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复活世界里作死》石子铮

4、开门迎客

　　透过窗户，夏宿看见门外的丧尸已经把地上的尸体啃食干净，只留下几个体格偏小的在四周兜兜转转不肯离开，即便是靠着本能行动的丧尸，在种群里也会有强弱之分，也会有主导地位和服从地位，像这种实力较弱的丧尸，估计只能闻闻血的味道，一口肉也吃不上。

　　屋子里，已经困极了的亚瑟蜷缩在墙角，他看着夏宿站在窗前已经快半个小时了，终于忍不住问到：“你不睡觉吗？”
　　夏宿扭过头，神情疲倦，揉着太阳穴坐到床上：“睡，肯定要睡的。”睡觉可以减少体力的消耗。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来到这里也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他都一直是一个人，偶尔碰见几个不具有敌意的也都只是点头之交，双方都极为谨慎，在自己的圈子里固步自封，不肯踏出一步。
　　这导致夏宿几乎半个月没怎么跟人聊过家常，耳朵也很久没听到过诸如“吃饭”、“睡觉”这样的词语了，此刻忽然听到，就好像通了电一般，心里跟人交流的欲望就像夜间觅食的狼群，忽然躁动不安起来。
　　夏宿扭头一看，亚瑟竭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蜷在角落，把大部分的空间都留给夏宿。

　　被勾起交流欲望的夏宿此刻却一点也不困，他用脚摩擦着床板，靠着反作用力让自己靠到墙边坐下。这里的房屋不知道多少年没人住过，枯槁的墙皮历经岁月的打磨，一蹭就掉，夏宿的衣服上沾了一层白灰，倒是让原来灰扑扑的衣服多了种色彩。
　　明晃晃的月光漏过窗户，给诡异的世界更打上一层惨白。亚瑟已经缩成个球准备睡觉了，夏宿忽然咳嗽一声。

　　没有响应。
　　夏宿尴尬地舔舔嘴唇，喝了一口凉水。嘴里有不少口腔溃疡，不过在这个世界好像痛感都被缩小了，不仔细感受的话夏宿都察觉不到。看着小孩儿躺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夏宿试探性地喊了喊：“睡了吗？”
　　这一声太小了，夏宿自己都觉得小，丝毫不考虑亚瑟不回答是已经睡着的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用了点力气推了推亚瑟，再次出声：“睡了吗？”
　　亚瑟警觉地抬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还记得你是从哪来的吗？”夏宿也没管亚瑟说的什么，直接问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夏宿以为亚瑟是真睡着，自己也要休息的时候，躺着的亚瑟忽然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宿：“我竟然真的忘了我在进入这世界之前做了什么？”
　　“别紧张，”夏宿安抚着，“大家都不记得了，我也问过一些人，他们说只知道自己叫什么，曾经来自哪里，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删除了我们在原来世界进入这个世界时间点附近一段时间的记忆。我也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
　　房间里没有灯火，月光只光顾窗户前的一块空地，亚瑟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月亮，他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与原来世界的不同，荒野里不知名的褐色杂草，远眺尽头比黑色还深的海水，头顶没有星星陪衬的月亮从来不会暗沉……
　　亚瑟眼神呆滞：“那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出去吗？”
　　“没有确切的消息，”夏宿长叹一声，“大概要到11区的中心区，我之前得到过一张地图，那里是这个世界最中心的位置，所有人的目标都朝向那里，越靠近中心遇到的人装备就越齐全。所以……如果还能出去的话，那就是在中心了。”

　　亚瑟不再回答，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宿翻身下了床，跑到窗户边上偷看了一眼，已经吃干抹净的丧尸群不愿离开，聚集在四周的街道上寻找新的猎物，原来稠密的队伍现在也分离得七七八八，起码在夏宿的视线里，早已不像当初那样掀开砖块的虫子一般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一夜无话。

　　夏宿一直有一个问题。人类被这些丧尸抓了之后又不会被感染，那为什么丧尸还是这样无穷无尽呢？
　　在他的理解中，丧尸就是这些原住民，原住民在经历了某个天灾之后全部变成丧尸，这样的基数对比他们这些后来被丢进来的异世界闯入者当然是无比庞大的。但就他目前所见的丧尸而言，小村落和小城镇里的丧尸密度并不是很大，远远达不到印象里一个小镇该有的人数。也许是丧尸全部聚集到最中心区，也有可能是原住民在知道自己要变成丧尸还是人类的时候就自杀，且这个自杀的数目还不少。
　　夏宿更偏向前者。丧尸虽然行动速度缓慢，但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就单是按照现在丧尸从四面八方聚集到此处的速度，进入到中心区域绝对不会受到范围以及速度的限制。丧尸对血的气味异常敏感，按理来说就算聚集到中心区域也应该会自行散开的，除非……中心区域一直有人死亡，或者中心区域是一个只许进不许出的囚笼。

　　“起来了？”夏宿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有着失眠的毛病，但这毛病却从来不会让他起床变晚，甚至有时候就算他一直熬到黎明破晓也不会因此精神不振，这个世界好像有一种特殊的机制，等到太阳升起时就会自动刷新人的疲劳度。
　　亚瑟很安静地起床，他坐起来，一句话也不说，似乎还在愣神。
　　夏宿也很贴心地没有继续叫他，这孩子如果是昨天才来到这里的话，那今天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起床。也许这满目疮痍让他回不过神，一揉就碎的墙皮让他纳闷家里精美的明星海报去了哪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温暖的学区房，今天或许还该在担忧上学交不出作业，该烦恼起晚了吃不上早饭。而不是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看着错落枝桠里渗出的一丝没有温度的太阳光，举目无亲，尽是破败。

　　亚瑟缓过神来，为自己的拖延歉意一笑，起身坐在床边。
　　“怎么样，亚瑟？”夏宿看着快要散尽的丧尸群，心情不免预约起来，“还适应吗？”
　　“还行，”亚瑟声音比昨天大了许多，“昨天来的时候怕疼怕死，还有点害怕，不过听你说可以复活，现在倒是觉得有点刺激。”
　　小孩子虽然是最不可控的，但也是最能适应环境的，想当初夏宿不想面对这个世界，硬生生靠着一罐罐头在一栋小房子里躲了三天三夜。亚瑟仅仅是一天就能跳出原有世界的意识束缚，倒是有些让夏宿刮目相看。

　　正想再说些什么，地面忽然颤抖了起来。亚瑟翻身下床，弯腰扶住床板，大声喊到：“地震了吗？这个世界也会地震吗？”
　　“我不知道，我来到这里还没碰见过。”这确实也触碰到夏宿的知识盲区了，他挣扎着站直身体看向外面。
　　“不，不是地震，”夏宿看着窗外浩浩荡荡如同大军压境的不间断黑色，凝重地说，“还是丧尸。”
　　是更大的丧尸群。

　　然而奔跑在丧尸群最前面，不，应该说被丧尸群紧紧追赶的，是一辆战损般悍马，上面的车窗早已消失不见，三四个人拿着几把步枪透过窗户正在对身后的丧尸群体不停扫射。
　　夏宿这才发现，原来的丧尸的速度可以直逼悍马。
　　幸好开着悍马这些人并不是想要来到此村庄，他们只是途径旁边的平原，那颗差点摔死夏宿的树，就在丧尸群中轰然倒地，淹没在黑色之中。
　　村子里为数不多的丧尸也紧紧跟着去了，虽然这些丧尸大都只能在最尾部亦步亦趋，但好在队伍比较长，他们一时间跟丢不了。
　　夏宿再望过去，发现在这些丧尸群的侧翼，隐隐被分流出来一部分，竟是向着自己村庄的方向跑过来。

　　随着那分流越来越近，夏宿终于看清，为首的是一个年纪只比自己稍大一点的男性，身上背着一个硕大的挎包，被他分流出来的丧尸速度显然不及顶尖的那些，大概也有正常人奔跑的速度。但在这个世界里，好像人的体格也被强化了，即使背着挎包，那个男人奔跑的速度也比身后的丧尸快上不少。
　　而且，看他这个势头……是要往自己这栋房子里跑过来？
　　夏宿赶紧检查一下自己身边能用到的武器：鱼叉、砍刀。仅此而已。
　　低声咒骂一句，夏宿重新蹲下打算带着亚瑟赶紧逃离。

　　“怎么了？”亚瑟不解问到。
　　“有一个不长眼的带着一大帮丧尸要跑到我们这里来了，我们得像个办法跑出去。”
　　“为什么要跑，”亚瑟不理解，“我们不给他开门他就跑到别的屋子里去了吧，就算给他打开我们也可以一起杀丧尸啊。”
　　夏宿眉头还是紧皱着，亚瑟的想法太过天真，那个人跑到其他屋子里，这群丧尸也会据守在这里，他们已经没有食物了，该怎么撑过这些天？一起杀丧尸，看起来可行，但对方这个人却不一定是会跟你站在一起的，没准他前一秒还在跟你弯腰道谢，下一秒就会拿出小刀抹了你的脖子。
　　观察一下四周的地形，那边丧尸大群遮天盖地地还没过去，平原上是不能过去，这小村子也快被包围了，俨然退无可退。
　　沉思良久，夏宿终于决定：“开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