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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冥婚 “大王欲迎 ...

  •   安王素来宽仁,待下优厚,很少驳大家的面子,今日却如此固执,显然心意已决。

      苏长史叹了口气,低声道:“西配堂在内院,外人轻易瞧不见……就随了大王吧!”他算是看着如愿长大,最明白安王和她的感情,当年还是他奉命探查姜氏下落时,寻到了流落风尘的小如愿。

      众人见他都发话了,便不再有异议,于是改为停灵五日,加三场法事,灵堂依言设在西配堂,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可半炷香后,传话的内侍又回来了,垂头丧气道:“大王把文书丢进火盆了,吩咐全府皆挂白灯笼,悬招魂幡,停灵九日……出殡时还要从……正门发引……”

      记室参军第一个跳起来,脸色煞白,激动的口沫横飞:“岂有此理,她又不是王妃……”

      在场的人也都脸色大变,齐齐站了起来。

      典仪官不住地摇着头,叹道:“大王为了一个婢女,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理智,我等不可再听之任之……”

      苏长史明白他的意思,安王昨日刚能下地,便挣扎着进宫去讨要如愿。下属们极力反对,大都建议他做个顺水人情,甚至应该主动为如愿准备嫁妆,将她赠给天子以示忠心,可安王坚决不允。

      双方争执之中,有近臣一时失言,说出纵使讨回也是敝履,还开罪了天子,实在得不偿失。安王竟一反常态勃然变色,当即将他罢黜,并逐出王府,众人见状再不敢劝。以至于他夜间密会御史,商讨朝会上所议之事时,属官们谁也不敢打听。若非安王被太后派人强行送回,他还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他整了整衣冠,神情肃然地看了眼众人,随后起身朝外走。其他人明白过来,也都自发跟上。到了前后院交界处,大家便都齐刷刷跪成了一排。

      苏长史伏地朗声道:“事关礼制,臣等恳请大王三思,切不可冲动!”众人也齐声附和,有的甚至忍不住伏地痛哭……

      声音逾墙而出,断断续续传到了西配堂外。

      安王站在阶下,像一具了无生机的泥塑木偶,正由阿砚扶着,仰头看仆役们挂灯张幡。

      巨幅白幔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下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搬动家具的闷响,夜空里的寒鸦哀啼,都像隔着厚重的水汽,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他失神的盯着灯笼里那点光亮,遥远的像天际星辰。眼前的景物不受控制地摇晃、重叠,他想抬起手揉一揉眼睛,可左臂却像灌了铅,沉得抬都抬不起来。

      嚎哭之声断断续续,他深吸了口气,侧耳倾听,似乎又近了些。天还未亮,讣告都没发出,谁会这么早来吊唁?

      忽然想起如愿的身份,胸口又是一阵窒痛。空气在口鼻之间,却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他究竟低估了太后的狠辣,还是高估了天子的权威?或者说是错判了局势?

      他们都不把她当回事,因为她只是一个婢女,在他们眼里命如蝼蚁。

      别说他们,就连自己的下属都因为她的身份轻慢她,即便人已经没了。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喉咙就阵阵发紧,仿佛被命运之手死死扼住。

      他不应该等待,他早就应该做点什么。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怒,顺着脚底一丝丝往上爬,瞬间传遍全身,带起不受控制的细密战栗,从指尖到发梢,连带着牙关都在微微打颤。

      这个瞬间,他做了一个难于启齿的决定。

      “传……苏长史、陈主簿……”他努力克制着颤抖,沉声吩咐道。

      **

      天刚蒙蒙亮,苏长史便亲自去往车马院找赵槐年。

      刚一上楼就闻到刺鼻的酒气,冲得人眼前发花。好在门虚掩着,倒不致太费功夫。

      他将门窗大开,随后走进了里屋。

      赵槐年胡乱歪在榻上,周围堆了几只空酒坛,怀里却抱着个包袱,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大概是老天不长眼之类。

      苏长史清了清嗓子道:“赵典乘,大王有命,还不速速起来?”

      见赵槐年没反应,他只得转身去倒了碗冷茶,照脸泼了过去。

      赵槐年惊呼一声,忽然翻身坐起,抹了把脸又开始呜呜地哭。声音又闷又长,像被堵住嘴的牛。自从昨晚初愿跑来告知噩耗,他就觉得天塌了。

      这会儿又听到有人唤他,却不知所为何事。

      如愿不许他透露两人的关系,他自然守口如瓶,毕竟惹恼了她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如今她人都死了,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要保守到何时?他使劲眯着眼睛去辨认,待看清来人竟是王府长史时,慌忙挣扎着想起来,接过又跌坐回去。

      “苏……苏长史……你说什么?”他含含混混地问。

      苏长史上下打量着他,意味深长道:“大王欲迎娶令妹!”

      赵槐年浑身一震,直愣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得前俯后仰,最后索性滚到一边猛捶床板。

      这一定是在做梦,还是个美梦,天知道他最梦寐以求的,就是当安王的大舅子。而苏长史是唯一知道他和如愿是兄妹,所以就在他梦里当了媒人吧?

      “你笑什么?”苏长史皱眉道:“快醒醒!”

      赵槐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揉了揉眼睛见他还站在榻前,这才意识到应该不是梦,但他仍然很困惑,恨恨道:“娶谁?我妹妹都死了!大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早干什么去了?”

      “嘴巴放干净点,别忘了你端的是谁的饭碗。”苏长史沉下脸来。

      赵槐年立刻就软了,忙跪下作揖赔笑,如愿一死,这王府上下可就再没人能护着他了,他哪里敢开罪王府的二把手?

      苏长史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颔首道:“不必多礼,坐下说吧!”随即先在对面落座。

      赵槐年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规规矩矩坐在榻沿,神色紧张地望着他

      苏长史面露难色,迟疑着道:“大王……想在灵前拜堂,与令妹行冥婚。虽然事态仓促,但三书六礼都会按规矩来。”

      赵槐年打了个激灵,猛地跳下地来,酒气还没散尽,走路也有些踉跄,眼神却一点点锐利起来。

      苏长史不觉皱眉,警惕地瞪着他。

      赵槐年踱了几个来回,咬牙道:“大王既有此意,身为下属,自然也不好回绝……何况舍妹生前便心系大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若泉下有知……”说到这里难免有些哽咽,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定会万分欣慰。可冥婚也是婚姻,万万马虎不得,敢问长史,大王欲以何礼聘舍妹?”

      苏长史道:“令妹虽已放良,可到底无家世背景,连贵妾的门槛都够不到。大王欲以庶人之妻的名分迎娶,你意下如何?”

      赵槐年深知如愿的身份经不起探查,何况人都死了,还在乎什么名分?他便单刀直入,问道:“那聘礼方面……”

      苏长史道:“赵典乘但讲无妨。”

      赵槐年道:“我要一座两进宅院,地段得好。再要几间铺面,还有城外良田……就五十亩吧,要上等的,有了这些,还得配备所需仆婢……这不过分吧?”

      苏长史点头道:“既然是大王的姻亲,这都是应该的。”

      这一切也太顺利了,赵槐年心里发虚,忍不住问道:“堂堂亲王,好端端配冥婚……这事儿宫里能答应?陛下何太后能点头?你们别是哄我的吧?”

      万一宫里怪罪下来,如愿已经死了,可不得由他这个兄长来承担?

      苏长史叹了口气,垂眸压下眼底的鄙薄,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上头列着聘礼的明细,远比他所开出的丰厚十多倍。

      赵槐年捧在手里,看得心花怒放,不敢想象妹妹的死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苏长史又取出一封折好的文书,郑重道:“这是《通婚书》草稿,陈主簿奉王命所拟。”

      赵槐年接过文书,展开扫了几眼,何民间流传的婚书差不多,但看到“李珩”“姜氏如愿”两个名字挨在一起时,心里还是一酸。

      “宫里那边……”他声音低下来,紧张道:“真的能过去?”

      周长史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赵典乘难道忘了,大王可是宗正卿。”

      赵槐年一愣,像是还没明白过来。

      “宗正寺掌皇族事务,凡宗室婚嫁、丧葬、袭封、族谱,都归宗正寺管。而宗正卿则是宗正寺的主官,说白了,李家的婚丧嫁娶,盖章入族谱等事宜,皆是宗正卿说了算。”

      赵槐年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周长史继续道:“文书方面的事你无需担心,我们都会办妥的。”

      赵槐年盯着他,喜不自胜道:“宗正卿好、宗正卿真好……”

      周长史把文书往前推了推:“赵典乘若觉得可以,就请更衣洗漱,随本官去前厅走一趟。”

      赵槐年自然没有异议,拍着胸膛道:“长史稍等,小人但凭吩咐。”随后便精神焕发地奔去整理行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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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开《清都郎》露水情缘竟是亡夫幼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