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纸星星》默出景

67、烟花

　　晴朗的夜晚，一排排路灯光像无数银珠，密密麻麻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只有星星点点的几家店还亮着灯，但里面的客人和外面的行人已寥寥无几。
　　夜是无声及幽静的，微风轻抚而过，摇曳了一整天的树叶也疲倦的发出莎莎的声音。

　　“你看我的影子。”赫染回头看他，柔软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嘴角挂着一丝丝天真的笑容对他说：“像不像一只乌龟?”
　　陆齐晏低头瞧着对方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温柔又清凉。

　　虽然陆齐晏没有看出来哪里像乌龟了，但他还是笑得很开心的点了点头，认真道：“嗯，像。像王八。”
　　“……”
　　“我，我的意思是像乌龟。”陆齐晏脱口而出差点把自己害了，走上前与人并肩。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影子也紧紧的相拥。

　　“我的像王八。”陆齐晏盯着两人的影子，被风吹着的发丝，影子在光彩下也在飘动着。
　　这句话赫染满意了，脸上想打一个人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赫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了，像这样轻松又舒坦的散步。
　　之前赫染都是一个人走在小路上下学，工作完依然如此。
　　现在的感觉很好，好到他想一直这样下去，永无止境的走。

　　天气虽然是冷的，但神经上却是爽快的。
　　听着风的呼喊，叶的歌唱，身旁人的心跳。

　　“陆齐晏。”赫染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某人还沉浸在放空当中，但手却下意识的牵住赫染那双冰凉凉的手，扣住，下一步揣兜里。

　　赫染习惯了，却还是每次都被陆齐晏突如其来的动作拌了一下。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人，介入主题平淡开口:“我想让你抱我。”

　　“想字去掉。”陆齐晏轻敲了他的脑门，教育道:“我是你什么人，是唯一的男朋友。”他提地加重了那三个字：“不用想，你说，我直接做。”
　　陆齐晏嘴上说着，行动上已经把赫染抱住。把对方的脑袋扣住，按在自己胸前，让赫染听他跳得极速的心脏。

　　“过年你能来陪我吗？”由于被抱着赫染的声音闷在他胸前。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陆齐晏的手又紧了些，“一整天陪你都没问题。”

　　“但他们让我一起出去聚一次。”赫染有些失落，其实他有选择恐惧症。至于在两者间，一件事的重要性与不重要性。
　　赫染与那两人两年多没见，也有些生疏了。局促，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陆齐晏当然明白他们是指谁，赫染的养父母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肯定是要陪着一块过年的。

　　陆齐晏尊重对方的选择，赫染的想法是什么，他无条件服从。毕竟那是赫染的养父母，尊敬还是有的。所以跟家人一起过年这个道理，他理解。
　　陆齐晏没有那么自私，但他只对赫染自私。
　　陆齐晏松开对方，拉住赫染的手腕垂着眼帘瞧人明亮的双眼，温声道:“那我就和你一起登门，也算拜访了。”
　　他也想尽快的瞧上一眼赫染的养父母，这样就算是双方父母都看到过了。就差两方相见一次面了，但距离还很远，时间也很长。

　　陆齐晏想的很多，规划的也很多。
　　赫染眼神一愣，点头应道：“好。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喜不喜欢不要紧。”陆齐晏带着赫染一块往前走，滑稽的笑了笑伸手揉乱赫染被寒风吹动的发丝，乐呵道:“主要是他们的儿子喜欢，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在赫染开口的时候，他都想好过年要怎么做了。要陪赫染一起站在桥上或者房顶上放烟花，放完烟花就做他想做的事情。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舒舒服服的。

　　“你就不能不要说话吗！”赫染爆红着脸，抬手把陆齐晏的手给拿掉，勾着对方的手指。
　　“不说话怎么表达得出我对你有多大的喜欢。”陆齐晏一脸欠揍的样子，嘴角咧得快要藏不到耳后，又臭不要脸的凑过去紧挨着赫染。
　　赫染抬手推开他的脸，阻止对方靠近自己。

　　“我真的很喜……”陆齐晏话没说完就被赫染给捂住嘴巴，“唔唔唔。”
　　“嗯嗯嗯嗯嗯。”赫染疯狂点头虽然红着脸瞪着他，但心里乐开了花，“我知道了，我也是，别叭叭了。”
　　只是现在他们是在大街上，周围又有楼房。如果不捂着陆齐晏的嘴巴，那眼前这人能上天入地。
　　陆齐晏笑着点头，赫染的手很凉，捂着他嘴巴被松开时却感觉那一片很暖。

　　陆齐晏看着赫染上了楼，那人走得急慢，又回头看他。
　　“上去吧。”陆齐晏挥手。
　　“明天我去找你?”赫染停下脚步。
　　“我找你。”陆齐晏笑了，“你在多说几句话，说不定我就不走了。”

　　“我上去了。”赫染可不想让陆齐晏蹲这，对方说的话说到做到。
　　“晚安。”陆齐晏再次挥手让对方上去。
　　这块区域的灯光太暗，他感觉眼睛都要看不清了。旁边杂乱的废铁不知道是不是有老鼠猫什么东西乱窜，时不时发出“咔吱”的声音。

　　“晚安。”赫染自然把手放兜里站在楼梯上看人，问：“明天见?”
　　陆齐晏挥手表示没问题，直到看到二楼窗户亮起了幽暗的灯光，陆齐晏才离开。

　　徐仰中途给他吐槽，说半路堵车了。
　　嗯：【你和小姑姑没回去?】
　　一起蹲的好兄弟：【说到这就来气，我们本来。】
　　徐仰打字到一半就转发成语音：“我们本来是打算回去了，但小姑姑她硬是要去买点夜宵。导航给的路线她不走，偏要走小路，结果车给卡住了。”
　　听得出来徐仰的万般无奈以及气急败坏，在那头指不定被徐香的操作给作得有多疯狂。

　　陆齐晏笑了声，也发了条语音：“车怎么会被卡住?走错了往前开不就好了?”
　　“她开到了别人家的院子，车轮卡在了旁边的沟里。”徐仰已经无话可说。
　　陆齐晏沉默半响，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还是好心人帮开出去的，徐仰直接送了他小姑姑一句:“还说自己技术好，我看就是睁眼说瞎话。”
　　这话耳熟到陆齐晏只要一冷静下来，满脑子都是。不是徐仰说得有多好笑，而是让他想起赫染跟他说的。

　　陆齐晏坐在回去的车上，周围很安静。司机小声的播放着歌曲，他想多次开口找话题聊天，司机好几次看了陆齐晏几眼。见对方低着头也没好意思开口，只好把音乐调小了些。

　　“男朋友的信息吗？”这句话差点把笑得断气的陆齐晏给呛到。
　　“啊?”他顿了半拍，没太反应过来。
　　“是男朋友发的信息吗？”司机看他一眼，说:“我不是故意偷看的，看到你的聊天背影是个男生就猜到了。”
　　确实是男生，是赫染。
　　是对方趴在桌子上睡觉时，偷拍的后背。赫染穿着蓝色的棉衣，在他眼里乖得就像一只小猫。

　　陆齐晏把徐仰堵车发生事情分享给了自家男朋友，跟赫染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就突然笑了，他一定是被传染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因为赫染发出来的一个表情包，把他给整得可以笑得那么欢。
　　“是啊。”陆齐晏这次是微笑的看着司机，幸福道：“我有很好的男朋友。”
　　“难怪你给他的备注是心脏。”司机搭过那么多人，什么样的没见过。奇葩的，搞怪的，独特的都有，所以并不觉得男生的微信背景是男生很奇怪。况且现在是什么年代，没人会过多注意你的这些。

　　陆齐晏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被看到那么多信息确实有些羞涩。再怎么脸皮厚的人，也会对陌生人的一两句夸赞而感到害羞，特别是关于自己喜欢的人。

　　陆齐晏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今天他的心情很好，所以睡得也很早。
　　但事情却没有陆齐晏想的那么简单，明明只是隔了几公里的路程，开个半个小时的车就能见到喜欢的人，却应该陆仍铭打了一个电话给搞破了。
　　也就是今天早上，陆齐晏被他爸安排去了安阳参加特训。
　　陆仍铭给他报了名，寒假一个月的时间，高三又要提前开学，所以只报了二十天的时间。

　　陆齐晏接到电话当场就给拒绝，心里的火气就被冲上来了:“我都高三了我的主要目的是学习，不是做您那所谓的特训。”
　　“这都是为了以后你能在队里更突出。”陆仍铭很平静道:“不然寒假时间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干，在家躺着跟个闲人一样?”

　　“我的事情比您想象的多了，”陆齐晏打开了房间的窗户，风吹进来让他全身都疏通了很多，“我说不去我不会去的，我还要……”
　　“你别告诉我你要跟赫染待一个寒假！”陆仍铭在电话那头高声喊话打断人。
　　“不可以吗。”陆齐晏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我有我的自由与时间。”

　　“你那是在浪费时间。”陆仍铭不客气说:“跟他待一个寒假二十多天，你能做多少事情了?这件事也没得你商量，我报名了，不去你也得去。”
　　“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陆齐晏克制着音量眺望着远处，是呐喊到嘶声裂肺的青筋暴起。
　　“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就让我去做，这跟往我把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都听不见发言，直到陆齐晏模糊的听到电话那边另一个人说了句:“陆队，小晏不来别勉强他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一定就要点名让人来……”
　　后面说了什么陆齐晏听不清了，只知道他爸挂了电话，也迟迟没有打过来。

　　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一切都太蹊跷。赫染跟着他的养父母回了榕城，陆齐晏也去了特训。
　　两人都告诉了对方，都没什么好说的意见，他们也没见上一面。
　　赫染只是去榕城待一周，而陆齐晏却要待整整半个月的时间。

　　这些时间段里，只要陆齐晏有时间都会给赫染发信息打视频。
　　感觉两人就像在异地，确实也是在异地。
　　“我快想死你了。”陆齐晏跟赫染打的语音，因为宿舍关了灯，他怕吵到舍友躲到了厕所。
　　“嗯。”赫染何尝不是，总觉得谈个恋爱都谈到了国外似的。明明陆齐晏有时候跟他打视频就在眼前，却触碰不到，真的很难受。

　　时间也过得很快，就这样陆齐晏特训结束了。他剪了个寸头，在队里都要求每个人一样，在特训的时间也忘了今天就是新年。
　　陆齐晏从安阳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身上的迷彩服还没来得及换就打车赶往最重要的目的地。

　　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二楼的窗户敞开着，上面趴着一位少年正双手托着脸发呆。
　　周遭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路边的灯光照过来的虚影。
　　风也很大，赫染却感觉不到一点凉意。

　　赫染好像听到有人砸石头的声音，不止一次，连接二次的砸在旁边的废铁上发出声音。
　　赫染直起身子往下看去，只见黑乎乎的楼下突然亮起了一点星光，一点点的越亮越大。
　　楼下的少年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仙女棒’挥舞，把他的脸照亮。一张拥有着吸引性而高级的直男脸变得很平和，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合身到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挺拔有型。

　　少年微笑着，整个世界都变了。
　　随即陆齐晏身后响起烟花爆竹的声音，一瞬间绽放在空中，似乎要照亮整个天空。
　　而赫染的目光一直停在陆齐晏身上，那人举起手里的烟花，对他高兴的大喊一声:“赫染，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