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我不爱你》何是鬼

9、9 我同你的第

　　我同你的第四次见面。
　　是在我大学毕业以后，
　　与上次见面隔了两年。
　　我找到了工作，入职，单位就在我们小区对面，
　　是的，仅有一路之隔。
　　在过往的遇见中，唯有这次见面是正式的，
　　是单位业务上要走的一步棋。
　　你或许以为我会欢天喜地，
　　但恰恰相反，
　　我以忙为由，推了三次。
　　你在电话里，状似可惜的声调，
　　尾音像降落的飞机，低的不能再低。
　　你嗓音里的颗粒，
　　就像粗软的沙石一下一下锲入我的心脏。
　　以至于，我连喘息，都带着一丝自残的血腥。

　　这场风暴，以你为名的风暴，
　　卷携着你不知道的力量。
　　甚至，你根本毫无所知。
　　只有我，
　　在脆弱的抗拒着。
　　在倾听着，
　　暴风雨前的死一样的沉默。

　　所以，我们的这一次会面，
　　应该说是我们真正的认识，
　　距离初中那次，
　　已经过了整整十一年。

　　那天晚上，在昏黄的灯光下，
　　在安静的包厢内，
　　隔着圆桌，
　　我们坐在领导下位。

　　你的发旋顶着晕染的光辉，
　　你站起来，
　　如同一尊佛邸，
　　向我伸出手，
　　你说，你好，我叫成铭。
　　你脸上仅有的一丝微笑，
　　客气而疏离。

　　如果你记得，此时的我，
　　一定是漫不经心的。
　　就如同你一样，
　　我始终带着防备。

　　我看着你泡茶倒水，
　　看着你举杯敬酒，
　　看着你耳根渐红，面不改色，
　　看着你在酒场上游刃有余，拿捏自如。
　　我知道你很会，但从来不得见过。
　　我很想问你，是不是练过，
　　会不会很累。
　　但我只是，靠着椅背，
　　尽可能的沉默着，
　　尽可能，当好司机的角色。

　　周围逐渐嘈杂的醉酒声，
　　像被笼住，
　　像被团成一团，
　　然后扔进扁平的背景里。
　　像场梦，
　　明明感觉那么真实，
　　却是假的。
　　我需要频繁的呼吸，
　　需要时间，
　　去证明，
　　去缓冲，
　　这是真实的。
　　但有时，真实与虚假，
　　栖息在同一枚硬币上。

　　如果你能看见，
　　你肯定会惊诧。
　　我向你迎过去的那杯茶水，
　　是颤抖的。
　　就仿佛冻久的人，初遇温暖，
　　不可自制的，
　　从骨子里发出的颤栗一样。

　　我内心凝聚多年的冰山，
　　在此时，
　　在我望着你身后的那幅画时，
　　以我能够感受到的速度，
　　融化了。
　　就如同积雪覆盖的大兴安岭，
　　从谷底啼出一声鸟鸣，
　　春便来了。

　　多让人可悲，
　　这势在必得、
　　摧枯拉朽的自然。
　　这不可战胜的力量。

　　那天晚上，
　　依次送完领导，
　　车上只剩你一个。
　　外面街灯辉煌灿烂，
　　像大把入水的玻璃球，
　　折射出种种醉生梦死。
　　唯有这，
　　寂静而又沉默的空间，
　　像末世仅存的诺亚方舟，
　　像全人类只有你和我，
　　像筋疲力尽后奔赴家园的归途。

　　我能设想的灾难并不多，
　　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那一刻，
　　在我载你回家的那一刻，
　　我多希望，
　　这条道路没有尽头，
　　我可以永远开下去，
　　你可以永远坐在我后面，
　　反光镜中，
　　只要我抬头，
　　你就会出现。
　　平生我能想到的所有灾难，
　　在这一刻，
　　我希望全部涌来。

　　多奇怪，
　　唯有你，
　　使我想到毁灭。
　　唯有与你，
　　使我渴望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