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书生散文传》希腊书生

5、有暗香盈袖

　　记忆是无声的，如同梦境的嘈杂。梦里的人对我开口，我听不到声音，却明白她的话，因那话本就是我自己说的。
　　高大的柏树披着黑影，没有墓群，是一条路。就在我停下的脚步旁边，有一棵雪白的树，也是柏树。她对我说，我的树枝上挂着一颗果实，但我找不到它，你能否帮我？于是我在那秘密的冰冷的树枝间摸索。我忽然觉得心头一痛，那树枝似乎刺入了我的心房，在那里寻找她的果实。

　　有暗香盈袖。

　　你为什么哭泣？于是她让我给她一面镜子，泪水融化了雪白的面颊，渐渐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周围全是柏树的黑影，我认出这是一条路，路边是一面遗失的镜子。

　　我把镜子捧在眼前。

　　水面。一望无际的水面，或许我自己的脚下已经是水面。但我看不到，我只是一双眼睛。

　　我经常做奇怪的梦，召之即来，挥之不去。我用枕巾把眼睛严严地包裹起来，专心欣赏自己的梦。蚊子在我耳边鸣叫，要求进入我的梦。于是，我的梦里就有了一只蚊子。梦醒之后，她像那个红胞一样，很快消失了。
　　于是我堵起耳朵。
　　眼睛睁开的一刹那，记忆像一朵梅花。一只巨大的蚊子踩着蚊帐。忽然忘记了想说的话。
　　奶奶在安静的院子里，青色水缸旁，掬一把清水，梳拢银丝般的白发，竹篱边一只白鹅，在翅膀底下做梦，石榴青涩。
　　爷爷的酒瓶被雨水打碎墙角。红砖挂着青苔，新嫁娘把乌黑的铁锅温热。
　　马戏团的帐篷，像一只来自海洋的猛兽。骆驼巨大的鼻孔，沉重的背。大脚踩着马粪，很矮的我，很好奇，它咀嚼着，却没有发问。
　　在母亲的怀里睡着，骚乱的人群。
　　天黑，回到村口，黑色的大门。那时的夜晚，静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