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复活世界里作死》石子铮

3、亚瑟

　　“去死吧！”冲过来的人大概觉得气势还是不够，临近夏宿又大喊了一声。

　　这人明显是个新手。
　　夏宿明白，无论如何都不要大声叫，丧尸的听力比人类要好，他这一嗓子没准会把更远的丧尸招过来，到时候就算能把自己杀了，也有可能会被丧尸包围住，干嘛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知道他是新手，夏宿就更不害怕了，他的鱼叉就竖在旁边的墙上。死过这么多次，夏宿已经完全知道自己的实力了。
　　在冷静且自信的状态下，它可以重伤无热武器只有冷兵器的三十岁小体格大人和身体素质还不错的五六十岁老人，当然，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身体素质的鸿沟不是冷静就能逾越的。
　　但打起同龄人或者年龄相差不大的人来，夏宿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对人体脆弱的部分以及怎么保护自己已经有了相当一部分经验，再加上对面是个新手，夏宿甚至自负到认为自己只要足够冷静，处理得足够完美，就可以毫发无损地击杀狂躁状态下的对方。

　　其实上次被袁宪杀死的时候夏宿也大喊了一声，但他那是穷途末路，自己肯定会死的情况下，当然要给敌人找一点麻烦。
　　夏宿完全没把对面这个新手放在眼里，甚至还用余光瞥了一下四周的街道，盘算着杀完人要先躲进哪个房子里，又要从哪条路突出重围。
　　这里的房子并不少，但大都是一层的小平房，连幢接栋，绵延不绝。这种房子的防御力和视野都比较差，里面的空间也小，相对的物资也不会多到哪去。所以夏宿很迅速地略过它们，把目标定在对面的二层小瓦房里。

　　虽然窗户旁边有一株枯槁的树影响视线，但也是躲避丧尸群的上上之选了，尤其是在这些平房群里，二层小楼就更显得紧俏一些。

　　分心不是个好习惯，除非你有把握做好每一件事。
　　在观察四周的同时，夏宿的左手已经握上了那根鱼叉。他并不是左撇子，但左手去拿可以更隐蔽一些，他尽量做出慌张的神情降低对方的警惕心，然后——
　　一击毙命！
　　就在那人嘶吼着举起刀的时候，夏宿左手迅速向前递出，身体半弓下去，确保自己有足够的力量穿透对面的身体。
　　鲜血顺着鱼叉滑落到地面，对面的新手还维持着高高举刀的姿势。夏宿把鱼叉拔出来，赫然一个血洞印在对面的喉咙处。

　　默默地捡起砍刀，夏宿从对面身上搜了搜，也没有多少东西，一个空瓶子，两个罐头，一双手套，还有一双靴子，仅此而已，怪不得他连谈判都不谈判，原来是连能交换的东西都没有。
　　夏宿极目远眺，影影绰绰看见丧尸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现在想跑出包围圈已经来不及了，丧尸是循着声音和血的味道过来的，只要等他们吃完这死人肉就可以溜出去了。

　　他也不迟疑，直接拎着东西快步走进二层小楼。途径那颗枯树的时候夏宿回头张望了一下，街上一共两处血污，一处是新手拼杀丧尸留下的，另一摊就是新手被他杀死留下的。
　　平房的墙皮像是被雨冲得太久，一块块地脱落下来，露出光秃秃的墙面，凹凸不平。一扇扇锈迹斑斑的门紧闭着，空气中带着潮湿的铁锈味，不知道是真的铁锈还是血的味道。
　　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格外的低，太阳像是隔了一层纱，也暗沉沉的没有多少光，地平线上有几个丧尸亦步亦趋地蠕动着。

　　等等，怎么有一个行动得那么快？
　　夏宿站定仔细瞧着，直到那身影越来越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人类，好像……还是个小孩儿？
　　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应该也是个新手。
　　这世界怎么连小孩儿都会收纳？
　　夏宿诧异，但他并没有伸出援手，这个世界里的一切东西都不能以常理看待。关了房门，夏宿径自上了楼，换上死去新手的靴子，带上手套，拿起罐头吃了起来。

　　他想生火，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生火的工具。
　　第一条命的时候夏宿还捡到了一个打火机，当时并没有觉得多方便，直到第二次第三次用的都是燧石才知道打火机真是个神器。
　　吃着罐头，夏宿跑到窗边，借着错落的树杈向下看去，那个小孩儿竟然跑到了自己门前！

　　还真是不怕死啊！
　　不知道这个世界人性本恶吗？
　　万一被丧尸发现自己也在里面就糟了，夏宿把吃了一半的罐头放到阳台上，气冲冲地拿着砍刀下楼去。
　　然而打开门，夏宿却不见那小孩儿的踪影了。也是，这门被他用东西挡住了，小孩儿进不来，当然要离开。
　　他放下砍刀，小孩儿走了更好，这样丧尸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现他。反正他下楼来的目的也是赶小孩儿走，这样少废了多少口舌，按理来说，已经很完美了。
　　可是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正准备关门，夏宿却忽然发现小孩儿出现在了对面的房子里，就是刚才夏宿呆过的房子，平常的话这种小平房关紧房门也差不多可以藏住自己，但偏偏那个房子门口死了个人啊，躲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那个小孩儿明显也是发现他了，站在门口遥遥相望。

　　目光交错，空气中的尘埃肉眼可见。
　　离得太远，夏宿看不到对面小孩儿的表情，但大概也猜测出他现在的不安，在这样一个世界第一次见到活的同类，大概都是想要依附的吧，况且看他的样子，不过十一二岁左右，这样的小孩儿本该受到一家人的呵护，在父母的唠叨中极不情愿得多吃一碗饭才对，怎么会掉进这个诡异的世界，成了只能无数次准备待宰的羔羊。
　　小孩儿扶着门框，迟迟不肯进去。夏宿忽然就想看看对面的小孩儿长什么样子，想看看他是否有一对无辜又纯良的眼眸。
　　他大喊：“快过来！”
　　小孩儿愣了一下，先是像过马路一样左右探了一眼，看到丧尸还没有追得太近，立刻拔腿就奔了过来，身形矫健地跨过那人的尸体，在这逼仄的天空下放肆地奔跑。
　　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亚瑟。”
　　亚瑟倒是很乖，进了门也不急慌慌问问题，就呆呆坐在一个废弃地床板上，垂着头绞动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有问必答。

　　“你是刚来到这里吗？”夏宿拿起罐头递过去。
　　亚瑟摆摆手：“我不用。”
　　亚瑟头发乱糟糟的，一身上下除了眼睛还算明亮，其他都镀了一层灰，眉眼里满是疲倦，可能确实还可以坚持，但也绝对不是不饿的状态。
　　还挺讲礼貌，夏宿对这个小孩儿更喜欢了半分，又推了过去：“吃吧，估计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出去，这罐头虽然过期了，但好歹有点味道也吃不死人。等丧尸过去了我找个火，还能吃一次烤鱼。”
　　说是这么说，但夏宿完全没想着把亚瑟留在身边，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敢带着别人一起走，要是一个体格健壮的他倒是可以依附过去，他就一小菜鸡怎么扛得起大旗？
　　能把这小孩儿平安地送出这次丧尸群，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你死过吗？”夏宿磨着刀，忽然问道。
　　“哐当”一声，亚瑟手里的罐头掉在地上，他缓慢地抬起头：“你……要杀了我吗？”
　　夏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连忙解释：“我不会杀你的，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在这个世界里，你可以无限复活，在见到你之前，我已经死了三次了，外面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也是我杀死的，不过你不用害怕，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想要杀我，我并不喜欢杀人，问你死过没就是想看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

　　“可以无限复活？”亚瑟呆住了，“我没死过，我刚来这里什么也不知道，复活到一个草垛上，看见这边有个小镇就想着过来，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后面走过来好多丧尸，不过他们走得很慢，根本追不上我。”
　　亚瑟坐在一个空床板上，两脚踮着脚尖刚好够到地面，他才发现唯一的食物刚才被自己打翻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那会儿以为你要杀了我……”

　　夏宿摆摆手，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世外高人古定无波的心态了，自然不会为了这些事发火，何况发火也没有用，控制情绪，是来到这个世界必须要学会的。
　　“我叫夏宿，住宿的宿，不过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什么写字的机会了，我曾经有幸拿到过纸笔，写了一封偏向于新手教程和交友的遗书，果然在第二天就死了。”
　　“你是死了之后又回到这里的吗？”亚瑟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我复活到一棵树上，刚来渔村搜寻了一会儿，就碰见了那个不要命的大个子杀红眼举着砍刀冲过来，我把他杀死之后刚来到这里，就看见你跑过来，想着你是个小孩儿照顾你一下，救你一命。”
　　“谢谢，”亚瑟双手合十上半身微微鞠躬，“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那倒不必，”夏宿浅浅一笑，开玩笑道，“以后你碰见我不杀我就行，哦对了，复活之后的模样、身高、声音都有可能变化，但是性别和年龄不会变化，如果你看见十七岁左右的人朝你走过来，你可以先问问他。”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夏宿啊？”夏宿摊手，耸肩一笑，“然后我们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好，那你看见像我这么大的小孩儿，你也问一下是不是亚瑟。”
　　“不用问，这么大的小孩儿估计很少。而且问了你也没什么用。”
　　“说不准呢，”亚瑟不服气地仰起头，“说不准我会变得很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