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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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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以成为五条当主夫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女工,管账,料理家事,家政房术,无一不是最优秀。她拼了命的去练习,哪怕曾经迷惘过,但只要能更靠近那个人一点,也想再多一点希望,多一点筹码。同学的吹捧,老师的夸赞,父亲的默认,甚至隐隐的期待,都让她欣喜若狂到忘记了他们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御具井真冬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是的,就算下一代无法生出六眼来,也要选择强大的母体,获得强大的下一代,或是有用的术式。不巧,真冬都具备,而五条爱礼,只是一件卖得上价的商品。
水珠顺着额发,凝聚,然后滴落。
头顶,身上,残留着食物的残骸,混在一起,散发奇怪的味道。
“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根杂草,就一辈子都是杂草,不要以为进了五条宅就能爬上悟少爷的床了。就算不是我,也不是你这种角色够的上得到!!”
少女听不见对面吵闹的内容,只觉得聒噪。
五条爱礼感觉不错,作为实质上的天才,御具井真冬从不曾有过这种待遇,在五条家的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她最难熬的。
这里不像家族,族里人少,少主虽然体弱但待人温和,能力强大,是个很具人格魅力的人。族老们虽然有点古板,却对小孩很和善,不会因为咒力有无而区别对待。他们都正常的上学,和家人住在一起,有朋友,有生活。因为弱小普通,所以明白普通人的不易,也明白活在这危险的世界中,咒术师们保护自己的艰辛。她从小接受的思想是不做恶事,不做恶人;保护弱小,维护善良。
她会用术式给做噩梦的孩子编织美梦,她见过太多父母因为咒灵死去的孩子,第一次祓除咒灵呕吐不止的孩子,第一次见到咒灵啼哭不止的孩子,和被护在身下活下来的孩子。
她为他们编织梦想,告诉他们世界不只是这样的难过,你们还有家族,我们是共同在世界上挣扎生存你的伙伴,家人。
她的家族没有那么多阴私,大家互相深爱着,所以她愿意为了家人们努力,她的长老也会为她竭力争取最大的自由。
但他依旧是个天才,他的日子从不难过,也有这天才的通病,也是被捧在掌心的骄傲的明珠。
她的沉默乖巧,都是权衡过后的虚与委蛇。
他可以为了讨好五条悟被折腾,却不应该被这样折辱。
她的手紧了又松,脚步微微动了一下。
而这时,那道让人厌烦的声音出现了。
“说的不错,杂鱼配不上本大爷。”苍天的眸子冰冷的扫过自己,与少女缓缓抬起的金瞳对上,耀眼的金色被怒火点燃,五条悟被刺到,呆了一瞬,然后露出了少女熟悉的想做坏事时的笑容。
白发的小少爷朝着已经两颊红透的少女的方向走去,微微俯下身,用刻意甜腻的语气道:“你,长得真可爱啊。叫什么名字?”
五条五对少女反应过激的回答声并不在乎,他只是维持这笑容的假面,目光隐晦的缓慢的落在那道狼狈至极的身影,看着她竭力隐忍的怒气,攥紧的拳头,金瞳终于第一次直直的,穿透洇湿的黑发,恶狠狠的刺向他,直白的,热烈的,专注的,像是要把他烧穿。
他的嘴角勾起恶劣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后随口打断了吵闹的麻雀声,扬长而去。
五条爱礼挑衅的看她一眼,带着随从离开。
众人渐渐散去
只留下她自己,狼狈的,无措的,委屈的留在原地
*
那之后,少女的地位急转直下。
从前会夸赞她很厉害的同学,开始在对打中下阴手;以往碰面会打招呼的侍从开始避开她,然后在背后用她听得到的声音嗤嗤笑;更大的变化是,在她通过三级术士考试之后,雪片一样多的任务分发下来。
五条悟开始一反常态的叫她一起出任务。
她不懂他又在打什么鬼注意,自从那次他强行介入让她没法明里暗里以牙还牙之后,那座宅子彻底在她面前脱下了伪装——吃人的凝聚着阴暗人心的吃人宅院。
那之后她的课表里多加了一门新娘课程,于是她每天上午训练,下午新娘修行,途中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五条悟派人叫走,又不去告诉老师是他传唤她,害她回来不是加训就是罚抄,甚至会耽误吃饭,不练完抄完不准离开。
有时她会以课程为由拒绝过去,她也是有脾气的,可是第二天课表就会被临时改动,课程时间就会冲到一起,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就是在报复自己家因为上课拒绝他。那天,新娘课的老师被放鸽子之后罚她正坐顶着书抄书刺绣,不完成不许吃饭,书掉了就撕掉她抄的笔记重头来过,不给吃饭不给喝水,还找了侍女轮流看着。那些侍女根本心思不纯,总是故意碰到她麻了的腿,让她把书弄掉,直到深夜,才熬出头。
但后果就是,因为长时间跪坐加上食水未进,她的状态根本没法训练,于是又被老师惩罚。
只能做个随叫随到的小狗。
*
她最近变得更听话了。
五条少爷想,难道是想开了?不过算了,服从他不是应该的事吗,那个女人,哼,他是不会入了那帮烂橘子的愿,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扔进他房里。
他想起少女雪白的后颈,恬静的笑容,被折腾的时候隐忍的样子,训练时候汗水滑过脸颊的样子,研究术式时候吐血后埋怨的一瞥,拔除咒灵时浴血奋战的模样······
然后是那双金瞳,直直望过来的模样。
他恍惚意识到她好像不再会那样直接的看自己了,不过说不定是出于那些古板的封建礼教。听说这家伙也是从一个有点历史的家族里出来的,在乎那些烦得要命的糟粕也不难理解,小家族,估计比五条更差吧。
真是可怜,这样想着,他咬了一口让她排队买回来的限量款大幅。
“听说么,春日宴上老爷就打算把爱礼小姐介绍出去了。”
“太好了,爱礼小姐就是正式在社交界露面了吧!”
“终于能如愿以偿的以悟少爷未婚妻的身份亮相社交界,爱礼小姐也是熬出头了呀!”
?
谁?
要成为他的未婚妻?
少年眉头紧紧皱起,连带着看见一旁垂首待命的少女时,直接怒从心起。
就是从这个女人开始,他才会多出什么鬼未婚妻的身份,她也好,那些烂橘子也好,他都会一一给个教训,好让他们知道自己也不是可以随意摆布的。
他想到了!
“喂,一会的任务你跟着我去,你会放帐对吧。”
“……是”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闷的黑色发旋。
五条悟没趣的撇撇嘴。
下午
任务地点。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五条悟袚除咒灵的速度很快,于是他拍拍手结束战斗,远远看见坐在路边的少女时,没有选择走过去,而是直接瞬移离开了。
日落西沉,暮色渐起,
少女坐在路边
随行的辅助监督早就因为还有其他工作把她留在这里等着五条悟出来。
傻子也知道这么久里面没有动静,想来他是扔下自己走了。
这次的任务地点很偏,在山沟沟里,偏僻到开车都开了一个小时多。
理所当然的,手机没有信号,
她站起身拍去灰尘,吐出一口浊气。
初春的风还是有些冷,即便她穿的不少,却也没到顶得住几个小时冷风。
咒术师的体能让她能够坚持着走下去,可是难受并不会减少。
她的脸颊冻得已经惨白,双脚因为山路估计已经破了,依稀能感觉到液体浸湿了袜子,然后和伤口凝固在一起。手已经没有知觉,又饿又渴,却不能停下。温感触屏的手机因为冰凉的手指没法解锁,就算解开,也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眼泪流过,她想放声大哭,却害怕消耗体力和脱水,只得咬着牙憋回去。
她脑子里思绪纷乱,不明白为什么。
以往五条悟虽然也会折腾她排几个小时的队去买限量甜品,一天之内跑好多地方就为了给他凑齐周边套装。虽然也过分,却没到这个地步,为什么?是她惹怒他了?不对,她什么也没做,让干嘛干嘛,最近一直围着他转了。
那就是迁怒?
也不会,指向性的恶意太明显了。
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能停止思考,她害怕自己停止思考就会失去意识。本就没吃东西热量不够,如果昏睡过去,就是天与咒缚都得掉下去半条命何况自己。
幸运的是,终于临近市区,有一位好心人载她一路,还给她买了热可可。
她第一次觉得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好喝。
缓过来一些之后,留下一点钱,她找个地方吃饱喝足,再踏上返回五条宅的路时,已经八点多,将近零点才到达。
草草梳洗一番,终于可以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
五条悟回来的时候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其中一个小时还是去的时候花在路上的。
他暗暗偷笑,那个派来监视他的辅助监督,和那个烦人的女人,肯定要在春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好久才反应过来被放鸽子,真是笨。
五条悟给挚友发信息,约着一起打游戏,胜负欲上头的少年听见那头好友的父母催他休息,于是在线人数变成了他自己。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外边已经擦黑了。
十点多了啊……
这才后知后觉胃里空空,有些难受。
少年苍蓝的眸子四处张望,又在意识到的时候僵住,在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目不斜视的走向厨房。
他明明可以直接叫侍女送来。
“悟少爷!”管家叫住了他,“悟少爷,听说今日您带着真冬小姐一起出任务了。可是已经这个时间,她似乎还未回来,是否有什么任务交给她了吗?”
管家说的很委婉,但五条悟还是听出来了,这个老家伙在问他是不是又把人折腾出去了。管家好像对少女格外优待,虽然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却依旧会在有空的时候打听少女的消息,甚至会在路过的时候远远看上一眼。
他不会想到自己手下的仆役磋磨着他偏爱的少女,又在他问起来的时候心安理得的扯谎欺瞒。
可他们心里有底气——悟少爷讨厌她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我们是在给悟少爷出气呢。
尽管他没这么说过。
“怎么了?那家伙还没回来?不是有辅助监督在吗?”
“负责今天任务的辅助监督那之后还有其他工作,早就离开了。”
慢着,那他特意选择的偏远山里的任务地点,此刻或许会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