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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错身即悔 不是您派人 ...
大福殿位于西北隅,是大明宫地势最高处之一。
殿脊琉璃瓦在红日下宝光流转,檐下金桂清香漫过丹陛,阶前紫薇与秋菊交相辉映。清风从高窗间穿过,殿内帷幔轻舞,一片通明。
太后正由宫女伺候盥洗,听到安王求见时,面上难掩喜色,“去跟司膳说一声,添两道安王爱吃的菜品。记得樱桃饆饠要少放糖,他一吃甜食就牙痛。”
“遵命。”随侍女官告退。
太后刚落座,安王便缓步进来参拜
“今日并不休沐,你怎么有空进宫?”太后半倚着隐囊,饶有兴趣地问。
安王行过礼,垂手回道:“孩儿这两日偶感风寒,告假在家。今日觉得好些了,便来向您请安。”
早有宫人搬来坐具,太后示意挪近了些,蔼声道:“快坐过来,让阿娘瞧瞧!”
安王谢过,上前规规矩矩地坐下。
太后见他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不由得心疼起来,焦急地问道:“太医怎么说?可用了药?”
安王欠身道:“有劳母亲挂怀,已经好多了。”
太后还想再说什么,又觉得多余。她对这个儿子始终心怀歉疚,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由地退让,惟愿他能早日理解自己的苦心。
“陛下那边……去过了吗?”她瞟了眼紫宸殿的方向低问。
安王如实道:“还没呢,刚从清宁宫过来!”
太后沉下脸不再接话,转头斥问宫人为何还不上茶?
宫人们唯唯诺诺,说马上就要开膳了,正不知要不要奉茶……太后借题发挥,将殿中之人好一通训斥。
安王心知她在影射如愿不懂规矩,却又不好反驳,只得静静等候。
可太后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将左右骂的狗血淋头,似乎仍不解气,又将话题转到了皇后头上,“裴家也是大户人家,怎么能教出这么蠢笨的女儿?成婚都快十年了,还笼络不住圣心,更别提统领后宫。白白掌着凤印,可哪件事不是我在操持?成天就知道龟缩在清宁宫,除了自家的事,什么都不往心里放。”
“母亲息怒,”安王低声劝道:“皇后处境尴尬,也实在别无选择。”
他已了解事情始末,知道是裴婧姝从中作梗,皇后也是受她蒙蔽,只是苦了如愿。
“你姓裴还是姓李?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太后愈发着恼。
安王只得无奈:“孩儿这是帮理不帮亲,您大人有大量,就宽容些吧!”
太后凤眸微挑,冷下脸道:“你是怪我心胸狭隘?”
安王哭笑不得,起身长揖到底,“孩儿言语失当,并非存心冒犯,求母亲大人息怒。”
太后虽不忿于他替外人抱不平,可也知他心性如此,实在不舍得刁难,摆手道:“坐下吧。”
说话间开膳了,安王亲自扶她去膳厅,更是宽去外跑,全程布菜盛汤。他做这些一向利落,起先是侍奉母亲,后来是照顾如愿。
太后见他没有提如愿,心情逐渐好了起来,膳罢挪去偏殿用茶,太后突然将话题转到公务上。
“你如今兼着殿中监,虽说不用日日去御前侍奉,但皇帝的起居日常,心里总该有个数吧?”
“承蒙陛下抬爱,孩儿自当恪尽职守。”安王心生警惕,神情严肃道。
太后放下茶盏,“太医院这几日送的多是些平肝潜阳、镇心安神的汤药,你没去望候?皇后是个摆设,万万指望不上的。”
“母亲若实在忧心,何不亲自探望?”安王平心静气道。
天子脉案虽是机密,可他执掌殿中省,自然一清二楚,也明白太后在旁敲侧击,自不会轻易透露。
太后轻咳了两声,尴尬道:“你阿兄性子孤僻,轻易不喜人打扰。我要是过去的话,浩浩荡荡一堆人,难免招他烦。”
安王若有所思,看来传言非虚,兄长和母亲之间果真生了嫌隙,至于缘由他尚不得知。
但他此来也非为了说和,便没有多问,只温声道:“不会的,陛下对您一向敬重有加。”
太后看出他的敷衍,神色不悦,开门见山道:“你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安王当即掀袍跪下,拱手道:“求母亲开恩!”
太后扫视了眼左右,众人忙躬身退下。可安王仍觉得难为情,不知该如何开口。
太后咬了咬牙,恨声道:“我留她活命,难道还不够?”
“她本就该活着,”他缓缓抬起头,语气坚定道:“无论她是不是先帝的血脉。”
太后瞳孔微缩,眯眼打量着他,愕然道:“我生你养你一场,到头来在你心里,竟比不上一个花钱雇来的乳母?哪怕她心怀不轨,你还是向着她?”
安王顿时陷入两难,既不能替无辜的乳母开脱,又不能昧着良心宽慰生母,只得低头缄默。
“原本都两清了,你为何非念念不忘?既如此,那就母债女偿,天经地义。”太后坐直了身体,眼底戾气横生。
“如愿是无辜的,”安王呼吸急促,哑声道:“她小小年纪,便尝尽人间疾苦。即便跟了孩儿,您也不许她脱籍,仍得遭受冷眼和嘲笑,何时才能堂堂正正做人?”
“姜氏无辜,皇后无辜,那小贱婢也无辜,在你眼里就只有我罪大恶极?”太后振衣而起,厉声道:“我真是白生了你。”
安王没想到太后会震怒,当即哑口无言。
虽说论志向和野心,擅长弄权的长子与自己更契合。但身为人母,她最偏疼的却是温厚纯良的幼子。也许这个孩子养在身边,是她日日看着长大的。也许是深知他不会为了利益算计她、背叛她。
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忤逆她的,反倒是一向乖巧孝顺的幼子。怕再辩下去难以收场,她只得拂袖而去,厉声道:“来人,送安王出宫。”
安王早料到所求之事比登天还难,也明白再缠下怕会事与愿违,只得躬身告退。
其实还可以去求天子,但一想到如愿颈侧暧昧的痕迹,安王又不觉迟疑了。
久处兰室,不闻其香,也许他低估了如愿在男人眼中的魅力。她很可能是在紫宸殿中了情毒,好在他及时将她接了回来……
一念及此,他立即打消了面圣的念头,隔帘拜了拜,朗声道:“儿臣告退。”
廊下秋风漫卷,桂香拂面,可他心绪繁乱,丝毫感觉不到惬意。
回去见着了她,该如何倾诉衷肠?说在均州的那些年,由于受太后蒙蔽,始终将她当成了亲妹妹?及至返京查明真相后,才对她逐渐生出异样情愫?
但碍于孝道,他什么也没有做,只一味压抑本能,克制邪念。
白日寻思为她觅良人,将来风光大嫁。
夜里却辗转反侧,受不甘和嫉妒折磨。
像如今这样将她困囿在身侧,究竟是不敢违背强硬的母亲,还是自己的私心在作祟?他自己也不敢深究。
以婢为妾尚会遭世人诟病,遑论以婢为妻?他知道前面是深渊,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除了绝望的等待时机,不知还能做什么。
他也没有问过她的心意,是真的非他莫属,还是别无选择?
行至麟德殿西廊横街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宦官,引着一乘垂纱肩舆缓缓行来,像是奉召入宫的命妇。
按照宫规,外臣路遇内廷女眷舆驾,须侧身避让,垂目不窥。
安王当即收步,侧身立在道旁槐荫下,目光落向脚边青砖。
小宦官像是有些紧张,一面上前参拜,一边摆手催促卫士快些。
待他们过去后,安王才直起身,敛了敛袍袖继续往宫门赶去。
“大王,”随行内侍快走两步,小声嘟囔道:“您有没有觉得不对劲?那些人怎么鬼鬼祟祟的?”
安王无暇他顾,摇头道:“这是在宫里,休要多事。”
出了宫门便匆匆登车,典军在前清道,一路畅通无阻,可安王坐在车中,总觉得心乱如麻。
队伍刚进安兴坊,当班吏员、高阶属官便按例在府门外迎候。他并未像以前那般耐心应酬,而是摆摆手便往内宅疾行。
外衙官员送至中门便止步,新任典府丞在阶下恭候,侍女们捧盥巾、温茶正翘首以盼。
安王一眼瞧见人群中的初愿,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却抢先一步越众而出,边行礼边张望,纳闷道:“大王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如愿呢?”他走到廊下净手,头也不抬地问,“她好些了吗?”
初愿一头雾水,茫然道:“不是您派人把她接进宫了吗?这才走一个多时辰。”
安王猛的一震,手中帕子拿捏不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初愿见他面色骤变,心底隐约浮起不安,怯怯道:“大王难道不知情?可那……传话的宦官……只和如愿说了几句话,她……她头也没回就走了。”
横街上那顶肩舆、小宦官闪躲的眼神、卫士慌张的脚步、他们奔向的方位,还有身边侍从的疑惑,刹那间全都撞入脑海。
他掌殿中省一年多,从未见过天子召幸内眷的记录,难道说那里边坐的是……如愿?
可她为何不曾出声示警?是迫于天子的威权,还是她已然对他心灰意冷?
“备车,我要进宫。”他脸色苍白,哑声吩咐。
典府丞犯难道:“大王,这会儿正值散朝,御街拥堵,怕是还没赶过去,宫门就关闭了。”
“那就备马!”他头也不回,提袍朝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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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错身即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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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停更新通知: 因家中老人肺癌晚期,时日无多,需处理太多琐事,近期难以安心投入,本文将暂停更新半个月到一个月,非常抱歉。 这两个月精神不佳,导致行文不太连贯,瑕疵巨多,回归后会修(主线不变,只删减冗余支线,填补衔接空白等)。 非常感谢这段时间的支持和陪伴,提前祝各位中秋阖家团圆,平安喜乐。并祝国庆假期万事顺心,平安健康!
……(全显)