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纸星星》默出景

12、盆栽

　　考试时间一到，陆齐晏帮着赵意收完试卷出了教室，赫染已经在外面等他。
　　赵意出来看到赫染站在走廊的时候神色有些惊，“赫染？”

　　“赵老师？”赫染手里捧着书，看着他同样吃惊，还不完问了一声好。
　　赵意是知道他在十二中的，只不过看到人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反应迟顿。

　　“太久没见你了，”赵意温和的笑了起来，“我最近都挺忙都没能跟你聊聊，现在看你好像比之前高了很多？”

　　两人跟着赵意往楼下走，赫染看着他回应，“高了两厘米。”

　　“一八五总得有了，”赵意感慨，“都比我高了。”
　　赫染笑笑没说话。
　　“赵老师您为什么会来十二中监考？”陆齐晏看着旁边。

　　“来找旧相识拿点工作上的资料，”赵意说，“就是你们校长，结果他忽悠我说监考老师不够，让我替着上，然后就看到你们了。”

　　十二中教师一百多名，陆齐晏一听他居然还不知道十二中的校长是这样的。想想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校长带着他来的时候，那个性子也是直率，能让赵意去帮着监考理所当然。
　　“我说怎么可能月考这种小考试都能把您请来，要不是您叫我我都以为您有个孪生兄弟。”陆齐晏说，“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视力有问题。”

　　赵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笑了，“还是这样能说会道就属你最会说笑。”

　　陆齐晏笑了笑看了一眼赫染，就这小小的动作被赵意看得一清二楚。
　　“你两都认识？一个班的？”

　　“同桌。”赫染说，“徐仰也跟我们一个班。”

　　“那感情好啊。”赵意有些吃惊，“都是我教的优秀学生，都一个班可以一起学习。徐仰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你们高三了时间都挺紧迫的吧？”

　　“悠闲自在。”陆齐晏说。

　　“我挺忙的。”赫染说。

　　“你忙什么？”陆齐晏邹起眉看他，“你有什么忙的我怎么不知道？”赫染是他同桌，上课下课对方的一举一动余光一瞥都能清楚。很少见他出教室也没见他有多忙，倒是比他闲得很，能有什么忙的陆齐晏疑惑不解。

　　“忙着呼吸。”赫染也看着他礼貌微笑。

　　赵意乐了起来，停了脚步对他们说，“老师奉劝你们一句，时光荏苒好好珍惜当下时间。赫染，老师知道你聪明，也不容易。不管处境多艰难别想不开，努力考上你喜欢的大学。”

　　“谢谢赵老师。”赫染点点头。

　　“你我就不说什么了。”赵意对陆齐晏说，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待命中，好好努力吧。我手头有点忙先去了，之后有空就来找你们。”
　　两人道了一声别，赵意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陆齐晏说，“陆齐晏别在转来转去了，到处找你的时候还得跑来跑去，油钱很贵的。”

　　陆齐晏笑了起来，摇摇头：“不转了，这次说什么我都不转了。”

　　回到教室就见徐仰一个健步如飞的来到陆齐晏前面，陆齐晏见他一脸神情激动，开口问:“中大奖了？”

　　“不是，”徐仰扶住陆齐晏的肩膀转了一圈出了后门来到走廊边，看他手指楼下，“看看看，赵老师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你说他是不是来找我找不到就走了？那也不对啊，那他来十二中干嘛的？”

　　“来庆祝我考上地瓜。”陆齐晏淡淡的说，还没等徐仰开口就走进了教室。
　　“？”

　　进了教室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赫染趴着桌子把脑袋埋在了手臂里。
　　“你很困？”陆齐晏碰了碰赫染的手肘。

　　“我不困，”赫染漏出双眼看向他，“但我现在很忙。”

　　“忙着呼吸？”
　　“忙着做梦。”
　　“……”
　　“所以请你别打扰我做白日梦。”赫染重新把头埋了进去。
　　月考前两天陆齐晏也没休息好，晚上还得躲在被子里查资料。见赫染刚刚的现状陆齐晏也能理解，不过一会他也趴到桌子上。

　　上课铃响，刚月考过后老师不在教室，班里面吵轰轰的。
　　陆齐晏是被赫染推醒的。
　　他明明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其实只有五分钟。可能是真的累了，他离开桌子都是不情不愿的。
　　“我总感觉我好像睡了一个世纪一样，就很奇妙。”陆齐晏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

　　“你确实睡了一个世纪。”赫染说。

　　陆齐晏不屑的呵了一声，“我要真睡了一个世纪那我岂不是创造了迪尼斯世界纪录，那我现在就是躺在冰窖里了。然后突然苏醒被记者偷拍采访，最后我就是当红明星了。”

　　“现在几点?”赫染问。
　　陆齐晏听言掏出手机念出时间，“三点十分。看向赫染，“怎么了?”
　　“嗯，”赫染点头，“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白日梦，多多发挥你顽强的大脑。”

　　陆齐晏愣了下，反应过来笑了。
　　“我还是上课吧，不然晚上会梦见成绩单追着我跑。”

　　“那你的梦挺有趣的，”赫染口直心快，“成绩单都能在你的脑里面转悠了。”
　　“……”

　　“你一般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话不会被打?”自从跟赫染相处的这段时间里，陆齐晏发现对方好像是有双重人格一样，有时候沉默得可怕，但跟他说起话来又怼得你哑口无言。

　　“不是，”赫染往旁边看，“我好像就跟你这么说过。你知道吗?就是跟谁都聊不起来，却跟你说什么都肆无忌惮的那种感觉。”
　　陆齐晏想想，他跟徐仰虽然是好铁子，但有时候在一块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可能就是太熟悉对方了，知道徐仰也是跟他一样，都是瞎聊。要真想着两人面对面的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徐仰肯定觉得他是傻逼，并且会开怀大笑。

　　“赫染。”陆齐晏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陆齐晏跟他对视，“你的情绪都是千变万化的吗？”
　　“……”

　　下一秒陆齐晏只见赫染紧咬牙关，感受到自己的左脚被人狠狠的踩了一脚，一瞬间的生疼让陆齐晏立马清醒。
　　“靠。”陆齐晏惊讶还不忘控制音量瞪着他，“你使诈？”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还好是黑色的看不出被踩脏了。不然陆齐晏放学又要回宿舍刷，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脏。

　　“被踩一点就喊了，”赫染呵了一声，“你有那么弱？”
　　“是你下脚太重了。”陆齐晏无奈。
　　“抱歉。”赫染也意识到了看你真的没把握住，低眼瞥了一下陆齐晏的脚。
　　“要是换做别人早跟你打起来了。”陆齐晏叹气，“你说你对我那么凶，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除了发现赫染对他说话是肆无忌惮的就连动作都是一连贯毫不犹豫的就对他下手。就像是对方好像很久就了解他一样，知道陆齐晏不会因为这种事而计较，所以他才会毫无压力的跟他相处。

　　赫染动了动唇把欠了五毛钱这句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点点头:“或许吧。”
　　陆齐晏说出这个句话的时候，赫染还是会忍不住点头。

　　“所以我要请你吃顿大餐，”陆齐晏说，“周末我跟徐仰约好去市中心海边的一家海达党餐厅吃海鲜，带你一块，我请客。”
　　赫染移开目光，摇了摇头，“抱歉，我就不去了，我周末没时间。”

　　“两天时间空出两个小时都没有？”陆齐晏突然想起赫染是一个人住。
　　如果真这样，那赫染所需要的费用又去哪得来。陆齐晏不得不怀疑赫染有可能会利用周末的时候去找活干，跟赫染相处的时间他发现自己变得敏感了，一摸一个准的情绪。之前只是随口说说，现在是心理作用。
　　虽然陆齐晏很想知道是不是他想这样，但他没问。

　　昨天周四，成绩单还没公布。
　　陆齐晏预定应该是下周才能知道，放学和徐仰说了一声就骑着机车先回去。开到一半小街道上，远远就看到前方小路旁的一个人。
　　赫染单背着包踢着脚下的石子，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陆齐晏开着车过去来到身边停下车，赫染听着声音就知道是谁。
　　这个地方除了陆齐晏外，没人骑机车。对方车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到周围的居民，陆齐晏开在这些小路段都是平缓骑行不会弄出很大的噪音，只有上了大道才是他正常骑行的速度。
　　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公子们都是专车接送。没有专车接送的一般也有家长接送，所以路上走回去的人很少，好像只有赫染一个人。
　　“嗨，”陆齐晏挥挥手，“帅哥要不要搭上我的车，哥哥送你回家。”
　　因为戴着头盔他的声音闷在里头，听着有些低沉。

　　“老师说不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赫染笑了，“你的车载不了人，被发现会被罚款。”
　　虽然这里不是市中心只是一个偏僻的地方，但不远处也有一所交通警局。从上次看到陆齐晏骑这俩车的时候他没多想，直到看到对方的头盔放在他家的桌子上他心悸一动，去网上查了会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那下次我换一辆小电驴，”陆齐晏拿下头盔发丝被风吹动，笑着看赫染，“这样你就能搭上我的车了，不用浪费这些时间走路。”
　　赫染心头一颤，开口说:“那我不如买辆自行车骑着。”
　　“这主意好，可以买辆试试。”陆齐晏觉得不错，想了想说，“我好像都没接触过自行车，小的时候看到别人骑我也想要。但我爸妈就是不让，导致我哭了很久，不过一个拥抱我就不哭了什么伤心难过都没了。”

　　“那挺好哄的。”赫染总结。
　　“小的时候能不好哄吗？”陆齐晏说着也觉得有点好笑，“我也就奇怪了，为什么他们哄我几句我就瞬间好了？”
　　赫染看着对方坐在机车上手中掖着头盔眉间微邹，他以为像陆齐晏这样的不会有很多烦恼，但看到对方的脸庞又想起之前他靠在电线杆上，赫染就猜错了。

　　“算了，”陆齐晏重新戴上头盔，发动引擎，“你先回去吧，待会来找你。”
　　赫染没拒绝点头嗯了一声，陆齐晏把车开了出去。

　　回到家中，陆齐晏从窗口上方的缝隙摸了摸，空空如也。突然想起他爸说的话，打了电话没人接。正纳闷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掏出一看。
　　陆仍铭:【钥匙扔了，你爱去哪去哪吧，别打电话吵着你小妈。】

　　嗯:【？？？】
　　陆齐晏叹了口气，把门撞坏吧又要叫人维修，蹲在门前犹豫很久起身去拿车。

　　来到赫染家路口停下车，摘下头盔挂到后视镜上。转身就见一个东西从楼梯上方摔了下来，“砰”的一声巨响碎了一地。
　　仔细瞧见，是一盆开了花的红陶花盆，心头一闪，他冲了过去。
　　近听着楼梯口传来骂骂咧咧的声和小孩的哭声，陆齐晏眉头一紧。他很少骂脏话，却不知道怎么了。脑子像被触碰到了某种机关一样，对着楼上骂道：“你没有妈吗？嘴那么臭就他妈去刷牙!操！”
　　楼道的另一旁安静一会传来很低的一句，但陆齐晏听清了。“以后不准你跟那个姓赫的人说话，让我看见一次我打你一次！”

　　陆齐晏抬头没来得及上去赫染就从拐角下来，停下脚步。两人对视，赫染愣了会转身就往楼上跑。

　　“赫染？！”陆齐晏双眉紧蹙追了上去，没赶上对方关上了门，敲了敲木门，“怎么了？你跑什么？”
　　“没事，你等会。”赫染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陆齐晏冲里面应了一声好，站在门前回想起刚刚赫染的模样，脸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抹了一样有些脏，白色衣服上湿了一大片，上面沾了许些油的污渍，像是被故意泼上去的。对方跑得很快，没来得及看清赫染的头发。

　　门口再次被打开，赫染换了一件黑体恤，戴上了帽子。
　　“刚刚怎么回事？”陆齐晏问。

　　“出了点小状况。”赫染说，从他旁边走过去陆齐晏跟上，回到楼梯口。
　　“你在这等会。”赫染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陆齐晏停下见对方蹲下捡起地上碎了一地的花盆，小心翼翼把花拿起来下了阶梯扔进了垃圾桶。
　　“你扔了干嘛？”陆齐晏走了下去。

　　“死了就扔了。”赫染拍了拍手。

　　“明明开得很好啊？”陆齐晏更疑惑了，赫染没回应继续去捡起那些碎渣。
　　陆齐晏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赫染曲着背一点点捡起，去到楼上拿了扫帚和簸箕。
　　将他一把拉了起来，赫染一怔被拉到了身后。
　　“像你这样得捡到什么时候？”陆齐晏动手扫起那些残渣，“留着工具当摆设？”
　　“谢谢。”赫染盯着他的后背。

　　收拾好楼梯口两人坐在沙发上，赫染没开口陆齐晏也没问。
　　“本想着热一碗汤等你来一起喝的，”赫染说，“但汤没了。”
　　陆齐晏扭头看他，这句话让他心头瞬间暖阳，又不得想起对方衣服的污渍。
　　“弄泼了？”

　　赫染摇头，片刻才道：“被别人泼了，刚刚你听到那人的声音是我楼上的一户人家。他家有个男孩，我养的栀子花就是送给了他。那个小男孩很喜欢那盆栀子花，我才送的。但他家人好像不太喜欢那个男孩碰这些东西。”
　　赫染也看了过去跟他对视，“也不喜欢我。就把花盆拿了下来，但那个男孩哭着说不要。我看他哭得满脸都是泪花就劝了几句，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少年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那他泼你干嘛？”陆齐晏邹眉，“你就不会反驳？你平时在学校是怎么怼我的，他骂得那么难听你就忍了？”
　　“陆齐晏，”赫染看他气得脸都红了，伸出手想握住对方的肩膀又缩了回来抓住他的手腕，“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万一他去学校告我，我会解释不清。你要明白为什么十二中会是一所私立学校，我是靠成绩进去的，但别人随随便便就能花点钱说些话轻轻松松就可以把我开了。”
　　陆齐晏眼神稍顿，手腕的触感冰冰凉凉的，眼前的人细微的颤抖着双手。捂着他很紧，怕一松手就会消失一样。

　　陆齐晏抬手握住他的肩膀捏了捏，“怕什么，你又没错。有钱能打败你但你也可以用真诚和努力去抗对金钱，总有人会看到你做出的一切。”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赫染的手顺势落下看着对方的眼睛，眼皮掀了下才点点头。

　　次日清晨，赫染打开门。
　　天气阴暗，居民楼区内一片寂静如初，门前放了一盆未开花被风吹动绿叶的崭新栀子花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