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之路》燕归来

1、楔 子

　　幽暗的大殿里空旷而寂寥，熠熠星光从透明的穹顶透射进来，洒落一地。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劈劈啪啪的爆裂声，衣着重裘的艾鲁迪巴大公倚坐在壁炉边，漠无表情，仿佛在沉思。熊熊火光映照之下，这位戒日国大公英俊的脸庞仿佛被光影分成了两半，一半光亮，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巨大的影子投射在大殿那饰满繁复花纹的墙壁上，相形之下，人的身体则小的可怜。

　　人未动，墙上的影子却动了，而且，那影子说道：

　　“怎么，你现在后悔了？”

　　艾鲁迪巴蓦然抬头，他望着那巨大的黑影，眼神复杂难明，他说道：“我没有后悔，我……只是有些犹豫。我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你所承诺过的一切，一定要兑现。”

　　影子发出呵呵的笑声。笑声停止，人形的影子站了起来，施施然从墙壁上一步跨下，迈步走到了艾鲁迪巴面前。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艾鲁迪巴，沉声说道：“渺小的人类啊，生命犹如朝露一样短暂。是的，我答应过你，完全融合之后，你将与我共享这近乎永恒的生命，直到你厌倦为止。但是，不要试图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样，一切都只是徒劳的。事实上，融合之后，我们是一体两面。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当然，较强大的那个灵魂才可以拥有控制力。不过，对于你，我倒一直没有担心过这一点。因为你完全不具备你弟弟克鲁斯那样的意志力。”影子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威严，最后的几句又显得非常轻蔑。

　　艾鲁迪巴昂着的头慢慢垂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沮丧，他缓缓说道：“你说得没错。克鲁斯是所有人眼中的太阳。他拥有了一切，他得到了王国。但这王国本应属于我。你找到了我是你的运气。克鲁斯是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他猛地抬起了头，热切地望着巨大的影子，急促问道：“魔族的能力再强，寿命再长，也有你们致命的弱点。只用那么简单的方法，你们的身体就会被撕个粉碎。这才是你们的大秘密，所以你才要利用人类的身体来完成你的计划。不过，你应该明白融合意味着什么。我一直都很怀疑，难道你所有的族人对于你的计划从来都没有异议吗？”

　　影子沉默了良久。末了，它轻叹一声，“那样漫长的生命！没有谁愿意作永远蜷缩在黑暗里的老鼠，我是他们的王，我应该给他们一个光明的未来。时间，只有时间可以解释一切。”

　　艾鲁迪巴没有咄咄进逼，相反，他的脸上隐约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垂下了头，喃喃道：“现在，那里一切都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影子没有说话。壁炉中的火焰跳跃不定。整个大殿中的空气凝重了起来。

　　清脆的脚步声在殿外长长的回廊上响起，由远及近，随即，一个恭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禀告大公殿下，王宫内诸事已毕。宫内及戒日城内外俱已在我掌握之中。国王、王后皆已身亡, 伊利安小王子已就擒，国王直属影魅亲卫俱已剿灭。请大公示下？”

　　艾鲁迪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影子飘了起来，如烟幕一般笼罩在他的身体周围，慢慢渗了进去，陡然加快，一瞬间已是了无痕迹。艾鲁迪巴神色如常地站立起来，朗声说道，“把王子带到王后那里，王后会照顾他的。”话毕，他大步向殿外走去。

　　灯火通明的戒日王宫内一片肃杀，往日里静谧祥和的宫殿内如今到处都是兵士，人人神情戒备，刀剑出鞘。通往国王寝宫的台阶上淋淋沥沥布满了血迹，兵器砍劈削斫的痕迹比比皆是，尸体东倒西歪地匍伏满地。寝宫内，国王克鲁斯和王后身着睡衣，倒毙于床上，显是变起仓促，毫无防备。

　　艾鲁迪巴在床前站了一会儿，而后他用床单盖上了两人的遗容。

　　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子被士兵带了进来。他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是看到那张染着血迹的床，他突然奋力挣开了士兵的束缚，冲了过来。艾鲁迪巴示意士兵勿动，那孩子冲到床前，停了一停，终于还是拉开了床单。王后的面容充满了惊诧和难以置信，而克鲁斯国王的脸上则写满了愤怒。

　　那孩子泪流满面，他强忍着自己不发出抽泣声，用手慢慢合上死者的眼睛。而后，转过身来，他面对着艾鲁迪巴，一字一顿地问道：“是－你－杀了－他们？”

　　艾鲁迪巴微微俯下身，对这孩子轻声道：“对不起。”他直起身来，对旁边士兵示意。几个士兵趋身近前，将那孩子拖开来，那孩子奋力挣扎反抗，脸上神情倔强而愤怒，尖声叫道：“我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的。”声音凄厉悠长，回荡良久。

　　手起刀落，那孩子的人头只留薄薄的一层皮还连在颈上。

　　茂密的树丛中，一双晶莹的眼睛将这一刻一览无遗。

　　戒日帝国历546年，克鲁斯国王、王后及王子伊利安为盗贼所弑，王弟艾鲁迪巴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