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银河》起雾没

53、保送

　　会所旁侧有观光电梯，阮宁本来以为他们会顺着往下，没想到直接到了顶层餐厅，入目都是浪漫温柔的白色装潢。

　　这里处于楼层最高处点，从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蔚蓝的天幕星星漫天，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览无余，绯丽的霓虹绘成光影的海洋。

　　服务员将他们引着到一处靠窗的座位。

　　“来前没吃饭吧，要不要试试这里的海鲜烩饭，味道一绝。”

　　阮宁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她来前以为陶青姝会先找个地方，和朋友一块吃个饭，结果是纯粹来玩的，早就饿了。

　　“我猜的，”许明瑞随口说，翻开菜单。

　　毕竟自助区的隔栏是镂空的，他一眼就能看见阮宁在那里逛来逛去，拿了块糕点往嘴里塞，两颊鼓鼓囊囊，像小仓鼠一样，但是显然是不合胃口，吃了一块就悻悻地回去了。

　　康嘉吴茜的动静闹得那么大，阮宁不会报有侥幸心理，觉得许明瑞什么都没听见，于是趁着等菜的功夫，把那些过去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然还是抱有保留，关于对许明瑞的恋慕、对他的执着。
　　阮宁的暗恋是埋在心底深处的小小嫩芽，它无限疯长，长成巨大疯狂的参天大树，也依旧静悄悄的，无风不动，无声无息。

　　阮宁还想好好和他做朋友。

　　“我不觉得我的过去很丢人，以前确实长得很胖，班里人都喊我小胖墩，中学时期脸上的婴儿肥才慢慢褪去，不过我变化这么大，你没认出来也很正常，不然我不是白减肥了？”

　　阮宁状似轻松地开着玩笑，用刀叉扒拉着盘里一小块牛排，切成更小的形状，偷偷去看许明瑞的神情，其实心里紧张地不得了。

　　许明瑞的过去光辉璀璨，身边拥簇着数不清的朋友，她只是他帮助过的人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罢了，总不能靠着这点曾经的善意，就强求他能多一点温存。

　　阮宁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真正看到他脸上露出些微懊恼的神情时，还是感到一阵由衷的失落。

　　“对不起，”许明瑞说，他向来自如的脸上，难得显得有点慌，“我早该想起你的。”

　　阮宁强打起精神，“你这样说我成什么了？恩将仇报？现在这样挺好的，你会进入很好的大学，遇见越来越多优秀的人，你一定会过上梦想的生活。”

　　“我祝你，得偿所愿。”

　　她原原本本，把曾经他的祝福还给他。

　　许明瑞桌上的餐半点没动，漆黑暗沉的眼瞳只片刻不离地盯着对面的女孩，她脸色好苍白，来的时候尚还能说说笑笑，谈起未来总是难免多些迷惘和怅然。

　　“你呢？你高考后去哪？不是说……京大。”

　　“京大我是去不了了，人总得认清现实吧，”阮宁飞快地说，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蜷缩，勉强露出一个稍显轻快的笑容。

　　“可能选个稍远的地方，东夏、海城那边？听说风景特别优美，年年旅游季都有去那儿游玩的。”

　　阮宁撒谎了，明知道许明瑞对自己不在意，她想尽可能多的给自己保留一点颜面，自己往伤口上撒盐的感觉，真的又刺激又痛快。

　　阮宁：“延溪我早就待腻了，过年也没未必会回来，可能在当地找个地方打打暑假工，还能挣点钱，就当实践活动了。”

　　撒谎。

　　阮宁：“到时候你跟你女朋友来旅游，提前告诉我，我还可以给你们打个八折。”

　　还在撒谎。
　　指不定偷偷躲被子里哭鼻子。

　　阮宁撇了撇嘴，甚至苦中作乐地想，死要面子活受罪，哈哈。

　　许明瑞听见这些话，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盯着阮宁看了会，倏地开口：“余州也很好，很繁华很热闹，你不是喜欢人多的地方吗？你应该会待的很舒服。海城那边居民以捕鱼为生，人流大多在海边，一到晚上出了校门，可能外面连人影都没有。”

　　余州是京大所在的城市。

　　阮宁眼婕微微颤了颤，笑了笑，“你再这样说，我会误以为你想要我跟你在一个城市。”

　　“你可以这么认为。”许明瑞说着，有那么一刹那觉得，阮宁好像要哭出来了，但实际上没有，她脸上清明一片，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换了个方式，清咳了一声：“只要到时候你别怕我半夜给你讲鬼故事。”

　　阮宁终于笑出来，刚刚塞进嘴里的饭粒都差点喷出来，连忙捂住嘴，憋红了脸，“我不会接的，直接挂断、拉黑！”

　　“这么干脆？好歹给鬼一点机会。”

　　阮宁坚定地用手臂比了个叉：“绝不。”

　　看吧，他总是能这样轻易地把凝滞的气氛回暖，跟他做朋友，真的很好。

　　但阮宁不甘心，好不甘心，连这片刻相处的光阴，她知道也是偷来的欢愉。

　　*

　　彻底升上高三后，班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紧张，三天一小块，五天一大考，阮宁也开始发了疯的压缩时间、玩命背书，梦里都是写不完的题目。

　　广播站来了新生，个个脸上带着青涩，满脸局促认真，脆生生喊着学姐、阮宁学姐，阮宁甚至开始有样学样，跟着当初何欢一样，在新生里琢磨起接班人。

　　“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都开始带新人了。”陶青姝再次来广播站时没带吉他，两手插兜，怪潇洒的，来时顺手塞了颗糖给旁边愣生生坐着的高一新生，新生涨红了脸，“谢谢学姐。”

　　今天她带的是柠檬味的。

　　“没办法，人手不够啊。”

　　阮宁看了陶青姝一眼，她今天穿的格外隆重正式，里面是衬衫西裙，只校服外套套在外面，可能又去别的学校交流学习了，近日许明瑞也这样，大部分时间都在竞赛班，要不就在各地跑，班里人影不见一个。

　　阮宁撇开眼，“你乐器呢，今天清唱？”

　　陶青姝从兜里掏出一节口琴，“太重懒得带了，喏，换了新设备。”

　　说着陶青姝拿到嘴边给她演示一段，悠扬浓厚的乐声在室内流淌，流畅自然。

　　阮宁失笑：“真有你的。”

　　高三初次月考后，阮宁座位没变，还是差不多的位置，新同桌是于馨冉，于馨冉学了新的美甲样式，有空就扒拉着她问哪个好看。

　　沐宜彤虽然慢慢接受了她俩玩得好，但偶尔会在一旁吹耳旁风，“她撺掇你做美甲，耽误你学习，这样你就考不上好学校，考不上就被妈妈骂……”

　　于馨冉拿起笔袋砸过去：“喂喂，我还在座位上，说人坏话注意点！”

　　沐宜彤稳稳接住，朝她做着鬼脸：“就当着你的面说，怎么了怎么了？”

　　阮宁无奈叹一声，把板凳往后一拉，率先跑出战场：“要不你俩坐吧，打起来还不会误伤无辜群众。”

　　沐宜彤撸起袖子，作势要冲上去，“行啊，打啊。”

　　“来啊，打呀。”

　　然而这一架没能打起来，因为晚自习铃响了，随着教室安静下来，沐宜彤只能偃旗息鼓，愤愤地退回座位了，于馨冉得意地哼笑一声，朝她的背影吐舌头。

　　阮宁跟着笑笑，重新低下头，开始写今天的试卷，积累的厚厚一沓试卷，怎么写也不见减少，每天都在重复，很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痛苦。

　　半晌，于馨冉忽然扯了扯阮宁的衣角，压低了音量，语气里没有方才课间的快乐自在，“阮宁，他们都说，许明瑞会保送。”

　　于馨冉早就想跟阮宁说了，但她始终没有机会开口，也不忍开口。

　　阮宁头也没回：“嗯，我知道。”

　　于馨冉望向窗外，神色怅然：“那以后是不是很难见到他了，确定保送后，就不用来学校了。”

　　“那也要祝他成功啊，”阮宁的目光落在数学试卷上，白纸黑字印刷体，看久了有点晃眼，她声音静悄悄的，像无数个没有他在的夜晚，带着几分坚定和虔诚。

　　“他一定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