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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和你爸希望你有个归宿 由远到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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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折腾,我将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曾经属于我的房间的地板上。灰尘扬起,在灯光下翩翩起舞。我没有过多解释为什么打车回来只为了放这一箱子无用的旧书和旧衣,有时候,当我想做一件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就悄悄的做,何必需要那些解释呢?我做任何一件事情,考虑的太多,反而受其累。痛快的,淋漓的去做,那是我心里拥有的一块乐土,我需要这块乐土支撑我早就疲软的心。我的身心疲乏,如经历了一场浩劫,虚弱的我勉力支撑,为了新生,也是毁灭后的新生。我看着地板上散乱的书,内心里有种释然、宁静、空旷,多美好的感觉。我走出来了,换得了另外一种生机。还有那件旧衣,包裹着我内心的澎湃。
有人在敲门。我迅速的将那件旧衣又重新放回箱子里,盖好箱子,走到门边开门。进来的是妈妈,她还是很好奇。
“你要在这里睡吗?”
我有些失落,难道她希望我这么晚还离开吗?
“还有被子吗?床我铺一下。”
“我去给你拿。”她语气温和,让我感到意外。
很快妈妈拿了一套床上用品过来,看着那张已经有些破旧的小床,又有些犹豫了。
妈妈问:“这个还能睡吗?”
“将就凑和一晚吧,明天我就回去了。”
妈妈沉默的主动帮我铺床,我很安静,看着妈妈床前床后的忙碌着,突然发现她老了许多。我想不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了,时间带走了太多东西,记忆、还有不易觉察的情感。她操劳辛苦,和自己的男人吵了大半辈子,挨过无数次的打,却还能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是因为孩子吗?无法想像漫漫人生,其实也就几十年,究竟该怎样活?她的活法不是我想要的,我排斥那样的活法,我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我的人生火煎火烧。
铺完床,妈妈有些不自然的坐在床上,像个拘谨的小女孩般。这是少有的,在我的记忆中,她很少会坐下来同我说话,我看出她想跟我说话。
“小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妈妈略有些担忧。
“没有。”我淡然回答,站在离她稍远的角落,没有看她,而是四下打量这个曾属于我的房间。那么不自然,母女间没有那种亲密和紧密,更像不太熟悉仅只是认识的两个人。我在市里工作,他们在县城生活,市里与县城坐车也不过一个小时,而我离上次回家已经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他们向我要过几次钱,我给过也拒绝过,除了钱,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两年多前,我和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冷淡,那个时候我几乎每个月都会给他们转钱贴补生活。两年多前,我不再给他们生活费,他们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他们不爱我,这已经很明显,他们只把我看成供他们养老的工具。我并不想变得那么现实,我渴望拥有一颗感恩的心,我想要感激他们生育我养育我,可感情又最不愿意揉着沙子。他们不爱我,在我读初中时就隐约感觉到了,还没有成年的我是他们的累赘,他们盼到了我成年,盼着我“报答”他们。
“有什么事你得跟我们说。”她也没有看我,而是看着一面空洞的墙。
“没有什么事。”我想说那是一时心血来潮,她不会懂,只会想为什么会这样,不会想人的情绪和行为是会不受理智控制的。有些人就是会有那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总觉得任何事情都能被自己掌控。
“你那么久没有回来……”她咽了口唾沫,有些寂寥的看着我,“我们很担心你。你在城里过得怎样?”
“还可以。”我含糊的答,背过身,看着窗外的星空。
“有没有谈男朋友?”
“没有。”我有些动怒,回转身,目光如针般盯着她,“我不会谈男朋友的。”
她明明知道还问这样的话,她根本没有认为我对感情的态度是认真的。
她退缩了一下,愣怔的看着我。我的动怒让她有所忌惮。
“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要这样想?”
“无论多少年,我都还会是这样的想法。”
“你和她……”她欲言又止,没有问下去。
“和她无关!”我吸一口气,带着某种悲壮的情绪。
“我和你爸希望你有个归宿。”
“我不想在自欺欺人中活着。”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有些颓然无措。她离开了,我紧握的拳头有了疼痛的感觉。
我爱同性,这撕裂了我和父母之间本来就不浓烈的情感。我和陈思曾是一对恋人。
我爱陈思,我们在一起分分合合十几年,我相信她也爱着我,只是不及我那么坚决。这十几年,无论我们经历怎样的争吵,她离开,我会在原地等待,她总是会回来,缠着我说她离不开我,说我是她前世的孽缘,直到她结婚,有些事情正慢慢发生着变化。
几年前,我父母发现我和陈思的关系,这让他们惊奇,同时也感到耻辱。我被他们逼着和陈思断绝关系,我和他们的关系也因此闹僵。他们从未关心过我,从未了解过我和陈思的感情,却武断的想要我们分手,我觉得他们可笑。
我关上门,房间中有股淡淡的霉味。我又重新打开那个箱子,把那件衣服拿出来,里面包着件东西。这个房间很小,我在这里生活十几年近二十年,对这个房间了如指掌。其实它没有什么变化,摆设还有布局,变的只有那愈发弥漫的沉闷。这张小床下面堆着我很多的书,我知道那不是一个藏东西的地方,有一天我妈会心血来潮的把小床搬出去,我的秘密就会被发现,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藏着它,那件衣服里包裹的东西,曾是我送给陈思的定情之物。我将一片心捧给她,她也欣然接受,在往后的岁月沉沉浮浮。她却结婚了,在我们纠缠十几年后,她还是选择结婚。
“小春,我想要嫁给他,他真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你得认识一下他,你肯定也会觉得他特别。他情商很高,总是能够为我着想,他也总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幸福,那一刻我怀疑她灵魂出窍。
我们呢?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只是一个梦吗?泡影吗?
“我们还是会见面,你可以去看我,我也会来找你。我爱你,很爱你,如果你是个男人,我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你。”
可惜我不是男人。她不是那样俗,但她觉得和一个男人结婚才是真实的,其他都很虚幻。
“你爱他吗?”
“不及我爱你。”她笑的灿烂,也笑的虚幻。
她做了新娘,就像那首歌里唱的:我的眼中还残留着那抹红。
那是两年前,陈思嫁给了一个叫董天的男人。董天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邪气,有种蛊惑人心的邪气。我对他感到畏惧。他和陈思站在一起,笑迎宾客,我有种错觉,陈思被他蛊惑了,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只是一个幽灵,不是我爱着的陈思。由远到近,由近到远,我的陈思似乎被什么封印了。
我之所以回来这里,不是我想念父母,他们于我来说不过是陌生人,我回来这里,是因为这是我和陈思最开始的地方,那个小池塘,那小池塘里吹来的微风。熏人的微风,我们陶醉其中。我们恍惚的爱着彼此,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我们爱着彼此。我突然流出了泪,大滴大滴的泪,像短线的珍珠。我缅怀往昔,那些甜蜜、温柔,沁满心脾的温暖。那一切的一切,我的美好,我所给予的期盼,它像薄薄的烟雾,弥漫在我的心间,我能看到自己和她。但——美好的总会烟消云散。
“我要结婚了!”陈思站在我面前淡淡的说。这个梦幽长深邃,却要醒了。梦里的气息还是那抹沉迷的味道,就好像她在说:“我们分手吧,不要再继续了!”我不以为意,轻飘飘的仿佛无物。每一次她说分手,每一次她同别人缠绵,我便默默的听着看着,像两个感情一直笃厚的老友说着各自的悲欢。可每一次她说她爱上了其他人,我又那么痛苦。看着她,看着一个陌生人,又看着一个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人,我知道她的心,飘荡着又回到我这里。有时我感到疲倦,这样的纠缠要到什么时候,但我不知道除了她我还能爱谁。
虫子寻找故土,我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