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下雨天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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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年愣了愣，反应过来，说:
“没有讨厌。”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好吧。”陈桃有点丧地垂头，她语气还是闷闷，“你总是这样不说话，我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只回答我一个字。”
“嗯....嗯。”
“唉。”陈桃的头垂得更低，一撮马尾辫也跟着打蔫儿，“那你喜欢和我在一起玩吗？”
“嗯......”
“那你要告诉我呀，要不然我会觉得你和我在一起一点都不快乐，因为你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一张脸，而且说话也只是回答一两个字。”
“好吧。”
“你看，你又是这个样子。”
陈桃重重叹了声气，她摇头晃脑，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对着裴以年就是劈头盖脑的一顿教育。
“你什么话都不讲，别人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呢？”
裴以年低下头静静地在听，月光勾勒出少年清冷的轮廓。
他身高比陈桃高出一大截，陈桃每次都得抬头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他垂头，额前乌黑碎发遮住眉眼，让人猜不透情绪。
她忽地狡黠地笑了笑，杏眼眨巴。
陈桃笑起来时唇角有两个小梨涡，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戳一下，她乐呵呵地跟裴以年开玩笑:
“那你以后碰到喜欢的女生怎么办？”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说。”
“她也不知道你喜欢她。”
静默。
一秒、两秒、三秒......
罕见的。
裴以年这次连一个字都没有回她。
他只低头，修长指骨攥拳，莫名紧了紧，身影冷淡的像青色的霜。
“喂喂喂——”
陈桃见他这幅失魂的模样，心紧了紧，赶快拽了下他衣角:“你学习学傻了啊？”
轰隆——
郁燥的空气中骤然几声闷响。
夜幕被灰铅色的厚云劈开一道豁口，倾盆大雨顺势而下，哗啦啦从穹顶浇下，细密的雨珠顿时噼里啪啦往下砸。
竟然真的下雨了。
陈桃顾不得其他，奋力拽住裴以年衣角，扯着他往距离最近的书店里飞奔。
好在速度够快。
进门时，身上只淋湿了一点。
“这阴晴不定的天气，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啊。”
陈桃愤怒地跺脚，气得对着这破天泄愤，她又瞅了眼裴以年。
对方黑发濡湿，湿漉漉的雨水顺着漂亮的下颌线滑落，目光冷沉。
这场雨来得太过突然，书店里挤入不少来避雨的人群。
湿哒哒的雨水浇湿书店门口的地板，弄的一团糟，但好在老板不在意这些，依旧热情地欢迎人们进门避雨。
闷热潮湿的空气中，裴以年突然动了动嘴唇，嗓音有点哑。
“表白。”
“？”
反应几秒，陈桃才明白，裴以年在回答她几分钟前提出的问题。
—那你以后碰到喜欢的女生怎么办？
—表白。
反射弧还真够长的。
陈桃抿唇，闷闷不乐，但马上——她瞪圆了眼，加大音量，锐利刺耳的嗓音吼了出来：
“你还真有喜欢的人啊？！”
陈桃仰头看他，他漆黑的瞳孔中像蒙着一层灰白色雾气，刚刚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湿漉漉黏在额前。
雨水从长翘的睫毛滑落，圆润的水滴淌过他眼尾的独特小红痣，像漂亮冷艳的红宝石。
而后，他清隽的喉结滚了滚。
薄唇翕张，一股气流闷闷地从鼻腔里哼出来。
异常清晰的一个字。
“你。”
你？
诶——我？
陈桃莫名指了指自己。
心口像被猫咪伸爪子抓了一道豁口，暖融融的气流从豁口流过，热淌淌的，一种异常其妙的感觉。
随着来书店避雨的人群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在狭小角落里的裴以年。
女生们聚在一起望向她们这边讨论。
“喂喂喂，那个是裴以年吗？”
“好像是哦，那他旁边的女生是谁？”
“那个矮个子带蝴蝶结的吗？不认识......”
在逼仄的书店里，纷杂的人群。
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裴以年。
她就是裴以年旁边微不足道的那粒人影。
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莫名的，陈桃很生气。
什么表白啊，什么你啊你的。
她的心情也像屋外的雨天，骤然间就下起暴雨。
上次也是这样，她问裴以年喜欢谁，裴以年指了下她，然后又说是在指她旁边的虫子。
就这喜欢捉弄她吗？
这次也一样。
不出意料的话，他下一句一定是——
果然，他说:“我开玩笑的。”
“你再这样和我开玩笑，我真的要生气了。”
陈桃的脸顿时暗沉下来，她撇嘴，不高兴。
她最近偶尔发现裴以年总是喜欢和她开这些莫名其妙的玩笑。
什么喜欢你呀，表白你呀，明明一点都不好笑，还会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认识裴以年这么多年，他在外人面前就是一个沉稳冷静的冰山帅哥，鬼知道他实际性格有多糟糕。
“好吧。”
裴以年叹气，冷感的音色里闷闷的。
“嗯。”陈桃难得话这么少。
她偷偷睨裴以年一眼。
他在书店内踱步，修长的身影停在装着习题册的几排书架前，普通的蓝白校服，单肩包，少年的身影却在纷杂的人群中格外出挑。
旁边那群女生还在不停议论他。
是啊，你又帅又优秀，身边又有那么多桃花运。
陈桃捏了捏自己的双颊，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干嘛非得和她开这种玩笑。
***
两人在书店待了会儿，这场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
裴以年不管在哪里都能静心学习，在书店避雨的这短短时间，裴以年背着双肩包，屈身倦怠地倚在墙壁上，已经写完几道数学题。
陈桃从书架上找到自己要买的数学练习册，还有打算送给杭芷和的那本漫画。
正要拿去结账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板，我可以借用手机给家长打个电话吗？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想让家长来接我。”
“好，给你。”
“谢谢老板。”
陈桃抬头一看，果然是熟人。
她和闻景远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呵呵。”闻景远依旧是那副一张嘴说话就能气死人的死性子，他睨了眼陈桃手里的数学习题书，冷哼一声。
“没想到你也来买题做，我还以为你每天就只知道吃吃喝喝呢。”
话里的讥讽之意格外明显，陈桃也笑着回他：
“是啊，我不像你，那么努力学习也考不到第一。”
“你......”
被陈桃反将一军，闻景远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裴以年。
一见到裴以年，他脸色骤变。
“你怎么也在这儿？”
裴以年淡淡扫了他一眼。
对待不熟的人，他更是言简意赅，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避雨。”
闻景远立马摇头:“我不信。”
“你肯定是来书店偷偷买习题回家做，你和谈玘一定都是这样，表面上骗我们学起来轻轻松松，实际上肯定在家偷偷学习.....”
裴以年：“......”
看到了闻景远，陈桃的目光在书店内继续搜寻，果然找到了角落里的闻嘉玥。
人们来书店避雨，狼狈地抖落身上的雨水，发梢衣角全被淋湿，而她衣服全干，纤尘不染，一抹倩影静静地倚在角落看书。
闻嘉玥手里捧着一本书，长发披散垂落，头轻轻抵在书柜边，低头看书，温婉闲淑，一个安静的文艺少女。
陈桃跑去和她打招呼：“好巧哦。”
闻嘉玥也笑：“好巧。”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大家都困在书店。
陈桃看清了闻嘉玥在看什么，一本很厚的《百年孤独》，厚度堪比她昨天刚吃完的汉堡。
陈桃和她搭腔：“你看了多少了？”
闻嘉玥：“偶尔放学无聊的时候就过来看看，已经看了一半了。”
“啊？那你怎么不回家看，来书店看书多麻烦啊，这里又没个座位。”
“额......”
闻嘉玥把书合拢，书后的定价昂贵，她脸上顿显窘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裴以年突然说:“在书店看更有氛围。”
陈桃恍然大悟:“这样啊，以后我也要来书店去看书。”
闻嘉玥望着裴以年，有些感激地笑了笑。
她把那本《百年孤独》放回书架，从旁边的另一排书架上抽出一本作文素材去结账。
陈桃：“怪不得你作文写的很好呢，感觉你很喜欢读书呢。”
闻嘉玥有点害羞地低下头。
“那当然。”
闻景远拿着书店老板的手机，手里正忙着拨号，却还忍不住开始炫耀:
“我们闻嘉玥的作文可是在全市都拿过奖的，你在网上带闻嘉玥的大名搜《下雨天》，直接就能看见。”
陈桃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她拍拍掌:“好厉害啊！”
闻嘉玥脸又红了。
她把散落的乌黑长发绕到耳后，熟悉又好闻的盈盈茉莉香。
“下雨天，你很喜欢雨天吗？”
“嗯。”
闻嘉玥看了眼屋外的雨幕，又望了眼裴以年。
大雨把一切都浇得朦胧，隔着厚厚的雨幕，往来都是狼狈奔走躲雨的人群。
她对着裴以年突然说:“下雨了。”
裴以年应了声:“嗯。”
书店外，逃窜的人群模在浓稠的雨雾中相遇，擦肩而过，抬眸，匆匆一瞥。
露水相逢的缘分，淹没在一场淋漓大雨之下。
湿哒哒的雨还在下。
她又说:“雨下大了。”
裴以年回她:“嗯。”
闻嘉玥突然笑了笑。
闻景远拨通电话，对面无人接听，又拨了好几次，依旧是没打通。
“还是没人接。”
“爸和妈可能正在忙吧。”
闻景远的表情有些难看，但还是尽力在安慰身边的闻嘉玥：“估计正在来接我们的路上。”
旁边，陈桃从书包里掏出零食，在角落里找了块空地，拿纸巾擦干地面上灰，放下书包，窝在角落里边吃边看漫画。
杭芷和喜欢的这本漫画还真不错。
闻景远看她傻不愣登地还在吃，雨越下越大，她却丝毫不急。
“喂，你不给你爸妈打电话吗？”
陈桃头也没抬：“不用打啊。”
闻景远纳闷：“什么意思？”
也就在此时——
三个人影心急火燎地从书店外赶来，一进门，书店里顿时充满活泼的气息。
两男一女，她妈她爸和她哥。
“死丫头，你还挺会躲，还藏在犄角旮旯里偷偷看漫画，要不是我在门口看到裴以年了，真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桃子啊，有没有被雨淋湿啊，让老爸看看校服湿了没，回家赶快换衣服。”
“全都是你惯的，死丫头，什么脾气。”
“你俩都给我闭嘴。”
……
陈今彦速度快，人高马大的身影闪现到陈桃面前，轻而易举地把她从角落里提起来。
“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陈桃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满不在乎。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接我。”
“我最信任你啦，亲爱的哥哥。”
陈今彦被她乖巧的模样唬住。
书店里沉寂的氛围因为几人风风火火的到场变得热闹。
陈羲和是话最多的那个，她手里拎了个袋子，从袋子里掏出雨伞，开始挨个分发。
“同学们，下雨没伞是吧，阿姨这里有伞，赶快拿着伞回家吧，别让父母担心。”
附近的几个同学先是一诧，感激地道歉后对着陈羲和就是一通夸奖。
“谢谢阿姨。”
“怪不得这么漂亮呢。”
“人美心善的阿姨。”
……
陈羲和被几个同学吹捧，心里乐开花，没过多久，手里的伞全都分完了。
书店里的人流分散，人们撑着伞往外走，踏上回家的路。
陈桃眼睁睁地看着陈羲和一个接一个地把手里的伞全都分光，眼皮跳了跳。
“你这是抽什么风？做慈善啊？”
陈羲和却摇头，一脸骄傲:“这是你老爸从公司拿回来的伞，丑死了，等我把这些伞都送人，再去买几把漂亮的伞拿回来用。”
“怎么样，你老妈我是不是特聪明？”
陈桃：“......”
陈今彦：“......”
杨湛摸了摸后脑勺在傻笑:“买啊，买啊，赚钱就是拿来花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还有两个同学也没有伞，待会儿把他俩送回家吧。”
“闻——”
陈桃转身，却不见闻景远和闻嘉玥的背影。
陈桃疑惑:“人去哪儿了？”
她的视线在书店内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
陈今彦撞了下她胳膊:“你刚才说的两个同学呢，让他们上车，我送他们回家。”
陈桃摇头:“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陈今彦:“估计是被家长接走了。”
“也许是吧。”陈桃点了下头。
陈羲和因为刚才分伞的举动，被书店内的学生团团围住，对着她就是一顿猛夸。
折腾了一会儿，陈羲和才从里面挤出来。
一家四口刚踏出书店的门，又同时在书店门口顿住、转身。
四双眼睛同一时间。
齐刷刷地往里看——
“走啊，裴以年，一起回家啊。”
就在裴以年还没缓过神的功夫，陈桃又折回，拽着他书包就往外推。
“好啦好啦，一起回家嘛。”
陈桃一家四口人正在等他。
他唇线紧抿，握着书包肩带的指骨又紧了紧，低头，沉默着往前走。
屋外的几地水洼印出天上冷冷的月亮。
出门。
马路对面，两个熟悉的人影。
大雨淅淅沥沥，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来往车辆溅起水花，飞扑到过往人群的衣摆上。
闻嘉玥和闻景远立在路边，校服被雨淋得皱巴巴，狼狈不堪。
终于，路边有出租车停下，两人上车。
“走呀走呀，你怎么不走啊。”
陈桃个子比他矮，撑伞时需要用力地举起，才能堪堪没过裴以年的身高。
她两手握在伞柄上，用力旋转，白色小伞飞溅起伞面的水花，和瑟瑟大雨融为一体，模样俏皮可爱。
陈今彦的车就在路边，陈羲和还在前面催促两人上车，一家人在拌嘴，氛围活泼轻快。
旁边乱入几个撑伞前行的人影，被雨雾模糊到虚化，形单影只，孤独而冷漠的冷青色人影。
他也在其中。
裴以年却莫名笑了笑。
他大踏步，在雾白色的雨幕中朝陈桃一家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下雨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