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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失利 我是一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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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桃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一只毛绒绒的小狗,被男生拎起来抱在怀里,温暖又宽阔的胸膛,让她忍不住想在他怀里蹭。
她饿了,汪汪叫,男生给她喂吃的,她开心地摇晃尾巴,油光铮亮的大尾巴扫过男生臂弯。
她是一只顽皮的小狗,伸出舌头呼呼吐气,耳朵像桃叶一样卷起,软绵绵的,一双圆溜的黑眼睛盯着男生看。
看到他眼尾漂亮的小红痣,狭长的黑瞳微微眯起,神情倦怠又宠溺,修长分明的指节轻轻搭在她身上,陈桃再往上看,男生的面容逐渐清晰——
“醒醒——”清冷低沉的嗓音。
陈桃一惊,猛地睁眼。
男生长相逐渐与梦中重合。
裴以年皱眉:“课间都能睡着?”
陈桃怔怔地望着他,恍惚间想起现在不是在做梦。
她是不是真的学傻了。
怎么会梦到裴以年。
“笑死我了,你刚刚睡觉,嘴里还在说梦话。”杭芷和伸手弹了弹陈桃脑门,笑个不停。
“什么梦话?”
“你说‘我要喝牛奶吃饼干’,还在撒娇,吵着闹着要让抱。”
陈桃回想梦里的场景,双颊不自觉染上红晕,陈桃磕磕巴巴地继续问她:“我......我还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还流口水了?”
“才没有!”话是这样说,陈桃心虚地摸了摸下巴。
杭芷和得意洋洋:“你们看,我就说吧,她肯定是学习学饿了,又饿又累,所以连课间躺在桌子上就能睡着。”
陈桃这才回神。
她抬头,周围站了好几个人影,谈玘、闻嘉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看,她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那她刚才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岂不是都被他们看见了。
好窘。陈桃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到底做的什么梦?怎么还开始说胡话了?难道......”杭芷和眯着眼,意有所指地看她。
陈桃心虚地抿唇,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梦到了裴以年,她刻意省去一些部分,只说:“梦到我在吃东西。”
她也不敢去看裴以年。
闻嘉玥转头问她:“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熬夜了?”
陈桃点头。
离月考就剩几天,陈桃的数学还差很远,她这几天晚上都在熬夜学习。
“不要熬夜。”黑色的人影动了动。
谈玘的表情向来认真:“熬夜会破坏人的内分泌系统和神经系统,长此以往,对人体有不可逆的影响,甚至会危害到肝脏,如果......”
就在谈玘还在长篇大论的时候,李开凡从旁边窜出来,一把勾住谈玘肩膀,嘴角笑得咧到天上:
“兄弟,中午休息的时候去操场打球吗?”
谈玘点头答应。
李开凡刚把目光落到裴以年身上,就遭到他冷漠的拒绝:
“不去,中午很晒。”
李开凡惊讶看他:“你还怕晒啊?”
裴以年撩了下眼皮,冷冷回他:
“我是活人。”
李开凡顿时瞪圆了眼。
他看了眼裴以年,确实。
裴以年皮肤好,冷白皮又细腻,不像他们这群喜欢风吹日晒的糙汉,都晒出了黑白分明的界限。
李开凡他们没事的时候曾经私下也讨论过,像裴以年这种小白脸到底怎么样保养皮肤。
会不会早晚都朝身上涂抹那些昂贵的护肤品,估计也是那种出门都得里三层外三层防晒的精致男生。
思及此,李开凡很认真地说:
“你皮肤这么好?难道你是那种洗澡都要加牛奶的精致男生?”
李开凡盯他看,他暑假通过谈玘也把裴以年约出来打过几次球,大太阳下,别人都晒脱一层皮,裴以年还是在人群里白得发亮。
裴以年冷漠睨他:“天生的。”
李开凡顿时闭嘴。
有些人就是这么几个字就能让人嫉妒。
***
月考前一晚。
陈桃特意洗头洗澡。
她记得小时候,裴以年提过一嘴,说他每次大型考试前都会洗头,头脑更清醒。
他无心的一句话让陈桃记了好多年,也养成考试前一晚必须洗头的习惯。
当然,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裴以年知道,要不然他一定会嘲笑自己。
收拾好心情第二天上考场。
陈桃运气好,分到的考场距离自己的教室很近,而杭芷和就没那么幸运,她被分到最顶层的考场。
进考场前满面春风。
……
出考场后,陈桃一脸苦相,像吞了好几吨柠檬,浑身都在泛酸水,两弯嘴角撇成一道拱形。
“考的怎么样?”
教室门口聚集一群人,不知道谁问了陈桃这么一句。
陈桃木讷地往教室走,一言不发。
刚到教室,老毛病,同学们迫不及待地开始对答案。
“你数学最后三个选择题选的什么,我选了三个B,好奇怪啊。”
“我也是三个B!”
“那应该差不多吧哈哈哈哈。”
……
陈桃的心像被几根细线缠绕,拉扯一下,钻心的痛。
“物理的那个计算题,速度你算的是多少?”
“我算的挺复杂的,一长串,还带个根号,好像是二加根号37。”
“我也是。”
……
陈桃胸口越绞越紧。
一层层细线仿佛能把她胸口剜碎,连呼吸都变得稀薄,生闷的让人无法喘息。
漫长的对答案还在继续。
陈桃却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杭芷和正好后脚从楼上的考场下来,她应该考的不错,笑着进教室和陈桃打招呼。
一进教室,杭芷和赶快凑到陈桃耳边,环住她手臂,神秘兮兮地小声低语:
“我刚刚听了一个八卦。”
爱吃八卦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闻嘉玥家庭条件蛮差的嘛?我刚刚听别人说,他爸爸之前是工地上的,施工的时候意外去世,那个工地的老板不想赔钱,事情还闹得挺大。”
“初中的时候,他们班好像有个男生喜欢她,那个男生是个混混,吊儿郎当的,总喜欢欺负闻嘉玥......”
陈桃现在心里只有自己的成绩,连带着对这种八卦都失去好奇心。
风凉嗖嗖的,空气快要缺氧。
耳边杭芷和说的话全都听不见。
陈桃委屈低头,攥着校服衣角打转儿,嗫嚅道:“我这次考的好差。”
杭芷和从八卦里回神,惊道:“现在不是还没出成绩吗?”
陈桃没回答,她觉得杭芷和应该考的不错。
没多久,课代表从办公室把各科答案拿过来发。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答案,脸色更黑,眼前顿时天昏地暗。
她说:“我完蛋了。”
心脏被灌了铅块,一瞬下坠到谷底,再也恢复不了。
旁边的闻嘉玥对完答案,过来问陈桃错了几个,估分多少。
陈桃的嗓子像被人用胶水糊住,迟迟不肯发声,半晌才憋出来四个字“我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
是太丢人。
她看闻嘉玥心情不错,估摸着考的也不差,而自己却错了那么多,让陈桃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见她心情郁闷,闻嘉玥也不再多说。
附中的批卷速度很快,特别是这种自己学校组织的小型月考,考完试的当天,各科老师加班加点开始改卷。
什么年级前五十名啊。
她这次真的要完蛋了,赶快收拾东西从一班滚蛋吧。
陈桃闭眼,眼前漆黑一片,仿佛耳畔已经充斥着那些背地里揶揄她的嘲讽声。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
陈桃收拾东西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剜得人皮肤刺痛,陈桃的心情也像这昏沉的天。
月考结束,出门的学生讨论的都是月考相关的话题。
“我对了答案,这次月考考的还不错。”
“有可能还能冲击一下前五十名。”
“恭喜恭喜。”
……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陈桃捂着耳朵快速从他们面前走过,她心里更憋屈。
明明已经熬了几个夜,刷了很多题,却还是没用,就像拿纸糊窗户,风一吹,依旧呼呼漏风。
为什么啊。
明明她已经努力过了。
下眼睑盛着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给她双颊粘上湿润的水花。
她圆圆的脸蛋上泪花泛滥。
就像一只被戳破溏心的荷包蛋。
“陈桃——”有人叫住她。
陈桃赶快抹干眼泪,佯装无事地回神看他,她可不想被别人当做一个只会哭闹的幼稚鬼。
陈桃本来想憋着。
但裴以年一出现——
一想到不出意外,裴以年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名,陈桃不仅没憋住,泪花反而泛滥得更凶。
双眼皮都哭成了窄窄的单眼皮。
她边哭边说:“别管我了,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一只水母。”
裴以年脸色骤变。
人傻了?
“我是一只水母,身体都是由水组成,一遇到挫折就会疯狂掉眼泪。”
“泪水流干,就会死掉。”
裴以年震惊少女的奇思妙想。
于是他说:“其实我是海绵宝宝。”
一弯朗月低低地沉在夜空,沉到昏夜的尽头,一直落到少年漂亮的黑瞳里,明月渺白的光晕在他瞳中散开,清冷又明亮。
“现在我要去抓水母。”
他抬手。
暗处,一截冷白腕骨抬起,他蜷着手指,轻轻捏了下她糯糯的脸。
然后低低地说:“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