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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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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夜晚,整条路如一条伏在草丛里隐约的长蛇,蜿蜒不见尽头。死一般的沉寂,唯有簌簌风声。一名少女打破了这份死寂。她急速狂奔,风雨打湿了少女的外衣,步履不停。
风声越来越大,雷声轰轰,竹叶狂动。少女的双肩止不住颤抖起来,但仍前进着,直到向前狠狠地摔了一跤,溅起泥泞的水。阴森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是一声冷笑。
这声笑让她如坠冰窖,他已经追来了,逃不了了。
“如果,如果可以再强一点……要是当年没受伤就好了!”楚温跌落在泥潭里,满脸都是混杂的泥水,争相涌进她的五感。她无力地捶打地面,深恨自己的无能。
她的至亲都被一一折磨死了。
她的脑海中骤然回想起那个人的脸上横亘扭曲如蜈蚣的伤疤,拖着砍刀进门,如何一刀一刀地割断他们的头颅,她是如何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歇斯底里!最后与他对视上的那一眼,仿佛猫捉老鼠般的折磨。
那为什么独独留她逃出来?!
既然如此,她的脑中仿佛过电,命在她自己的手里不是么?少女握起断剑,正打算横刀自刎,骤然想起楚然半跪倒在她的身侧,紧紧握着她的双手,那双眸里满是痛惜。
“姐姐,要活下去。”
面庞与声音交叠,楚温脸上都是水,“为什么?!为什么……!”
她几乎是痛哭出声,她感受到那双手正渐渐失去温度,人仿佛几近透明,要消失在雨夜了,“为什么让我留在世上,我什么都做不好!比起我,我更想让你活着!”
楚然气若游丝,勉强勾了个笑容,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在我们心里,你一直……都很好……”
攥紧断剑,手心似乎还留有余温,少女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泥泞,又挣扎着起身狂跑。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这股信念又让她倦怠的身体死灰复燃。只要到了惊神峰底下,就能得救了!抖动的灯盏烛火微弱地照亮那方寸之地,少女喘息着停止了脚步。天灵盖仿佛过电一般警示她不要过去。
蒙蒙雨幕之中,青年脸罩半边面具,乌发黑衫,森森然地笑着。
“真可惜,明明这么努力地想活下去,可还是被人拦腰截断了。”黑衣杀手慢慢地向前一步,仍是勾唇笑着。
楚温死死捂住嘴,生怕泄出声息。一颗心狂跳,藏在灌丛之中。
弦余似乎想起什么事,让他兴奋异常,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反复碾磨她的名字,仿佛在品味最后茶叶的余蕴。
“七年前,你靠傀儡一术夺得落天大醮魁首,回家时却被设伏,灵力尽失,从此沦落为废人。”
楚温的眼眸下意识眯起来。
“你不想知道设伏的人是谁吗?”他更加激动了,道:“六个人,左右截杀,中间设伏,派得可都是老手。你招数诡谲多变,撑了两个多时辰,可挨了无名道几掌,你的修为就算废了。”
“还记得那掌的痛吗?”
当然记得。楚温心想。那一掌轻轻打在腹部,像棉花,紧接着便是万骨噬心的剧痛,灵力仿佛泥牛入海快速流逝,她永远忘不了。
“可惜啊,还是让你逃了。还记得我们交手的最后一招吗?你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我滑过去一刀,很快你的喉咙就要喷出血花。只不过,被人救走了。”弦余说到这里,语调又低了下去,带着强烈的不满,“不愧是惊神峰的首席,初出茅庐便能在谯楼鸮手下全身而退,她一出现,便成众矢之的了。”
“如今,她也死了。我看着你一天一天从半死不活的样子挣扎,看着你无神的双眼留下的泪,我就忍不住高兴。”他走前几步,肆意大笑,“但是那些人实在是太碍事了,碍事到又让你眼睛流露出光来,不行。我本来忍不住就想杀了你,但是,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楚温闭上眼,心肺忍不住急促呼吸,她捏紧了手里的剑,半撑在地。
弦余往灌木丛里划过一刀,寒光凛冽,“那便是等你好了,再杀死你。”
他自仰天狂笑,道:“你知道杀死你的家里人时,她们的表情吗?我说,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楚温连累了你们。可连这样说,她们还只是说,求我放过你。”
他听闻草丛的动静,很快过去掐住黑影的脖子,兀自用力,手臂爆出青筋,“凭什么,凭什么人人都能得到这些?!我恨!”
“楚温”被紧紧扼死在地,那徒劳的挣扎犹如蜉蝣撼大树。
很快,“楚温”便垂下手去。
“......还不出来?”唰唰几声,竹子应声而落。弦余冲去刚才尸体旁,天很黑,没有一丝光亮。瞬息间,冷光一闪,匕首刀尖刺进他的脖项,溢出鲜血。
弦余抵住那只手腕,硬生生地将它扳折,匕首落地。未曾想身后如八爪鱼般紧紧攀附的少女狠狠咬上他的耳朵。
她啐了一口,满嘴鲜血,喘息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弦余仰头用力摔下,手肘猛击三下,只觉身后的人涌出鲜血,却不知究竟是死是活。他起身时,原本没有动静的人却不知哪来的气力紧紧地锢住。
一秒。
他立刻挣脱,迎面而来一柄长剑钉死他胸膛。
少女瘫倒在地,目光呆滞。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却没想到受了一剑的人居然还能起身。
他抽出胸口的长剑,鲜血喷涌而出,喷洒在少女的脸庞。筋疲力尽的女孩瘫倒着,没有一丝神采。
大雨磅礴中,他的话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怜悯,但很快就消散在雨中。轻轻“哧”地一声,少女没有一丝生息地倒下了。
一声长鸣!烟花在空中四散炸开犹如惊雷亮彻白昼。这是惊神峰的求救信号。他转头发现之前身后人形大坑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而他刺死的两具尸体已经变成干瘪的皮。
他蓦地发出大笑,甚至掩盖惊雷,“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海角天涯?”胸口的血洞被雨幕冲刷,他枉然不顾。踏着泥泞的道路,直行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