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觉得我要做点什么 “那里面真 ...
-
我觉得我要做点什么。对着空空的墙壁，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个声音对我说：你得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我茫然，但我知道我需要做点什么。我曾经做过点什么，而今，还需再接再厉。打定主意，从沙发上拿起我的外衣披在身上。其实不冷，但带一件外衣让我有安全感。
已经晚上九点钟了，路灯辉煌。我打了个车，手里握着拉杆箱手柄。司机问我去哪里的时候，我又很茫然。我要去那个地方吗？
司机说：“把托杆箱放后备箱吧！”
我费力的将拉杆箱放进后备箱，司机主动下来给我帮忙。
“好重！装的啥？”司机好奇的问。
“一个人。”我木然的回答。
司机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我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他撇撇嘴，然后走向驾驶位，咕哝道：“小姑娘还真会开玩笑。”
我钻进车里，坐在后车位，看着后视镜里司机的脸，他有些疲倦，正看着我。
“去哪？火车站还是汽车站？”
我说了一个地名，那司机犹豫了几秒，车还是发动了起来。
车稳当的开着，一路放着音乐，有些聒噪。我跟着音乐的节拍，若有若无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心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飘着。
很奇怪，我想到了我的八岁或者九岁的一天半夜，我被尖锐的声音吵醒，赤着脚去寻那尖锐的声音。是妈妈在摔东西，她的喉咙发出尖锐的嘶吼，爸爸就上前扯她的头发，他们扭打在一起。我揉着惺忪的眼睛，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妈妈总说她辛苦，总说她嫁给爸爸是个错误，爸爸总是拍案而起，总是扬起手说要好好修理一下这个贱女人。一次、一次、一次……多少次，当我已经长成一个少女，我发现他们的婚姻简直是个错误。
我静静的，像不存在的空气。至始至终我都像不存在的空气。有时，我会给人茫然的感觉，为什么我会那么安静？没有冲动，也没有气息。
司机漫不经心的打着方向盘，我能看到照在车里后视镜中他的脸，我觉得那张脸似笑非笑，又觉得那张脸过于平凡乃至俗气。我想到了一位初中体育老师，他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我，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直到有一天，有人说他喜欢占女学生的便宜时，朦胧间我似乎又懂得了点什么。
“那里面真的装了一个人？”司机半开玩笑的问。
我不回答，茫然的看着车窗外。当霓虹灯变得空旷，我觉得我将踏上一条不归路，而其实我早就踏上一条不归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条路漫长、曲折、艰难。
从我渐渐觉察出父母不是我想像中那般爱我，似乎一如既往那样。他们对我也不是不好，吃的穿的没有对我苛刻，也很少打骂我，他们只是不关心，像我是一团谁也看不到的空气。我卑微至可怜，唯有自怨自艾。我的青春期是一个怪圈，不知道自己讨不讨人喜欢，只知道靠近我的人又会远离我，孤独之感浸透我的心灵。我不知道如何同人建立紧密的关系。我同人微笑，不怒不悲。我是好脾气，可是好脾气的背后是强大的隐忍。某人说我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当然他是感到无奈和愤怒。我深深知道，好脾气是对自我内在的压抑。我有一种惶恐，终有一天，又会有所报。
我的心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之中，片面的、散乱的。像是一条绝路，我竟不知不觉间迈向了绝路。何以会觉得是绝路呢？它不更像是新生吗？对旧的过去告别，然后是一个新的开始。
车窗外的天空，星星点点，越来越空旷，越来越接近那个新生的地方。那个地方——两个女孩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十四五岁的年纪，懵懂的青春，蠢动的情谊，懒洋洋的阳光，静静的田埂间，一切自然又曼妙，心灵在那一刻被指引又无知，细碎的虫鸣作了见证。两个女孩肆无忌惮的摸索着，在一片光晕间，看到彼此眼中的希冀，盼望、焦渴、冲动、躲闪、猎奇般，是谁先动了动，轻柔的碰触着，温暖的感觉，四片唇有了黏性。那是一个黄昏还是日头慵懒的下午呢？静静的鱼塘，静静的田埂。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四片唇缠在一起的温度，热烈、激昂、羞涩。
“有人来接你么？”司机突然开腔，我被吓了一跳。
“啊？”
“这么晚，有人来接你么？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就不害怕吗？”
我回答：“我住在那里。”
我真正又要去哪里呢？那只是一个大概的地方，那片田埂早就被开发建了一栋私宅。
“我把你放在哪里下？”
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来到这个地方，十几年前的样儿，现在的样儿，我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就这儿吧！”我让司机停了车。
下车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些害怕。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像一片死亡般令人恐惧。我怀疑的看着已经从车上下来的司机，恐惧感更甚，他为什么要下来呢？
“我帮你搬箱子。”司机说，已经打开了后备箱。我警惕的和他一起把箱子拿下来，还是很重，这次他显得无比狐疑。
“真是人？”他试探的问，突然觉得自己不明智，眼露惧色。
“一些书还有衣服。书挺重的。”我没有骗他，里面装的真的是这些东西。
他还是有些怀疑，但不再多说，重新上了车，绝尘而去。我拖着箱子，现在十点过一刻。
二十年前这儿只是一个寂寞的小村，如今被多次开发，成为了县城的一隅。借着寂寥的路灯，我依稀还记得那条回家的路，但那个家，现在只是我父母的家。从我成年参加工作以来，我回这个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这几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我不孝，我忘恩负义，我是他们难以启齿的女儿，我是他们眼里的罪人。我为什么又回来呢？这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我回来，带着末路的哀凄，抑或还是想在这里找寻新的开始？
我渐渐离那个家近了，再走五分钟就能看到那片属于我父母家的红色砖墙院落，那是几年前砌的，那时我刚找了一份工作，拿得第一个月薪水全给了他们，因为他们要砌院墙，我得出一份钱。之后，他们经常找我要钱，他们养大了我，现在我得报答他们。我给他们钱，却不愿意见他们。血浓于水的亲情一贯淡漠，我对他们很难有发自肺腑的爱，也就不愿意惺惺作态的和他们共聚一室听他们无聊的争吵。现在我来，这么仓促的来，为了什么？
我轻拍院门的门环，十点半，大多数人有早睡的习惯，在这空寂的城乡间，门环叩击铁门的声音尤为清脆。但里面吵嚷，我知道有一桌麻将。他们都爱打麻将，年轻时要养家糊口没有多少时间，如今我养活他们，他们就多了许多时间来钻研这一爱好。这正好，我的确需要他们在牌桌前无暇关注我。但又很突兀，一向不回家的我这么晚回到这个家，肯定会让他们感到奇怪。终于妈妈出来开门，看到是我，很诧异。
“咦？你怎么回来了？”没有惊喜，只有诧异。她看到我拖着的拉杆箱，更为奇怪了。
“在打牌吗？”我木然的问。
她点头，没有想到给我让开一条道让我进去。几秒钟，她的目光锁定我手里拖的拉杆箱，问：“你这是干什么？”
“把旧的书和衣服拿回来。”
“你回来就是拿这些东西回来？”
“嗯。”我站在门槛上，看着她，看到院里二层楼照出来的灯光。这栋十年前他们建的三层小楼，除了院子有变化，其他一切如常。斑驳、简陋、沉闷。这十年来，光阴像是定格般沉淀下来。
“你打车过来的？”她继续问，堵在门口，还没有意识到该让我进去了。难免她会埋怨一通，怪我浪费钱，打车过来好几十，就是拿这箱对他们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的东西。而且我这么晚的到访一定很奇怪，还是这么微乎其微的事情。是的，我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拿一箱子没用的书和衣服回这个久来不回的家，突兀、精神错乱。但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意义他们不知，他们也不必知道我的所有。在几年前，他们已经认为我是个怪物。
我点头，轻推她冲进去，把这箱子“废物”搬到楼上，放在我曾经的房间。我想那间房已经积满灰尘，或者已经变成了储藏室。我看到我那怯弱的弟弟正在院子里的大门口窥探，一如既往的胆小、神经兮兮。我的这对父母，除了吵架和彼此埋怨，大概为这个如同废物般的儿子操碎了心。我得爱他，还得是全心全意，这是父母对我的告诫和教育。我爱他吗？我只是可怜他，可怜他脑子不好使，可怜他弱不禁风，可怜他连门都迈不出去，却又羡慕他可以继承这家的香火。其实很讽刺！
“你这是发什么神经？”妈妈跟在我身后，果然要开始埋怨。
我不想理她，打量着这间我久没有到访的曾经属于我的空间。杂乱，到处是跌落的灰尘，桌子上、书架上、椅子上、窗台上，甚至那张久没人睡的床板上，不再是我离开时的模样。没有熟悉的感觉，一切陌生的可怕，一切在静谧中让人发怵。还有股霉味，窗子有多久没有开过？这间房子需要通风，需要自然流动的风。我走向窗，想要打开窗子，却发现木框架已经千疮百孔，沉腐之气那般强烈。我皱了下眉，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理这个家的，不知道他们爱惜什么！
妈妈就站在门口，她是否闻到这股霉味，是否为此感到不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觉得我要做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