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我不爱你》何是鬼

4、4 龙珠压着的

　　龙珠压着的那个木头桌抽屉里，
　　有我一个小的灰色钱包。
　　里面没有钱，
　　有两张银行卡，
　　还有几个店的会员卡。
　　最里面的兜里，
　　如果仔细看，
　　在银行卡后面有一张照片。
　　这是我仅留的一张。
　　如果照片顶部有一点撕痕，
　　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除了这张，
　　我把所有的照片全撕了。
　　这张照片，
　　本来也要撕得，
　　但最终留下了。
　　里面的人笑得那么单纯、美好、无辜。
　　抽屉里，还有。
　　如果你仔细看看，
　　还有一个手链，
　　一个挂着彩虹的银珠链子。
　　还有一块黑色的手表，
　　一个BYT，
　　若干张旅游景点的门票。

　　认识你之前，
　　在我大学毕业的那一年，
　　我带回来一只小王八。
　　指甲盖的大小，
　　缩头缩脚，蠢怂蠢怂。
　　它三四岁的时候，
　　你给它买过一个缸子，
　　外面刻着荷花，
　　绿色的叶子，
　　大朵的粉花。
　　还兴起过一阵每到夏天就去河里捞鱼的习惯。
　　那时候在旁边的农家院吃烧烤，
　　之前你就把网下进去，
　　撒着一包方便面渣，小半截火腿，
　　吃完饭12点，过去捞一把，指头长的鱼、虾乱蹦。
　　最厉害的一次，捉到一条手长的银鱼。
　　你收拾着，一一用手网了收尽桶里。
　　我坐在你摩托车后面，
　　夏天的风从我的两颊吹过，
　　我听见过它们在树叶间的欢笑声。
　　你捞鱼捞的最痴迷的时候，
　　一连买过十个桶，
　　每次桶装着鱼回去，
　　下次去捞的时候，
　　我总忘记从楼上拿桶，
　　你就十块钱一个接二连三的买。
　　我母亲那时候，
　　总说我们浪费。
　　夏天河边蚊子多，
　　开始我们还穿着短袖短裤，
　　后来你身上咬了十几个包，
　　才长了教训，
　　同桌的看见我们的打扮总是一阵笑，
　　甚至还饶有兴致的跟着你去看。

　　那个瓷缸没用多久，
　　就在一次换水中被我母亲瓷掉了，
　　一直没跟你说。
　　王八长到七岁的时候死了，
　　那时候大概是我们刚分开不久。
　　我以前总说它是你儿子，
　　我认识它的时间比你还长，
　　其实不是。
　　我认识你，
　　是在初中的那个秋天。
　　从此，
　　贯穿了一生。

　　王八死的时候，
　　很突然。
　　已经春初了，
　　我在网上看了鱼苗，
　　刚下了单。
　　前一天把它放到暖和的地方，
　　叮嘱它好好的。
　　第二天下了班，
　　回来看了它一眼，
　　是往常的睡姿，
　　脑袋枕着一只前爪，
　　另一只前爪和后面两只全伸展着。
　　我洗着脸，嘲笑它升天的舒服姿势。
　　洗到一半的时候，
　　突然觉得不对劲，
　　回去看了看，
　　它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我在洗漱镜子前，
　　突然泪流满面。
　　我告诉父亲，
　　父亲犹自安慰说冬眠了。
　　但我知道它就是死了。
　　我一直以为它要活很久，
　　比我的生命存活时间还要久。
　　但就是这么突然。
　　春天已经来了，
　　它已经长到我的两只手这么大，
　　我还在想这个夏季它要长的多胖。
　　你不知道我那一刻有多难过。
　　难过到比我离开你还要难过。
　　不，已经是痛苦了。
　　因为在这个时刻，
　　回想在我脑海里的是，
　　我和你，
　　我们之间的见证没了。
　　我和你唯一的，
　　我们爱情的见证。

　　我把它埋在我们楼后面的一棵树下。
　　夏有阴凉，冬有暖光。
　　甚至在阳台就可以看见。
　　只是，你已经不知道，
　　我的生命里曾经不可缺少的，
　　都在消失，
　　最后只剩下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