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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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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终究还是乱套了!
阿桃浅步缓行,举首遥望月宫,它仍一如前几年的清冷与空寂。
胸口闷胀还未散去,她只好用双手按在左心口加以助力。
或者归于错觉与滤镜——寝殿内灯火通明,莹莹烛光摇曳下,任他无情的眼神都似是一掬柔柔春水。阿桃顺平闷气,她细细思索着李铮刚刚的样子。
他是个腹黑的富贵世子爷,身负重任又手握大权,照理说这类男主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阿桃脚步停顿,她的发型早已折腾得凌乱不堪,可并没心思察觉。轻微揉了揉扯痛的唇角,怕是再保持那样的姿势多一会儿自己都要下巴脱臼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阿桃哀叹,心里忍不住呐喊:系统啊系统,这对她的计划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啊?
算了,阿桃脑子一片混沌,天色阴暗,乌云密布,她看怕是要落雨珠了。
老天爷也怜悯她这个前途未卜的可怜虫呢。
李铮倚在榻上,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脱下又戴上,如此反反复复,他甚至忘记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的凤眸微垂,肩膀塌陷,在这富丽堂皇的寝殿竟然显出几分的颓唐。
“阿....”他的眉宇隐隐锁起,“阿桃。”唇齿吐出这个过度陌生的名字,他猛然刹住那枚旋转无止的玉扳指。
“玉温,我是不是....”昏黄的铜镜中,那张向来滴水不漏的脸上意外地溢满单纯的困惑。
“玉温,我大抵是病了。”
这句低沉的自言自语消散在被吹灭的烛火烟尘中。
昨夜阿桃回屋时小柔早就睡熟了,清早一起来就用那双鬼灵的眼睛盯着阿桃洗漱穿衣,就差把“昨夜里发生什么”全数提笔写在脑门上。
阿桃不是不想跟小姐妹简单八卦几句,只是那些尴尬场面,真真是没几句能说得出口的。
总之,最后的最后,李铮在一番古怪的表情下,先站起了身,他似雪松般挺直的后背径直走去,同时冷言吩咐她速速离去。
“昨个算是世子爷慈悲,我捡回一条命。”阿桃假装双手合十,万分感激,心底却是一团雾水。
小柔不置可否,再一想,自己的阿桃姐姐定然是个有能耐的,这么几次都能虎口脱险。从前她记得凡是被世子爷叫走的,没有一个能四肢健全、活蹦乱跳地再回来。
阿桃刚忙活完,灵光一闪,从枕下拿过那朵就快要竣工的荷嚢给小柔看。她定神观赏,只觉得碧青色绸子单绣几枝翠叶太过空旷,就伸手点了点中间的位置,说是加上些绣花会更精巧雅致。
这几片叶子就费了阿桃老大劲儿,几乎是每晚挑灯夜战,苦不堪言,简直咂舌,古代的绣娘还真属于高危职业。
阿桃太阳穴突突跳,她哪里会绣什么花儿朵儿的。
但小柔确实给她提了个大醒,这样的粗糙,人家就算是勉强接受了,估摸着也不会用这东西来盛放如此珍贵的玉佩。
“不如,”小柔波光闪动,“阿桃姐姐,这青色底子配上纯色的茉莉怎样?”
阿桃回过神,连连称赞。不愧是自己的小姐妹啊,这颜色相得益彰,花语也纯洁浪漫呢。
“茉莉?”她托着下巴,或许可以在这上面好好做做文章。
“阿桃姐姐,一会儿嬷嬷要来催人了。”小柔整理好领口,歪头一瞧,阿桃还保持一个姿势在门口呆站着。
“太好了!”她突然茅塞顿开般喜悦起来。
小柔不明所以,也跟着笑,“姐姐你想到什么好事儿了?”
小柔这下可帮自己大忙了,阿桃摸摸她乖巧的脑袋顶,昨夜飞来横祸的苦闷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小柔,还有一件事,”她凑到小姐妹耳畔,言语中携带了些许的羞涩,“你能教教我绣茉莉花么?”
她的梨涡映衬秀色,一笑竟倾城。
朗空红日,斜影横疏,这样奇好的天气吸引不少天居阁学子结伴游园对诗,亭下流水潺潺,尚有暖风轻柔拂面,众人皆饮茶碰杯,只不过,几十双眼睛却时不时往楼上方位飘忽不定。
忽见一身黑影从檐下闪现,那些怀揣不安分心思的才假意收回。
“郎君,”归箭持剑观望着,他知道冯郎君一向不喜吵闹,“是否由属下驱逐。”
冯玉温正在耐心修复破损严重的厚重古籍,他从里上外皆一身月白,衬得面上更显清冷,遗世独立。
闻言,专注的神色丝毫不受影响,他的世界仿佛只献身于这些晦涩枯燥的典籍,自有他的一番自在。
“归箭,你老是那般盯着,旁人本求松快,反倒压抑。”
他放下一把细小的刷子,满意地看着自己耗费心力的工迹。
“郎君喜静,属下怕打扰了郎君静修。”他只好从檐下回身。
“闹中修静,才是难得。”
归箭没那么深的道行,只觉得冯郎君口中的话语皆为上品,自己忙在心中默念数遍。
“世子爷近几日没召过你?”他轻飘飘一言,归箭却难免缄默。郎君和世子爷这些时日都未曾见过面,其实问到此处就是在侧面了解世子爷的动向。
“世子爷去了世子妃处,”归箭抬眼,见冯郎君面上不改颜色,才继续补充道:“探病那日,生辰那日,还有...”他还是微微收了声力,“今日。”
冯玉温信步到檐台,静默观赏那片匍匐楼脚下的和谐之景。
归箭看着他被风掀起的衣袂翩翩,泼墨浓发间两条青带互相缠绕起舞,游蛇般灵巧,像极一对难舍难分的痴情恋人。
“早该如此。”他轻笑,好似一位清醒的局外人。
归箭却怕他仙子般欲乘风归去,只觉一股浓厚的悲寂空荡在艳阳下疯狂扩散包裹,他只能不断握紧那柄温湿的剑鞘。
冯玉温眼波流转,瞥见那些文人墨客个个露出各自心领神会的庸物之笑,有的脖子看似不经意地上下转了几圈,如同发现了暂且还无法宣之于口的大秘密。
他鸦翼般的眼眸便更添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