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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六、花木成蹊手自栽 细细搓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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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临时设立的粥棚子给肃杀的血沼泽点上五颜六色的装饰。灾民们排起长队,在山间作恶的土匪和将军站在一起,千古奇闻。几只青蛙“呱呱”上前,原先血沼泽的蛙族统领一方,现在时局动荡,谁也顾不上了。苦了年幼的小蝌蚪,在破瓷碗里,连虫子都吃不得一只。
各色果粥和白面馒头,蜂蜜酥饼,草根煎饼。派发的食物多是就地取材,简陋却能饱腹。这帮土匪竟没耍花样,阿青觉得贺峰也没有那么坏,至少这帮难管的手下都乖乖听指挥,不是成天对着自己无赖。
末了,朝廷的救灾粮也快要发下来了。贺峰与官员交代给山贼另谋出路。贺峰散尽家财,带人离开前千万叮嘱不可作恶,土匪们个个虔诚的和狼军挥手告别,领散伙费。阿青被山大王要挟着送别狼军,毕竟“引狼入室”根源是他啊。
血沼泽的雪常伴着冰粒子,却不如雪域的狂风割人性命。阿青想着狼军被发配到雪域,那里常年被妖族侵扰,这多能打仗的贺峰也会被雪域的狂风收割掉吧。这次既是永别了,日夜盼着贺峰早早去送死的阿青,此刻却没有那么开心。毕竟猫猫虽然嫌弃古板的狼军,却吃了人家的蜂蜜酥饼,喝了乌梅甜汤,学了鞭法,练了不少侦查的功夫。原意是让有个求生的技能,但是贺峰日后死在雪域泉下有知,山贼们打算用来制迷魂汤,打家劫舍,反侦官府,怕是会不得安息吧。
阿青得意扬扬地盘算着,以后看能不能把山头拓展到雪域,到贺峰墓碑前狠“啐”一口。抬头,笑容顿时消失,小狼撑着伞,静静观察着自己。阿青语塞,他不会看出什么了吧,不会不走了吧,低着头。
小狼解下毛领围上阿青的脖子,鲜红的狐狸毛称的阿青乌发明眸。
“下过雪,尤其难行,公子快些,不,小心路,慢走啊”。阿青解开火狐毛领,塞回小狼手里:“我不冷”。
一阵大雪吹来,把小狼的伞吹斜了,他水蓝色的袍子也被风掀开,阿青看着上面精致的纹路。圆圆的明月中间融合黑松,黑白分明,大雪斑斑点点染上黑松,吹雪留痕。黑松皓月是家纹,小狼的父亲那把宝剑也有此纹,无论劈砍,浩然正气。
阿青从没让土匪给自己撑过伞,漫天飞雪是会让猫咪瞌睡的时候,阿青不喜欢出门趟雪,浑身湿漉漉极不舒服。此刻陪小狼站着,没办法,小狼双手撑伞,没有要接的意思,伞下阿青把毛领系到小狼身上。
贺狼银静静立在漫天大雪里,看阿青手脚笨拙地乱缠,左掰掰,右绕绕,毛领水蛇般扭动,血沼泽沉睡般不肯动。雪花扑在阿青脸上,化成水珠,青色的发带一路下去,领口处依稀可见锁骨,凹成肩边的一对残月。阿青被难倒了,出声:“贺狼银,这东西忒难系了,总是不知何紧何松,你自己来”。话罢,松手。
“这是父亲从皇城带出来的,只一条了,我送给你慢慢钻研。”小狼噗嗤笑出声。阿青好像被人拎起了后脊背,“皇城”两个字让他心底泛起波澜,他的父亲也在皇城吗?他的仇人也在皇城啊!
小狼好为人师,以为阿青真的是要苦苦钻研,他拉着阿青上马车,把已经被打湿的伞收起来。阿青接过一本《猎狐谱》,四处打量着。
“皇城”,如果仅靠自己赚取钱财换通行证,这何其难啊!
魔界常年动荡,乱民迭起,皇城内的魔位高权重,只有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严加盘查,才能保障安全,所以去皇城都要高价购买通行证,一证难求,一证抵万金。
小狼忽然听得“大军启程”的吆喝声,车外的土匪意识到二当家没了。车马晃动,阿青一个趔趄跌进空箱子里。竟是狼军整装撤离,阿青还在车上,头一回坐马车,小猫被颠得头重脚轻。
此刻的马夫玩得很开心。白棉叔叔和铁熊叔叔驾车竞技,这两人一路狂飙,夹道超车。贺独和贺银狼掀开窗帷,无奈对视。阿青要下车,他一把揪过来小狼,让马夫停车。白棉却假装没听到,吆喝着要和铁熊比谁的车速更快。
贺峰一剑刺向白棉,白棉单手甩鞭,接剑,鞭子裹住剑,运足力道甩出。正欲跳车的阿青,被横飞来的剑钉在窗边,大大小小的山匪在马车外狂追呼喊,无奈马车渐行渐远。土匪们也不知二当家上了哪辆车,追上去也打不过,骂骂咧咧地:“往常都是山贼抢人,这次竟然被抢了,真应了那句“魔界的日头底下没有新鲜事”。”。
这是圈套,赠物,撑伞,上车,找书,赛车,全是圈套,为的还是杀猫助兴。阿青再次露出倒霉猫猫脸,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这都午夜了,以自己手下那股尿性怕是不会来救人了,山贼口中的情比金坚果然是骗骗12岁小猫的。
阿青见白棉已经开始松泛筋骨了,难道真的要杀猫助兴了?“好一个,月黑风高夜~”白棉嬉笑着走向阿青,每一步都是那么掷地有声,“我来松泛”。
鞭子抽打空气,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凶器,白棉好像是在画着阎王催命的符,提着无常索命的灯。阿青连连后退,白棉步步紧逼,阿青摆手:“这不是午时,这是午夜,这不太合适。”“这是军中的规矩,将军说合适,我只是依令行事,你逃不掉的。”白棉挥鞭卷起角落的阿青阴恻恻的笑起来,然后盘腿说“啊”。一勺莲子粥喂到阿青唇边。
阿青担惊受怕地饿了一天,被骗到这僻静的地方,看来往兵士各司其职,直到午夜才被将军想起。勺子上下晃晃,猫眼微缩,不解地看着白棉,白棉看他不吃,自顾自咬了一勺,喉头轻轻滚动,连呼“清甜,好吃,我来送饭,送的是上等佳肴”。
阿青看他吃了一勺,不再顾虑,张口等喂。在阿青的注视下,白棉又舀一勺,就着香酥蜜瓜,脆皮鸡,筷子勺子并用,吃得一脸满足。阿青还饿着呢,张大口等喂,白棉又夹起一筷蒜蓉黄瓜白肉,食盒层层打开,这当真是军中的豪华套餐:“出了皇城,也不知雪域里可以种蜜瓜吗?黄瓤甜肉的小瓜,果然贺独说带种子和农具来血沼泽,是对的。这咔吱脆的鸡皮,刷了蜂蜜,还是铁熊会吃。”阿青嘴已经张到最大了,白棉边吃边夸,慢条斯理的品味美食:“也不知道明天吃什么?小兄弟,你饱了吗?将军有话说。”阿青无语凝噎:“你一口都不给我吃,还在这里明知故问?”猫爪挠地,恨恨地瞪着白棉。
占卜的事情是块压在心间的巨石,贺峰不敢妄下定论,他找来好友商议。贺独不建议杀猫,从之前的赈灾一事,导人向善的结果好过“以杀止杀”。
贺峰心里的天平有所倾斜,他摸上小狼的脑袋:“阿银,在你的花圃里有一颗种子,它扎进贫瘠的泥土里,神说这是朵敲骨吸髓的毒花,你好像已经找到了它。看它肆意舒展的花苞,身歪体斜,不似寻常的沃土滋润出的花阳光灿烂。应当铲除吗?”
小狼若有所思:“贫瘠之地本该寸草难生,如今既长出了毒花,怪则生乱。还是早日铲除吧”。“是啊,不能让这朵小毒花,耽误花圃里的好花”。
白棉把撒泼打滚的阿青带到将军身边,贺峰开口:“如果就此放了你,你今后有何打算?”。贺峰提剑在前,阿青正打算再一次的跪地求饶,大彻大悟。贺峰的剑挑住膝盖,阿青站直身子:“将军可有安排,阿青一定遵命,绝不作恶”。
“你可知只有死人不会作恶?”贺峰的冷剑已经逼到了脖子上,阿青抱着白棉的腿呜咽大哭:“漂亮叔叔,救救我啊,我自小没了父亲,父亲死于神魔大战,母亲被山贼杀死,我被捉上山,我一路忍耐就是为了加入山贼,然后打败山贼啊!我是好人啊!”。
阿青嚎啕大哭,小脸通红。白棉一听是“烈士遗孤”半信半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死在那处?哪场战役?”。阿青绞尽脑汁继续胡编。
小狼追出来抱着阿青:“父亲,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蹊手自栽。”阿青惊魂未定答道:“我父亲叫做阿橙,死在尸骨崖,尸骨无存啊,想起来就难受啊”。说罢,嚎啕大哭。
小狼一番阻拦,阿青又年幼丧父,贺峰醒醒神:“想来你在世上已无亲人,不如跟我去雪域,我把你的名帖录入,征兵入伍,可好?”阿青知道这看似商量的语气背后是不容商量的结果,点点头。
贺峰对儿子的回答出乎意料,夜色深沉,军帐内各有所思。小狼舔了下嘴唇,上前扑到父亲怀里:“儿子后来想了想,那朵毒花是阿青吗?他当山贼谋财害命,习武杀人放火,是在荒草渡求生之举。屋檐下青苔遍布是园丁未扫,园林中花木丛生是林员辛勤。毒花若是能被修剪管制,单单做一朵沐浴阳光雨露的花朵,未尝不可?”
贺峰笑了笑,儿子像娘,这话不假,当初乌莲就是这样的宽慰众生,不残害一草一木:“园丁分神去照料毒花,毒花却一心想着吞噬其余花朵,化作养料,这不是引火烧身吗?”。“毒花有这么霸道吗?我只看见一个误入歧途,三败于父亲之手的小贼猫,整天一副倒霉猫猫脸,实际上连毛领都不会系的笨蛋。”小狼又想起阿青笨拙的样子,摸着父亲的狼尾巴薅毛玩。贺峰打发了儿子,快去看看新玩伴,轻叹自己不至于年纪轻轻变秃尾巴狼。
水声淅沥,小狼弯腰绕过沐桶,站到阿青背后,捧起一手掌的水浇到了阿青头上。灯影闪烁,两个孩子嬉笑打闹着。阿青被细细搓洗,露出粉嫩的肉垫,然后是青色的灰垢被搓去。小狼惊呼,温热的呼吸拍在阿青肩头:“原来你是一只橘猫啊。红腹锦鸡大当家,橘猫阿青二当家”。
阿青心神荡漾,本就不喜欢洗澡,他啪一声,打掉小狼的爪子,水淋淋要出浴桶:“你别碰我,我不喜欢按摩,不喜欢洗澡,我不……”。小狼按住双肩,殷勤环抱阿青:“你试试,黄豆管家以前常给我这么按的”。
阿青抬手,厉声制止:“不试,不要,我说了不喜欢”。猫头摇的像拨浪鼓,小狼双爪用力,错手捏住。阿青长叹一声:“啊~”。小狼见阿青缓缓滑入浴桶,递来一个“你继续”的眼神。小狼顺着脊背,少少使力,阿青滴答着水到脸上,闭眼赞赏:“妙极!极妙!”。
两人洗完澡,全身湿漉漉的,换上干净衣物,同床共枕。熄了灯,阿青好久没能这般清爽入睡了。猫眼微微合上,又不敢放松警惕。最终小狼先睡着,阿青才放松警惕,蹑手蹑脚,意欲逃跑,挪至将军帐,听得“皇城”、“魔尊”、“鹰相”字样,他转身回去躺在小狼身边,想去皇城,不如借一股狼族的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