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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纲常伦理 难道妹妹和 ...

  •   安王连忙蹲下身,扶住如愿问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大王。”如愿重复了一遍,神情罕见的恭顺。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双手猛地一颤。

      “入秋了,夜里冷,大王请上榻歇息吧。”如愿面色澹然,语气平静,“奴婢先行告退。”

      安王连忙揽住她,神色慌乱道:“你可从来不跪我,快些起来,你这般模样……叫我心里害怕。”

      如愿没有刻意挣开,顺势缓缓站起。他一松手,她便往后退了半步。

      安王颓然跌坐在榻沿,喉头发堵,心底生出一种即将失去的恐惧。

      他拍了拍身侧,示意她坐下:“你先过来,有话好好说。”

      如愿轻轻摇头:“奴婢怎敢与主人同坐?”

      这话像针尖一样刺伤了他,忍不住反驳,“我何曾把你当成奴婢?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像是在说服她,也像在说服自己。

      如愿抬起眼皮,嘴角浮起一丝嘲讽,“大王真会说笑,难道妹妹和兄长同榻就合乎纲常伦理了?”

      纲常伦理四个字,如沉重铁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眼看如愿转身要走,情急之下,他脱口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如愿生生顿住脚步,平静的眼眸里泛起热切的渴望。

      他又拍了拍身边空位,近乎哀恳地望着她。

      她默默坐了过来,以前总恨不得贴着,如今却拘谨地隔开尺许。

      安王胸中泛起一阵涩痛,此刻才意识到真的伤到了她。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眼神缓缓转向窗外,幽幽道:“其实……我最初要找的,并不是你。”

      如愿脊背一僵,双手不由得绞紧了,既感到震惊,又觉得释怀。

      “陛下甫一降生,便被嫡母抱养。因此我出生时,母亲并无抚育孩子的经验。又因位分晋升,需要兼顾的太多,更无暇分心。她为我挑了两个乳母,其中姜夫人最是温柔耐心,将我视若己出。”

      如愿屏气凝神,连眼睛都瞪大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那时年幼,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到了遣散乳母的年纪,更是万般难舍,母亲无奈,便破例留下了她。”

      想到遥远的童年,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她答应会一直陪着我长大,我也向她保证,以后就算离京之藩也要带上她,为她养老送终。但我还不到五岁,她却忽然不见了。我把结绮殿每个角落都找了,也问了身边所有人,始终一无所获。母亲见我整日郁郁寡欢,才说她回去看自己的孩子了。我那时方知,原来她也有自己的骨肉。”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盼着重逢。时不时就会问阿母何时归来?用膳时问,读书时问,玩闹时问,半夜惊醒也要问,所有人都讳莫如深,连母亲也开始不耐烦。”

      他面颊微微抽动,闭了闭眼睛,哀伤又无奈的说道:“我慢慢明白,不能把所思所想挂在嘴边,慢慢的大家都以为我忘了。”

      如愿身上冷一阵热一阵,放在膝上的手也跟着颤抖。自从母亲的坟冢迁到均州后,每到清明或祭日,他都会让人备好香烛纸钱,与他们一起去祭扫。她一直以为他是爱屋及乌,就连赵大也深以为然。

      “十五岁那年,我在护送母亲进京途中,终于寻得机会。探问当年旧事,这才知道……阿母并没有回家,而是……”他转向如愿,眼中满是凄楚。

      “什么?”如愿急忙追问。

      “因触犯宫规,被贬去教坊,已沦为……贱籍多年。”他声音低哑,无比怅然道:“我一回到长安,就去翻找旧日卷宗,又遍寻当年经手之人……却只找到一座荒冢。”

      如愿鼻头一酸,母亲至死都是贱籍,又无亲人收尸,幸好生前广结善缘,上至假母下至杂役,大都能念她几分好。她病逝之后,十多人一起凑香油钱,托人将她葬入了青龙寺义冢,好歹有个名目……

      他抬起头来,眸光热切而激动,“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得知她曾留下一名幼女,我当时便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就像阿母待我那样,好好把她养大。”

      如愿呼吸一滞,以手掩面,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就来找我了?”

      他侧过身来,轻轻捧住她的肩,声线因为激动而沙哑:“我的乳名是她取的,那日听闻你叫如愿,我便明白……她心里始终惦记着我,她只是无法再见我……珠珠,我们虽不是一母同胞,却是乳兄妹,我们都是她的孩子。”

      如愿面色骤白,挣开他的手,起身一步步往后退。

      她生在平康坊,落地就是贱籍,也恨过命运不公,今日才知一切有多荒谬。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她引以为豪的际遇,其实都源于母亲结下的善因。也就是说,即便她一无是处,也会被他百般珍视?

      这么多年郁结于心的块垒,原来只是她作茧自缚。

      她根本不欠他,也不需要像故事里的狐妖、白蛇等费心去报恩。

      “那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她浑身战栗,双目赤红,再也忍不住怒声质问,“让我做一辈子的婢女?还是把我嫁给别人?”

      安王霍然起身,上前两步紧张地盯住她道:“昨晚你留宿退省斋,府中早就传遍了,你……如何还能再嫁给别人?”

      如愿从未像此刻这般恨他,为何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她再也不想去揣摩,狠狠推了他一把,转身便要离开,不料才迈出一步便软倒在地。

      安王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稳稳托住,叹道:“天黑露冷,你不要走,还是我出去吧!”

      她自知此时的身体状况,恐无法走回西跨院的,而且若真要出去,势必得喊起一群人。

      安王将她抱回榻上小心安放,她的鼻尖擦过他的脖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浑身一震,丹田中猛地窜起一股热流,无形的火苗重舔舐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烧到了耳根。

      定是那该死的药还在作祟,她慌忙咬紧后槽牙,将那翻涌的燥意死死压回去。又狠掐了一把大腿,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

      安王弯腰替她整理锦衾,为了不致再次失态,她只得偏过头屏住呼吸。

      他正欲直起身,目光却落在她亮晶晶的鼻尖,纳闷道:“怎么出汗了?”说着便抽出帕子要替她揩去。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板着脸道:“奴婢担当不起。”

      见她突然使性子,安王反倒放下心来长舒了口气道:“你好好歇息,剩下的事交给我,明天我就进宫去见太后……”

      他说着垂下眼睛,低声道:“给我点时间,总之……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需要负什么责?她颓然苦笑,扯过薄衾蒙住了头,等到关门声响起,才终于掀开来透气。

      过去已矣,她不想再去追究了,如今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母亲究竟触犯了什么宫规?曾经的苏婕妤,如今的太后,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纲常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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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停更新通知: 因家中老人肺癌晚期,时日无多,需处理太多琐事,近期难以安心投入,本文将暂停更新半个月到一个月,非常抱歉。 这两个月精神不佳,导致行文不太连贯,瑕疵巨多,回归后会修(主线不变,只删减冗余支线,填补衔接空白等)。 非常感谢这段时间的支持和陪伴,提前祝各位中秋阖家团圆,平安喜乐。并祝国庆假期万事顺心,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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