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奏》白岚

2、2)夜女王

　　起初我还因自己被麻袋扛觉得太丢脸了正式跟他交涉要自己走，可看来那人早已把我当真麻袋对待了，一声不回。可走着走着，我开始觉得，说不定我这样的姿势被扛，跟周围的一些景色比起来，已经不算奇怪了。路逐渐展开了，呈现另一个中国风的巨大古城，原来我刚才在的地方算荒山野岭了。起初周围人虽然身着奇怪古装可却还算是中国人，可越往城里走，就越看到自己无法理解的风景。

　　譬如说，一个典型的唐朝青楼，进进出出我这辈子见过最极品的美男美女，可旁边就是一家装潢华丽的瑞士银行……

　　譬如说，一群传骑士装的老外跟一群听着耳机的非洲人一起在一家教堂前说话。

　　譬如说，街上跑的除了本该灭绝的渡渡鸟以外，还有老式机车，法拉利……

　　这不是真的……饶了我吧……

　　每次一想这可能是梦，就不由的想到刚才这死人几乎折断我手腕的力量。别误解，我不是什么小白脸，从小跆拳道空手道也学过一些，好歹也经常去健身，虽然肌肉不明显可也不是弱不禁风。只能说他实在是力气太大了，不然也不可能单手把我扛到肩上。

　　这么说来，他在这个不伦不类的怪地方似乎混的很好。走在大街上周围的人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人跟他打招呼，而他也只是嘴角微微一动，头轻轻一点，就算回礼了。不过这人给我的感觉不像自闭症，想必打的开他的话匣子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着。

　　想着想着，就看一只巨大的熊猫……不，确切的说是背着一个小书柜大小的包裹，抽着雪茄的熊猫……从后面慢步赶上，瞄了我一眼后，大爪子把了把那男人的肩。

　　“狩夜，去打猎了？”过了中年的大叔声音。是所有熊猫都像他一样还是因为他的年龄摆在那里？不，应该说熊猫说话这一事……我怎么还没醒！

　　“不……这是新人，闯进来后喝了噬魂鸟诱饵。”

　　“哦！”对方脸明显亮起来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那明明是只熊猫！“噬魂鸟精华啊，那可是贵重的药材啊！怎样，剩余的卖给我吧，陆狩夜？给你个好价格！”

　　“剩余的都被那双头鸟弄撒，消失了。”男人的表情微带松懈。这是他朋友……？

　　“可惜啊。”熊猫感叹摇了摇头。“下次记得留给我啊，最近正好那个短缺……对了……”他随手拿起一串小贝壳穿在一条透明绳上。“北音海峡的雪贝，这个也是极品……你拿去吧，这是给夜女王的一点敬意。”

　　“……我收下了。”

　　“……夜女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怎么这跟上贡似的？”我纳闷发问到。那熊猫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不会吧，他居然不知道夜女王？”

　　狩夜居然破天荒的笑了。“安，千万别让女王听到你这么叫他。他会在意的。”

　　“当然，我们不会当着陆秋夜的面叫他女王的……不过陆秋叶先生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吧。女王他没有什么不知道的。”

　　“……先生……”这话在我嘴里留下了奇怪的味道。“女王……是……男的？不可能，这……”

　　“安，我先走了，必须赶紧带他去见女王。不然女王会怪罪的。”

　　“是，行，记得替我向女王请安吧。”

　　狩夜扛着我走了，在他身后，我又看着那熊猫走像一个路人开始推销他商品。

　　“喂，一个男人居然被你们叫女王，你们这是玩什么变态游戏啊？”

　　对方似乎又笑了，不过我没看到，只听到轻轻一声“呵”，然后对方的手紧锁在我脚腕上一用力，我强忍回去一声哀嚎，一路上都没再出声。

　　如果女王的手下是他这样的性格，我很难想象自己在那女王手里会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既然被救了，想必也坏不到哪去。

　　我正在猜想，那女王究竟是什么人，是人还是动物，以及住所会有多华丽。是金碧辉煌的欧式宫殿，还是红墙绿瓦大气轩昂的中式宫殿？就在我还在猜测时，狩夜很一转身，走进了一家咖啡厅。

　　对了，他刚才说过……咖啡厅。可是为什么……？！

　　他与客人是稍微寒暄了一下后，带我走入吧台后的门里。等待我的不是厨房，而是一间几乎没有光的屋子。两层楼高的落地窗完全被天鹅绒窗帘遮盖着，露进来的一丝光亮照亮了东欧风格的华丽地毯。我顺着那光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张金边框架的罗马式单人床，以及上面黑色的貂皮摊子。狩夜轻轻把我放到地毯上，走到床边，俯身轻吻床上的人。

　　……嗯，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就决定，这故事真该放在耽美一栏里。因为那床上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被世人（世熊猫？）尊敬畏惧的，被“爱称”为夜女王的男人。

　　“……秋夜，新人来了。起来吧，啊。”

　　……这哄着溺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没话没表情么！这忽然温柔下来的声音还真让人不习惯。

　　只听床上毯子与褥子轻轻摩擦。对方似乎翻了个身。

　　“秋夜……”

　　“……咖啡。摩卡拉铁，expresso，加香草和巧克力……”

　　“和奶油。知道了。”狩夜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他回身出屋，留下我呆呆的杵在那里不知所措。等等，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解释呢？！

　　我忽然觉得脚边一暖，一低头，发现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兔子就在眼前。这兔子绝对有一只拉布拉多大小，血红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后，立刻跑到了床边。我一眨眼就发现，那黑暗里已不在只是那兔子一对红色眼睛了。

　　不知何时，夜之女王已睁开了紫红色的双眼，那双眼在黑暗中闪着寒气，似乎能将一个人的灵魂就那么活生生的吸进去。要不是刚才他开口就要了杯拉铁，我或许连他是人都无法确定。

　　我僵硬的咽了口口水。“夜……”对了，不能当他面这么叫！“不不，陆……秋夜……先生？”

　　对方安静的看了我一会，然后起身，刷拉一声就拉开了窗帘，那顿时的光亮刺的我紧闭双眼。睁开后，已不在漆黑的屋子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屋子里充满了温柔的光，刚才看不到的部分也一一展现在眼前。遍布两边墙的暑假上放漫了各种书和鸟笼，窗边有张古风的欧式桌子，上面摆的却是中式书房四宝。而站在窗边的人，与我想象的很不一样。全身都被那黑色貂皮毯子遮盖着，只露出一部分白皙的腿来。黑发不长不短正好到肩头，细嫩的肌肤与少女没什么两样。他正站在窗户正中央，已变成血珀色的双眼不紧不慢的凝视着我。

　　什么啊，明明还是个少年。女王什么的……

　　“拉铁呢。”那是像贵族一样清澈高傲的声音。

　　“哎……？刚才狩夜……”

　　“不许你这么称呼他。”

　　“……那我……？”

　　“真是没礼貌啊。”他声音阴阳顿挫。“面对你的救命恩人以及长辈，要称呼全名后加先生二字。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哈……”我只是继续呆望着他。陶瓷一样的肌肤上一点没有瑕疵，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不，喝拉铁的吸血鬼……存在么？不，他给人的感觉确确实实是人类，可是……

　　“想必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新人总是满嘴问题。当然，我阿可以回答你，不过听的懂听不懂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不，我想我还是听的懂的……”

　　少年侧头一笑，倾国倾城。“那么，就根本不用问，直接由我来说好了。我与狩夜和刹夜，是守护‘第二帝都’的总侍卫。这里地理上来说的确是北京，可却不完全是。这个世界是清朝后期产生的一个平行世界，很多人无法对应时代的变化，他们的梦想，悲伤，和愿望的强大力量，形成了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

　　他眉毛一抬，显然是在说，看，这人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笨。“也就是说，这里是灵魂之梦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无数灵魂的梦创造出来的。死者的灵魂来到这里，寻求一片安慰。”

　　“也就是说，类似天堂的……？”

　　“也是也不是，这里没有正式统治者。这里永远是跟着人们思想的改变而改变着，这里没有完成不了的梦想，因为灵魂之多，总有一个人愿意完成另外一个的梦想。有想去爱的人，也就有想被爱的人。有渴望战争的人，这里时不时也有战争，也有渴望的和平的人，来带来和平。就这样，梦想交替着，互相实现着……这里，是个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世界。”

　　“……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统治者呢。”

　　“也是，也不是。”

　　“什么啊……”

　　“我们职责并非统治……而是调和。有时因为原世战争或其他因素，来这里的人的愿望太一边倾，这个世界就会因他们的思想而扭曲。我们的工作，是中和心人的灵魂，让他们的愿望变的不那么极端，并把他们安排在这个既真实又虚假的社会里。”

　　“……他们……不觉得这里很不正常么？”

　　“他们并没有‘不正常’这个意识，因为对他们来说，除了愿望以外其他的事物都可以当成纯粹的风景。有的人后来意识到了这里的状况但选择什么都不说，因为他们喜欢这里。有的人之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中，根本意识不到这世界不同时代的违和感。”

　　“……那你为什么会存在这里？你有……想维持这里的梦想么？”

　　“无礼！”

　　他一声怒吼把我振住了，很难想象那么年轻的少年声音里能有这样的威严。说不定，其实他只是个性格特别别扭的人。可就现在来讲，我无法理解他的思想。

　　“……呃……对不起？”

　　他望着窗外安静了几秒后，就慢步到我身边，这时，我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水仙香。他用那纤细却异常灼热的手把我领到了书柜旁一面巨大的镜子前，然后举手指着镜中的我。

　　“你看。”

　　我惊讶的发现，一对翅膀已从我背后长出。与那巨鸟一样的，闪着红金色光亮的翅膀。虽然还很幼小，不过却已经成型了。

　　“这……这是什么……？！”

　　“噬魂鸟留下的印记。你的灵魂硬被它拉到了这个世界，你已经开始跟他同化了。狩夜虽将他杀了，可如果你不每天回到我这里接受灵魂固定，你将有一天完全变成那只大鸟。噬魂鸟放出诱饵，那是他转世的方法。如果当时狩夜没赶到，你就会被他吞噬成为他的能量让他继续生存。可只要你喝了他的诱饵，你就会跟他同体化。只要他一死，你就会很快变成第二个他。”
　　“也就是说，如果那男人当时没杀了它……”

　　啪！

　　对方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我脸上，虽然不是很重，可受了惊吓的我却依然忍不住叫了出来。

　　“啊！你……做什么！”

　　“我刚才说了什么。”

　　“说……”

　　“关于你如何称呼他。”

　　“……是……”我忍住想吵架的冲动努力回想那男人的名字。那熊猫的确说过……“是陆狩夜……先生……”

　　“嗯。”

　　“也……也就是说，如果当时陆狩夜先生没杀了他而是把他赶走，那……”

　　“那这翅膀就会吸走你灵魂的精华然后脱离你身体，飞回噬魂鸟身边。”

　　“我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么……”

　　“看着我，白桦。”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集中精神。看着我。”他那双深邃的双眼直视我的内心深处。“我等不方便在原界出入，可有一些事我们必须与原界沟通。而你，将成为我们在原界的雇员，替我们完成各种我们不方便做的事。”

　　“我为什么要……”

　　“相对的，你为了生存，必须习惯这里的生活，那就是说要在这里每天呆上11小时。你白天在原界比较忙，我们可以安排你晚上在这里工作以及住宿。可以提供你免费的住宿，晚餐，以及每月会给你工资。”

　　“……对于这点我似乎没有任何选择啊。可是我……我又能做到什么？”

　　“这不用担心，你早晚会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住一晚上，早上时回去原界把你现有的工作辞掉。我方每月会付你五千作为生活费，而既然你在这里住宿那住所可以不用担心。”

　　“……我刚才说过，我似乎没任何选择嘛……”

　　“……选择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没有人天生就有选择。身体够高或学会爬树才能吃到树上的果实，不然，就只能在树下等待腐烂的果实掉下。”他冷冷的来了一句。可当我看着他时，却发现他在微笑。

　　“白桦，从此你就是永夜奏的一员了。”身后的声音让我一回头才意识到，原来他不是对我笑，而是我身后那早就换上咖啡厅制服的，手持一杯被奶油覆盖的拉铁的狩夜。狩夜微微鞠躬后，走到对方身边。秋夜不知道从那毯子的哪个缝隙伸出手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后，往我这里瞄了一眼。

　　“你先出去吧，狩夜要帮我更衣。这里没你的事了。”

　　……我倒也希望这里没我的事了，可似乎我在这个世界的事，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