚刚那个声音就是她呢。”
　　叶逸铭转过脸去，将背后留给肖钰。肖钰也不多言语，只是静静陪在他身边。
　　“这是......什么？”叶逸铭的目光停留在拆开的牛皮纸上，内部有一个隐藏的夹层，刚刚拆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
　　他小心地撕开夹层，里面掉落出一张卡片，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叶逸宁这样写道：
　　逸铭，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唱片听了吗？一直没想好要送你什么，只能将以前母亲留下的音频刻录下来送给你。
　　希望你能永远幸福快乐，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永远爱你的哥哥。
　　叶逸铭看完，比起记忆里留下的伤痛，更多的是温暖与感动，叶逸宁用自己的方式填补他关于母亲记忆的缺失，他清楚的明白一点，叶逸宁远比他更加难过痛苦——见证了母亲的死亡，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要让哥哥再承担他那一份的伤感。
　　叶逸铭明白，这一夜过后，他需要快速成长起来。
　　肖钰从始至终默默陪着叶逸铭，没有说话，见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逸铭，或许，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肖钰看着逆光下的叶逸铭像一只弱小的狼崽子，失去了母亲的庇护，还是不忍心他一个人难过。
　　叶逸铭回过头来，眼里噙着泪，却没有落下，他伸手抹了一把，看起来有些狼狈。肖钰起身抱住了他，叶逸铭将头埋在肖钰胸膛，听到心脏的跳动声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叶逸铭闷在肖钰怀里发声。
　　“嗯？你说什么？”
　　“肖医生，你.......我想听关于你的故事。”叶逸铭仰头看着肖钰，提出了一个要求。
　　肖钰放开叶逸铭，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肖钰靠着沙发，挑了个舒服放松的姿势，叶逸铭挨着他，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架势。
　　“那就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肖钰哄他，“我跟你说过，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吧，他们在我八岁的时候参与了援疆计划，后来返程途中不幸遇上飞机失事。”
　　肖钰轻描淡写，叶逸铭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又说：“我妹妹，笑笑，你见过的，她其实是我父母在新疆的时候生的，当时通讯不方便，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笑笑提前跟着医疗队回来了，她当时年纪太小也不适合乘飞机。”肖钰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拇指不停摩挲着掌心的纹路，这些话他第一次跟别人讲起，原来内心是这样的平静。
　　“当时我跟尘舒他们一家都住在一个院儿里，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也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家很照顾我跟外婆，还有笑笑，所有的后续赔偿手续都是他们帮忙办的。即使后来我们两家分开，各过各的，他们也还是很照顾我们。”
　　肖钰苦笑了一下，不敢去看叶逸铭，害怕从对方脸上看到熟悉的同情的神色。自顾自地又说：“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过得很幸福，我已经很知足了。”他一句话带过了这些年所有的心酸委屈，只留下一个坚强的肖钰。
　　叶逸铭听完有些震惊，不想肖医生的身世是这样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叶逸铭握住了肖钰的手，肖钰没勇气看他，害怕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叶逸铭却叫了一声“肖医生”。
　　肖钰抬头看他。
　　“想哭的话就哭吧，有我在。”
　　这句话肖钰从来没听过，现在听起来比“我爱你”三个字还浪漫真诚。父母去世后，所有人都安慰他，都可怜他，可他不哭不闹，早早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他就是要坚强，就是要撑起一片天，他要给所有人看，他活得自在，快乐，他没有被生活打压下去，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可怜。年岁渐长，他似乎真的忘记了伤痛，早前无数个寂静的夜，他也会在无人之处偷偷地舔舐伤口。长大些后，他渐渐学会了隐藏自己，从不将自己的脆弱外露于人，他强迫自己与自己和解。可是叶逸铭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有很多种情绪，可以喜怒形于色。
　　肖钰再也忍不住，叶逸铭搂过他抱紧他，肖钰在他怀里呜咽啜泣，昏黄的氛围灯下只剩下两个人惺惺惜惺惺，互相舔舐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