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有灵自路上走过 ...
-
月银如水，梅落似幻，花瓣循着风的轨迹……轻旋，
落地无音，余香遍野，
树下绿发少年坐在地上，斜倚树干，恍若与梅树融为一体。
身前，白刃独立，寒光耀眼，似剑非剑。
说它是剑，它没有剑柄；说它不是剑，它却有剑形……
此情此景来得奇异，云海并未走近，蜷坐石上，黑色长发松松卷起，仍有不少发丝垂落。
梅瓣沾染在云海眉间，却一片也没有飘在绿发少年身上。
“你在想什么？” 绿发少年悠悠问道。
云海双手托腮，“心事。”
“小小年纪，有何事让你操心？” 绿发少年闭上眼，靠在树旁。
“没有可以操烦之事，本身就是一件心事。”
“哈……”绿发少年哧笑一声，便不再言语。
冰月梅香，天地无声，静止的空间，真实的美景，淘空世故，涤净人心，如果这便是永恒，但
愿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不远之处，传来几声轻微踏花的脚步声，又有人冷夜难眠了吗？云海无心去看是谁，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知为何，这时，风寒更盛——夜凉彻骨，也该回去了——云海站起身，转向山下，身体却宛如雕塑一般凝固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永远不可能再见到的人——纳斯达克多奇！
这是幻觉吗？怔忡间，多奇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可是他的脚步根本没有沾地，身躯仿佛是透明的，隐约能见后面的梅景，又仿佛是穿了一件绣有梅林的透明纱衣。
有灵自路上走过，有灵自路上走过……
这是怎么一回事，多奇究竟为何，依寻自己至此？云海立在山路边，连呼吸都忘了，只是神圣元素本能的在手指间聚集，此刻云海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魔杖又没带在身边，一滴冷汗自额头顺着脸颊如蚁行一般慢慢滑落。
未等云海再想，多奇已经与她擦肩而过，云海只觉一股寒气逼体，多奇好像根本没看见自己，就错身前行了，徒留云海立在原地，耳边听闻背后绿发少年说道，“死灵寻踪，是你的把戏吗？”
“不然，如何能找到你。”多奇后面，还有一人拾阶而来，青面血眼，连身周的飞花都夹杂着杀意，快速涡旋。
多奇站在绿发少年身侧，止步不动了。
青面人停在云海面前数步，也未再向前。
“你寻我何事，我们认识吗？” 绿发少年没有睁开双眼，问得不上心。
青面人冷哼一声，身后所负的剑器轻鸣，云海只觉眼前冷光一闪，随之叮叮两声过后，那把原来立在梅树下的白刃，不知何时，已经悬于自己面前，而那血眼剑士也是持剑在手，剑体隐隐有点点微光。
绿发少年身周花瓣定在半空，停止了飞落，“你与这个小女孩有仇吗？”
“无。”青面人血眼更冷
“那你为何向她出剑？” 梅瓣复又恢复飞舞
“我是向你出剑，她——是被你连累。”
“既是找我，又何必伤及无辜。” 绿发少年走至云海身前，伸手欲取白刃。
多奇仍然站在前方白梅树下一动不动，云海明白自己是从鬼门关绕过一圈回来。
青面人剑指少年心口，“你倒说得慈悲，在你屠杀纳斯达克家，还有吾族之时，你的善心在哪
里！”青面人握紧剑柄，骨结咯咯做响。
绿发少年沉默了片刻，任由青面人剑抵胸口，空手捏住那口没有剑柄的白刃。
少年身形向前移动，青面人所持剑尖也随之后退，“你就是拿这口废剑杀人吗？”
“我——没有”少年喃喃自语
“你没去过纳斯达克家吗，你没有放火烧尽一切吗？”
“我——”绿发少年一时语噎。
“有纳斯达克家的子孙之灵指认，你能说，你没有杀人吗？”青面人问得不容否认。
云海听见二人之语，不由出声道，“纳斯达克家发生了什么事，多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面人眼睛仍然盯住绿发少年，口中说道“纳斯达克家已经被灭，凶手就是这个人。”
绿发少年双眸，没有一丝闪动。
青面人继续说道，“他们的尸体已经被杀人者焚化消散，也就只有新葬在墓中的子孙骨灰，可以被施寻踪术。”
“这……纳斯达克家中人材济济，怎会轻易被灭族，”云海感觉此事匪夷所思，“寻踪术可靠吗？”
青面人丝毫没有放松对绿发少年的警惕心，“唯有一点可以肯定——杀人现场，这个人肯定出现过，否则寻踪术也不会找上他。”他像是对云海说，又像是质问绿发少年。
世事难料，生死莫测，云海不想去深究，她问道，“那么，多奇灵体在此，会怎么样呢？”
“小丫头，你认识这个纳斯达克家的人？”青面人血眼注视着女孩。
“我们……曾经是朋友。”
“那我就要对你说一句抱歉了，明日阳光一出，这个灵体就会魂飞魄散，永远无迹可寻。”青面人说得诚恳。
云海听闻之后，异常平静，一个人走到那株老白梅树下，来到多奇身边。月华之下，小女孩身后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云海动，影子也动，云海停步，影子也停，而多奇身后，空空如也……
云海伸出冰凉的小手，想要触摸多奇的身体，但是，什么也没有碰到，“多奇，是我，你认得出……我吗？”
若有灵，可相识。
老白梅依旧，无心无情的飘洒着落花。
“小丫头，灵体是无知无觉的，不会有任何反应。”青面人说道。
小女孩垂手而立，黑色长发滑落飘散，为这副白梅画轴镌上墨色一笔；灵体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千言尽付予北风。
“是吗……”云海缓缓坐下，合起双眼，心中无所想。
“唉！”青面剑士叹了一声，回剑入鞘，“真凶没找到，却让人魂体飞散，丧气啊~”
“你不杀我了吗？”绿发少年问道。
“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绿发少年追问
青面人白了他一眼，“感觉。”
“感觉有时候，是会欺骗人。”
青面人靠在大石旁，“本来看到你，我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子弟没事跑去现场凑热闹，现在听见你讲这么多废话，我就愈发肯定你不是。”
绿发少年认真的道，“我说的不是废话。”
青面人转对云海说，“小丫头，想哭就哭吧，你叫什么名字，算我欠你一条人情，”
云海不答。
绿发少年接道，“我没有名字，至于你的人情，我可以寄下。”
青面人嘴一撇，“我看你是姓萧名白。”
绿发少年不解，“你如何肯定得知？”
“顾人思名而已”青面人
绿发少年念叨“萧白，萧白，好吧，以后我就叫萧白了。”
青面人摸摸额头，不再理他，绿发少年倒喋喋不休起来，“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么也应该通报一下你的姓氏。”
青面人抱着剑，坐下闭目养神，惜字如金。
绿发少年并不干休，“我的剑也有名字，叫诛魔，你的剑有名吗？”
青面人充耳不闻。
“每一样事物都有名，你不说，难道你和你的剑一样都没有名字？”绿发少年想了想，“既是这样，不如我也为你取个名……”
还未等他说完，青面人血眼一睁，“我——名为谢宇长空，我的剑叫星尘。”
绿发少年皱皱眉，“是繁星的星，还是心机的心。”
青面人霍的站起，围着少年的白刃看了一圈，“你这兵器是诛圣的魔刀，还是诛魔的圣剑。”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不是。”
“废话真多……”谢宇长空摇摇头，攸的，一只夜行小兽窜了出来，他想都没想，一剑毙其性
命，瞬间血腥味弥漫，玷染了美景
绿发少年以手掩鼻“你的杀性，真重。”
“喂，大少爷，不杀它，会饿死人的。”谢宇长空拾掇好兽肉，就架起篝火烤了起来，“从前
天晚上到现在，我是滴食未进，拜托你下次散步，别在杀人现场出现，白白浪费了唯一一次死灵寻踪的机会。”
绿发少年“我不叫‘喂’，我叫萧白。”
“好好好，你还当真了。萧大少，麻烦你站旁边一点，免得你的废话传染到烤肉上，被食用后，一定连我也会变得罗嗦起来。”
绿发少年终于不再出声，自去寻了处上风之地休息。
原先月境华梅的纯净山顶，多了一分烟火之味，添了几丝人气。
谢宇长空不时转着手中烤肉架，肉香四起，萧白依旧闲闲而憩，好像天地间只他一人。
那边云海坐在白梅树下，多奇灵体站在一旁，她的心中，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没有困惑也没有迷茫，人的灵体若是都能这样干净的湮灭，省却了即定的轮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她只想静静的陪着灵体，渡过最后的一刻。
“喂，小丫头，肉烤好了，要不要吃点？”谢宇长空抬起手中烤架，礼貌性的问了一句，没想到，小女孩点点头，只得递了一只腿肉过去，这才正要送到嘴边咬上去，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
“你为什么不问我。”绿发少年一手提剑，一手抓住青面人，大有不给就要动手之势。
谢宇长空正待发作，但想想还是扯下另一只腿扔了上去，才得以狼吞虎咽了几口果腹。这下可好，他吃得甚急意犹未尽，另外两人还没开动，他唯有干瞪眼的份，“喂，我烤的肉很好吃吧。”
“没盐，不好吃”云海
“真难吃。”萧白
谢宇长空那个怒啊，生生咽到肚子里，谁让自己没事找事，来到这里，又遇上这两人，一个小孩，一个大小孩。
“谢宇长空”萧白捧着肉，踱到暗生闷气的青面人身前，“你，是不是仍然很饿？”
“嗯”青面人暗想，难道是要分我一半，心情大好。
谁知，绿发少年，折下一个梅枝，绕着长空身周画了一个大圈。
“你这是做什么？”
萧白又走回自己坐处，撒了点肉下来，放在嘴里“画饼，给你充饥啊。”
忍无可忍，长空手中星尘呛然出鞘……
“你生气了？”绿发少年叹了口气，“你即知缘木不能求鱼，又为何不能放下呢。”
云海用袖子擦擦油嘴，“他只不过是肚子饿，心情变差。”
“你们两个，实在奇怪至极”谢宇长空脸色本来就是青的，回手星尘归鞘，转身下山去了，走得比来时快多了。
“说实话，也奇怪吗？”云海撅着小嘴。
“也许是他无法看清真实，”绿发少年振振衣袖，“美景易逝，就此别过”……
黎明将至，谢宇长空与萧白先后离开，正如他们突兀的出现一样，又匆匆消失。
梅山之顶，四周景物渐渐褪去夜色，笼罩在晨雾之中。
守灵之夜将尽，明月失了光华，在鱼肚白的天空中留有淡淡残影，远处更高的山峰已经被镶上了金边，很快第一缕阳光照到了梅山顶，多奇的身影越变越淡，越变越透明，在它就要消失的那一刻，金色元素如泉涌一般散落，与云海体内的神圣之气相互呼应。
云海只觉周身越来越热，无数金色光点透体而出，和灵体的元素汇聚一起，隐落于山林之间。
云海想停下来，但是，自己竟然无法控制元素的流失，没过多久，云海已经大汗淋漓，身体瘫软跪在地上，双手勉强撑住本体的重量，大口大口的喘气，脑中根本无法思考。
红色朝阳跃上了天空，金光充盈了梅山顶，那株老白梅，被洇上淡淡的金黄色，景色虽是更好，但是云海两眼慢慢模糊，意识渐渐沉寂。
“云海！快点离开那里！”妮维亚焦急的声音轻脆响起，在山峰间回荡，云海再也无力挪动……
云海会有性命危险吗，妮维亚能够阻止她灵力流失吗？纳斯达克家族被灭，这当中又有什么玄机，萧白与谢宇长空又是什么身份？爱莎公国政局诡变，首辅书轻侯又当如何自处，请大家继续关注寂世莲华第二十九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有灵自路上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