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探花》小纸伞遮雨也遮月光

31、第三十一章 教导有方【

　　一轮月，远远悬在天幕，恍若凝滞了时光。
　　阿桃万分侥幸从那场难耐中虎口逃生。正如俗言多爱抚慰人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充足的睡眠驱散了她的满身疲惫，口腹之欲的满足凝聚起她的精气神。既已半推半就迈出第一步，剩下的路更要好好走。

　　虽说在这里的生活度日如年，可真理验证，时间总是弹指之间，永远公正公平，从不会等任何还没做好准备的人。
　　对阿桃而言，时机近成熟。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她必须去天居阁走一趟了。
　　除了相赠荷包外，当初惊马后那惊鸿一瞥，落下的还是个忽明忽灭的影子。

　　听到熟悉的匆匆脚步声交叠，阿桃不由得想起昨夜那一桩荒唐事。幸而这高傲的小青年心里仍全然抛不下自己的白月光，他眼光中水波涟涟，含着仅对爱人的一片痴心，手露青筋，只紧紧握着她。阿桃被那热气和轻喘羞得无法睁开眼，也是平生第一次，做了回旷日长久的手\替。
　　可苦了阿桃，她又不能跟世子似的舒舒坦坦卧在榻上，只好双膝跪在硬邦邦的脚踏，可伸长了胳膊就难使上力，于是将整个上半身尽量往前探去。最终，以一种塌腰弓背的姿势，就这么待了大半宿。
　　不仅熬夜加班，干的还是纯纯力气活，能不困能不累吗？
　　自己这么拼，有道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于一个新世纪的灵魂，没有好处的事她绝对不能无偿付出。只要打通了李铮这条康庄大道，眼前是费点事儿，但何愁没得好处拿。旁的身外之物倒不甚在意，值得一提的是，世子爷多给她几分好脸色，其余的人们就都得给她好脸色。阿桃倒不是企图借此来颐指气使、小人得志，也没心情享受所谓人上人的日子。只是现下最令她操心的——如何找机会溜进天居阁一问题，可算有了破局的方法。
　　转念至此，她眼底泛起丝丝雀跃。

　　一抹雅致的靛蓝破风划过，待下人散尽，那角缎光衣裾一如它的主人，强势闯入，占据低垂的视线。
　　但凡她不抬头，那双靴就不走，素来将不依不饶，贯彻到底。
　　阿桃自从换了视角后，心里头遗留的，那点被扇巴掌、勒脖子的惧，如烟淡去。要说到怨，该怨还是怨，只不过还没到时机发挥就是。
　　灯火灿灿，一双栗子眼蜜如糖霜，直勾勾地挂在他面上。
　　李铮见怪，她是落落大方像个没事人，心头却翻腾出些许微小的失落，当真莫名其妙。

　　照例巡视，可那方总是胡乱塞在胸襟的粉帕子，到今也下落不明。
　　他思绪徜徉：若是派人去追查此等微不足道之事，实在有失身份。
　　自然，与庆阳王府世子爷的身份相比，区区一个小丫鬟，压根不值一提。

　　“宽衣。”他也习惯了最近新添的古怪，说服完自己，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神态。负手而去，步履稳健。
　　阿桃也不再惊怪，在身后亦步亦趋。毕竟，李铮这种不可预知的叛逆，看得久了也容易腻。

　　昨晚他曾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他是被人下了药。此人虽可恨，话不虚假，那不正常的反应也确实符合这一点，就连阿桃这条还酸疼的手臂也可出庭作证。
　　她还窝在铺子时也琢磨过，有谁胆子大到敢背地里暗算世子爷的，难不成不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了。可一日白昼已逝，也并没听闻有哪处的下人近侍被当场抓走。依照李铮平常处理事务的缜密，反向推理可得，此事既然不能轻易公之于众，反而采取秘密行动——那便是，其中牵涉到的人，李铮他为顾全大局尚不能轻率妄动。因而，才不方便大张旗鼓地施以惩处。要不然，换个无足轻重的人，阿桃相信以他狠辣的性子，必得弄出个血溅三尺的惨状，从而以儆效尤。
　　说起来，那人也算一个阴差阳错，间接“助力”了她卡顿的计划进度条。同时，也让她的右手失去了清白。
　　一番绞尽脑汁，至少她捋清一件事：且不管是何人如此勇气可嘉，这一切的变故都尽在李铮的掌握之中。
　　既如此，到头来，她还是要先行面对这位尊贵的世子爷。

　　李铮今日穿的是件方便出行的轻袍，或许是雨后天气变得闷热，衣衫的料子选得更加轻薄柔软。阿桃一双焐出汗的手贴上，穿透可有可无的绸缎锦丝，像拿个烧红的熨斗直接就往敞开的胸膛上搁。热乎，舒展，这对小巧的熨斗摊在哪处，哪儿就是一片赏心悦目的平坦。
　　她忙着规整衣裳。一朵小巧的淡粉色海棠绒花，随着她的动作，在浓密发丛中颤颤巍巍。

　　阿桃看似专心致志，神经却时刻紧绷，盘算着这位男主角的心理。眼下李铮对她态度的确有些微妙，他们经过那场意外也算有了一次打八折的“肌肤之亲”，貌似在不少的古言剧情里，这种越矩的行为一旦发生，两人的关系就已发生实质性的改变。
　　可站在李铮的视角呢，他在原书的塑造中就是个板上钉钉的弯弯，加上出身贵胄又生性冷傲，要不是最近与白月光闹矛盾，加之春|药药性的魔鬼控制力，让一个普通低等的小侍女碰触他的身子帮他发泄，基本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奇闻。

　　何况那天她眯着眼也听得真切。李铮昏沉着哼哼唧唧，嘴里逸出的分明是那楼阁中隐秘的冯郎君的大名，可谓名不虚传，是评选“情深似海”总决赛的一位种子选手。
　　试问，她能拿出什么做赌？

　　“算上昨日的，已欠了两碗石榴饮。”

　　阿桃刚替他拔去脚上靴，因着此话太过出乎意料，眉眼一跳。
　　待抬头回话，还是温顺的模样：“到底是世子爷心善，既替奴婢记着数，也不多加责备。世子爷的吩咐在奴婢这儿就是头等大事，奴婢保证，这欠账明儿个一准填上。”软话多么俏皮，可脱去鞋袜的手依然规矩得无半分杂念，连指甲盖都不敢轻易划过一处裸露的皮肤。
　　她没碰，他却如羽毛酥酥拂过，痒得不行。
　　阿桃是个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男人嘛，越得不到的越骚动。
　　即便她就是个消遣时替身又如何。网文中鼎鼎大名的“替身梗”，在有情人之间实乃大忌和死穴，可对于一个仅仅有利可图的无心人，那捏捏酸涩就算得上感情体验的尽头了，坚定的唯己主义者啊，分毫不可撼动。
　　所以说，李铮，现在的话，你才是我的“盘中餐”。
　　不对，不对，她心理活动投入太过，怎么快要把自己代入到类似绿茶女配的角色去了。
　　她那无能的系统还是会修饰的——她是导师，人生导师。

　　首先，人生导师见惯人生风风雨雨，必定是镇定自若的。即便自己人生前半世的经验值几乎为零，也千万勿要在徒儿面前露了怯。
　　清醒着的李铮眼神才叫犀利，他这年龄段正赶上智力体力发展的最高峰值，应付起来必得不遗余力。
　　被层层剖析的世子爷正屈腿侧卧于榻上。这样散漫的姿势，由他摆出就是天生的优雅与闲适。假如拉到阿桃的世界，毫不夸张，直接就是画报杂志的拍摄现场。
　　“来，取了发冠。”他嫌过烛火晃眼，果不其然，下人们便提早将榻前那数盏移了出去，只留下侧面和背后的用以照明。徐徐逆光中，男人的轮廓镶上一圈碎金边，整体就是价值不菲的雕塑。而，无论眉眼、鼻梁亦或唇形，单独框起来哪一件，都是展览馆中无比考究的艺术品。
　　属于男主的魅力阿桃早就领教一二，倒也不至于被迷了心智。
　　于是她屏住气息，用一只膝盖抵住低矮的塌边，另一条腿顺势跟上，单纯就这样，还是不够拉近距离。阿桃面上发热，可心并无知觉。
　　她征求的目光缓缓递来，半抿着唇，温热的呼吸浅浅，静得感觉这桢画面简直要定格在此。
　　李铮品出些别样的乐趣，她有求于自己时的神情格外动人，最能激荡起心中掩埋的那层不堪与恶劣，一团凝固的黑雾被无知搅动，对面却无辜。这是如今的冯玉温绝无可能再次带给他的感受。
　　“自己过来些。”他撑着头，略动动手指。引她，就好比招呼只有点儿认生的小狸奴。
　　阿桃既得了允许，放下额外的顾虑，往他身旁蹭了蹭。只留一双绣鞋还翘在榻外。
　　摘下束发的金簪，而后是莲瓣纹冠。她也涨了眼福，难得瞧见李铮一头黑发倾垂、不加修饰的素净模样。

　　“世子爷，您还有旁的吩咐？”阿桃跪也跪不老实，毕竟昨日份的还没缓过来。
　　欲擒故纵，称得上是古早的招数。
　　矜贵的世子爷有可能识破了她的套路，依旧撑头假寐，纹丝不动。

　　阿桃小小郁闷，男人的心，原来也是海底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