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里呐喊》yA千藤

2、同桌

　　天气好像好转了，又好像没有。被学校处分“回家反省一周”的时间结束了。

　　周一，万绥早早地洗漱好，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时间，离早自习开始还早。

　　随手翻看一本书看着，他一般进教室都是踩点，到不是讨厌读书，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那些虚伪又扭曲的面孔。

　　校门口，早点摊前挤满了人。

　　“磨磨唧唧的，慢死了，老子都要迟到了”。

　　“真的无语了，那么慢还来做什么手抓饼，别耽误了我的时间”。有的人甚至飙出了脏话……

　　不同的早点香味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刺鼻。

　　他抬头看了看校门口那“一中”的牌匝。神色冷列地踏入了校园。

　　当他进入教室后，明显感觉到整个班级先是安静下来，然后开始不自然地恢复往常的嘈闹，眼神都在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

　　看到座位旁长期空缺的位置上竟然坐了个人，万绥有点震惊。

　　转念一想，自己都有近一年多没同桌，今天这突然冒出来个，指不定又是那帮孙子闲得想找事做。由此，他原本炙热的眼神又冷了下去。

　　随意把书包挂在背椅上，懒散的一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旁边那人。

　　良久，依然如此。万绥靠着背椅默默看书，他的同桌则在书上写写画画。他们以为万绥进门吼的怒吼：“不准坐我旁边”，“离我远点”这类话并没有出现。

　　教室里同学们伪装的“自然气氛”才开始慢慢消散。

　　高一时，万绥是有同桌的。不过后来因为出手打了人，被贴上了暴躁的标签，此后，班上的同学似乎都故意躲避他。

　　开始会有人在调节座位时偷偷告诉老师“千万不要把我安排到和万绥一起坐”。

　　后来便成了看到座位表上自己的名字和万绥的名字在一起时，直接站着听课，并在班上嚷嚷“老师，帮我换个同桌好吗”？

　　多么委屈的声音，大家只会更反感万绥。

　　但没一个人在意他的感受。

　　他们似乎都忘了，万绥的同桌为何挨打。

　　一个晚自习，万绥在感受了同桌一天的阴阳怪气后终于忍不住发声“你到底要说什么”？

　　万绥的同桌黄志轮听到了这话，直接大声开口“我想说什么，你们一家还真是有趣啊，你爹赌钱输了想赖帐，偷躲一个月了你知道吗？我叔一家可不欠你们的，你少在我面前装清高”。

　　班上的人明显都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多震惊，而是一脸带笑地看着万绥，看着眼前这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怎么处理。

　　万绥明显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万华品为什么那么久没有回家，他有点心寒，正开口“对不起……”

　　然而他的声音已经被黄志轮的盖住了“你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是，难怪你奶奶已经死了都没人能及时发现，啧，没良心的狗东西，跟你爹一块去陪你妈吧”！

　　寂静。

　　万绥看着眼前的人红了眼眶，紧握的拳头挥了下去。

　　嘈杂。

　　大家似乎才看清眼前的事，犹犹豫豫的前来拉人，老师来了。

　　更吵了，不同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如何陈述此事的。万绥听不清，只是努力仰头眨眼想以此憋住泪水。

　　后来，黄志轮转学了。

　　一是他觉得被寒酸的万绥当着全班那么多人打他很丢人，二是他爹黄二磊并没有听信他和同学统一好的口辞，还逼出了这件事情经过的始尾。

　　再次教育他“老子不能护你一辈子”让他感到挫败。

　　当然，黄志轮走的时候也没有忘了交代自己那帮狐朋狗友在外该怎么说。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声音“万绥跟他爹一样，又穷又懒，脾气还暴躁，也是人家黄志轮让着他，不然指不定他被打成什么样了呢”。

　　“果然，刁民就是刁民，这种人少理，混得很”。

　　“以前那些都是装的吧，暴露了，哈哈”。

　　“我还以为他真是一股清流呢，但是人家黄志轮也是惨啊，说了实话被打成这样，何止惨啊，这都留下人生阴影了吧”。

　　“黄志轮被打了还要自掏腰包，摊上万绥这种人真的是晦气”。

　　“又穷又没担当”。

　　然而事情的真相是：黄二磊觉得当着儿子黄志轮同学的面叫一个高中生开医药费脸上挂不住，自己先给垫了，事后还是找万绥要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黄志轮是什么德行，但是没办法，要怪就怪那小子有个不争气的爹。

　　不过大家都这么说，没有人在乎真相。

　　没有人为他说话，没有人相信他。

　　后来在看到他下滑的成绩，身上偶尔多出的伤痕也会觉得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他就是爱装。

　　可是没有人看到他越加清瘦的身影。

　　“嘿，我叫陈逾，你呢？”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万绥有点不习惯，僵硬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带着笑，露出了点小白牙。

　　很奇怪，万绥似能从他微微弯着的眼里看出真诚。

　　随即又想到了那天在江城区门口往他身上塞钱的那对母子。

　　没错，就是他。到不是万绥记性有多好，只是那天那个男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万绥”。他回应了，等待对方的下文。

　　对方只是加深了笑意，道“好”。然后继续投入了课本。

　　万绥有点诧异，他已经做好了对方在认出他后嘲笑他的准备。他是忘了吗？还是不想说，也对，他们这类人每天会接触的人多了，那会记得一件小事。

　　忘了也好，省些麻烦。

　　假期务工的日子万绥偶尔也会遇到同班同学，有几个就会在教室阴阳怪气“今天又遇到了个捡瓶子的流浪狗，哈哈，我跟你们说……”

　　万绥一般都会装作没听到，但是偶尔也会被激怒，比如上周那个，不仅开口说他，还跑到他面前说“干活能挣几个钱啊，可以凑够钱治你爹和你的人品不”？所以，他上周动手了。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平凡的一早，他却对班级少了些厌恶，因为他的旁边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没有人喜欢被排挤，也没有人真的喜欢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